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賣藥,現在賣台:中國對台語廣播電台的滲透

我以前賣藥,現在賣台:中國對台語廣播電台的滲透
Photo Credit: 關鍵評論網/TJ Ting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台語電台遭受中國鋭實力入侵,跟網路社交媒體洗腦幾乎一樣:先從政治無關的事情開始做,到了選舉,就開始有作用。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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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宏仁(中山大學社會系教授)

我是廣播兒童世代,從有記憶以來,都是聽收音機長大的。

為何一直黏著收音機而不是看電視、網路呢?因為可以一邊聽一邊工作。我們那個年代的工廠女工,也都是一邊做工,一邊聽廣播播放鳳飛飛的歌。60歲以上的許多長輩們,他們成長於收音機的年代,如果現在仍在工廠、工地、農地工作,或者去登山、散步、做家事,收音機仍是他們的最佳伴侶。

南部台語電台如何賣藥?社群經營

11年前我搬來高雄,原本在台北常聽的華語電台,一下子都不見了,只好轉來聽高雄在地電台,剛開始也是聽華語電台如港都98、Kiss Radio。

當時對於台語電台的想像仍停留在賣狗皮膏藥,不過逐漸聽膩了華語廣播節目後(播放的流行歌曲千篇一律都是愛情愛情愛情,新聞都是垃圾新聞……),開始轉到一些賣藥的台語電台,回味起兒時聽廣播的趣味。逐漸地,我就定著在幾個常聽的台語節目,搭計程車的時候,還會跟司機討論正在聽的節目主持人,以及該節目的趣味所在。

有些人可能會認為這些台語電台是地下電台,其實不是,他們都有合法立案。也有些人會認為他們賣的都是劣等藥品或不合格藥品,這也是錯誤的想像,廣播電台賣的藥都是經過衛生署核准的,而且NCC有嚴格限制廣告時間,所以不需要污名化台語電台,它們跟華語電台的廣告其實一樣,都要賺錢。

這些台語電台最大的目標當然是賣產品,但不是一直說這個產品多麼有效就可以賣出,他們經營的手法其實就是在經營一個「社群」,是以老人為主的廣播社群。

每一個節目都有兩支call-in電話,一支是來跟主持人喇低賽的,另外一支則是訂購產品專線。打電話進來的每一個號碼,都會立刻登錄起來,好方便下一次此號碼再度響起時,主持人可以立刻喊出:親愛的鼓山陳大姐、住岡山的吳大哥、種蓮霧的黃阿姨。這樣的擬社區鄰居稱呼,讓空中的每個聽眾都被認可,進而形成圍繞在主持人的一個廣播節目團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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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為示意圖,非文內所指藥品 | Photo Credit: Stephanie D. CC BY SA 2.0
線頂」的喇低賽,到線腳」的產品服務

台語廣播節目的「線頂」,是指大家都可以聽到的空中廣播談話,「線腳」是指節目播放歌曲時或結束後,主持人透過電話來跟聽眾互動,聲音不會播放出來。

線頂的時段,為了拉近跟聽眾的距離,主持人非常會跟call-in的聽眾喇低賽。例如高雄地區91.7的鄉土之聲下午15:00~18:00的「大慶俱樂部」,主持人叫「大慶」,幽默風趣,特別會開黃腔。許多阿嬤阿姨大姐會藉口要買產品,call-in去虧他或讓他虧一下,在互動中笑的花枝亂顫。

這樣的廣播社群,凝聚力非常強,因為主持人跟聽眾已經變成了類似鄰居朋友關係了。大家想一下,敢吃這些不是醫師開出的藥品,基本上都是對主持人有一定的信心後,才敢下手的。電台節目的主持人,就跟網路的版主差不多,不僅很受歡迎,他們講的話也容易被忠實聽眾接納。

線頂時間的另外一個重要組成部份,就是播放歌曲,這些台語電台都歡迎聽眾 call-in來點播。有的電台主持人堅持只點播放台語歌曲,不播放任何華語歌,例如金聲廣播電台16:00-18:00時段,由文芳小姐主持的「愛台灣,你我伊」。但多數的節目是台語華語歌曲都播放,畢竟我們這個年代也是鳳飛飛、包娜娜、謝雷唱華語歌曲的年代。

這些台語電台節目,八九成以上都是播放台語歌曲,有1960年代的陳芬蘭、尤雅,也有最新的喬幼、詹雅雯、上明、蔡義德……。播放的華語歌曲,幾乎都是1980年代以前的老歌,我很少聽過播放1980之後流行的華語歌曲。

但是最近半年來出現一些奇怪現象,我開始在某些節目聽