化悲憤為起義:除了語言與肢體暴力,性少數面臨的多重壓迫

化悲憤為起義:除了語言與肢體暴力,性少數面臨的多重壓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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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這對遭受暴力攻擊的女同志伴侶不但未落入暴力者(或是同性戀恐懼者)的下懷,他們更清楚意識到:如果這樣的壓迫經驗難以避免,受壓迫者就更該將化悲憤為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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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倫敦五月底有一對女同志伴侶搭乘雙層巴士時,遭到一群年輕男性言語騷擾要求當場接吻,女同志伴侶拒絕還遭毆打至頭破血流,消息一出舉國震驚。

諷刺的是,與英國隔著大西洋海峽的美國紐約,即將在這月底迎來石牆起義的50年紀念。50年過去了,性少數族群依然是社會中容易受壓迫的一群人。優勢族群可以同時予以施加語言與肢體暴力,讓弱勢族群噤聲,嚴重者甚至從世界上消失。

性少數族群的歷史與生活往往充滿著血淚與生命的逝去。我將在這篇文章中帶領讀者回顧美國史上曾發生的同志虐殺事件,而在台灣也有類似英國女同志的悲劇。最後,我會以女性主義政治哲學家Iris Young所提出壓迫的五種面貌(five faces of oppression)為基礎,提出性少數族群至少會面臨其中的四種壓迫。

美國:Matthew Shepard虐死事件

1998在懷俄明州,一位21歲的少年Matthew Shepard遭民眾發現被人綁在柵欄上,身上有多處傷口且陷入昏迷,後來送醫後經搶救仍宣告不治。

警方後來循線逮捕了Henderson和McKinney這兩位兇手,兩人表示是在酒吧與Matthew相遇,隨後他們便邀請Matthew搭他們的車一起離開。Matthew上車後就遭兩人洗劫並用槍托敲打,隨後便被綁在偏遠地區Laramie小鎮郊外的柵欄上任其自生自滅。

兩位兇手當時的女友在審訊過程都表示,Henderson和McKinney確實有佯裝成男同性戀再洗劫他人的計畫。Henderson後來認罪並同意轉為污點證人,遭判處無期徒刑。至於原先則要開始接受死刑審議的McKinney,則是在Matthew父母的遊說下改判無期徒刑,且不得假釋。

整個事件引起全美關注,縱使幾年後有不同的報導調查指出行兇動機不一定與Matthew的性傾向有關,但確實引起大眾對於同性戀案恐懼症以及仇恨犯罪立法的關注。

紐約劇團Tectonic後來以此悲劇為基調,親自到Laramie這小鎮採訪多位居民,以紀錄片的方式重新還原這個事件。(紀錄片名稱為Laramie Project,中文譯名為真相拼圖)在這部作品中,可以看見小鎮上恐懼同性戀的社會氛圍,也是促成了這場悲劇的推手。當年在Matthew葬禮以及兇手的審判上,反對同性戀者還在場外高舉仇視同性戀的標語。(如今看來,讀者是不是也覺得有股既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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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反對同性戀的小鎮居民,在Matthew Shepard的葬禮或是兇手審判的法院外,高舉「馬修在地獄」、「不要為基佬特別立法」等具有仇恨言論性質的標語。
台灣:蜜月灣事件

類似事件在台灣可回溯到2005年發生在宜蘭大溪的蜜月灣事件。當時一群同志到海灘參加派對,晚間有一對男同志伴侶接吻時突遭陌生人攻擊,其中一位甚至遭石頭擊中頭部。依據司改會對此事件的記載,爭議之處在於警方到場後的處理方式:「員警前來處理時,動手攻擊同志的陌生人仍在一旁叫囂,並以三字經及污辱性字眼咒罵,甚至仍在警察面前再度動手打人。員警在場目睹卻沒有阻止,只是不斷詢問受傷的同志朋友提出告訴的意願。」

蜜月灣事件凸顯了執法人員的法治教育問題之外,顯而易見的惡意即是:當我對你的親密行為或性傾向看不順眼時,我可以使用暴力教訓你。

壓迫的五種面貌

在女性主義政治哲學家Iris Young對壓迫的分析中,她認為暴力是最明顯可見的一種壓迫。Young提及受壓迫族群經常得提防隨機且無來由的暴力攻擊(針對人身和財產)。長時間下來,這使得受壓迫的個人在生活裡經常得提防自己的人身安全。在台灣的脈絡中,女性的夜行權即是一例。

回到震驚英國的事件,女同志伴侶遭暴力攻擊彰顯了來自父權與異性戀社會對女同志的雙重壓迫。具有優越位置的生理異性戀男性,透過暴力來壓迫女同志。當事人吉摩內特也清楚意識到,這樣的壓迫往往混合著「沙文主義、仇女和恐同」。但除了暴力,我們運用Young的分析可以看見性少數族群還面臨了以下的壓迫:

邊緣化(marginalization)指的是將一個群體侷限在較低的社會位階,整體來說是一個排除的過程。邊緣化在某些方面較剝削(exploitation)更糟,原因在於邊緣化事先決定了哪些群體的勞動力能否使用。被邊緣化的群體是直接被排除在正常的社會參與之外。

對性少數族群來說,最明顯的邊緣化來自於基於性傾向的各種排除或差別待遇。從工作面試到升遷的安排,性少數難以得知性傾向是否會成為主管的眼中釘,或是成為影響自己升遷的天花板,隱藏自己的身份認同因此成了明哲保身之道。

無力感(powerlessness)指的是受壓迫族群在社會上遭到統治階級宰制,在社會中往往是聽令於統治階級的命令,或者是幾乎沒有給予參與的權利。巴西教育哲學家Paulo Freire認為無力感是最強的一種壓迫,並且會形成他所謂的沈默文化(culture of silence),亦即連受壓迫者本身都不談論自身所面臨的壓迫。

在美國的脈絡中,非裔美國人所感受到的無力感是最明顯的。長時間的蓄奴制度與種族隔離之下,非裔美國人在社會生活的各方面都被視為次等人,時間一久,他們也會內化這些來自統治階級的看法,認為自己沒有能力去完成或參與某些事。美國前第一夫人蜜雪兒・歐巴馬在其自傳《成為這樣的我》回憶當年求學經歷,也曾有類似的心境。

性少數族群在社會中往往會面臨其身份認同不被看見,或者是就算被看見,卻是得接受較為次等的差別待遇。在這樣的情境中,性少數族群便會認為自己是不夠格參與社會,或者是即使參與了也無法起作用,久而久之就會形成無力感。

文化帝國主義(cultural imperialism)說得明白一些,就是將統治階級的文化、價值觀,甚至是意識形態視為社會的標準。統治階級有權力決定社會該怎麼思考與詮釋。

性少數族群最常面臨的就是將他們的性傾向或性別認同詮釋為不正常或是變態,一夫一妻的異性戀價值觀才是這個社會的標準。藉由這套標準所延伸出來的各種觀念或傳統,都會讓非異性戀的性少數感到格格不入,統治階級也藉此將性少數標示為他者(other)。

運用Iris Young對壓迫的分析,我們得以看見受壓迫族群所要面臨的壓迫往往是多重的,壓迫除了來自經濟、物質層面,更有來自文化或意識形態上,甚至是對當事人直接的暴力攻擊。

化壓迫經驗為起義的力量

回到文章一開頭,英國這對遭受暴力攻擊的女同志,當事人克莉絲事後表示不會因此減少和女友在公共場合的親密行為,「我不害怕表明我是同志,反而要更加表現出來」。克莉絲和吉摩內特的反應不但未落入暴力者(或是同性戀恐懼者)的下懷,他們更清楚意識到:如果這樣的壓迫經驗難以避免,受壓迫者就更該將化悲憤為力量。

性少數族群開始向社會發出不鳴之聲並且起身行動,背後往往有著各種血淚辛酸,甚至是以生命為代價。同時,他們也力求翻轉社會的文化或意識形態,例如在西方國家喊出「Gay is good」等口號,顛覆大眾對性少數的評價與觀感。

當然,由認同政治所掀起的社會運動並不缺乏批判或反省的聲音(酷兒研究對此的批判可作為代表)。但保守人士若只是看個表面,就發起類似「異性戀驕傲遊行」的活動,除了凸顯對弱勢族群受壓迫經驗的無知,更未能意識到自己早已身處的優勢位置。

參考資料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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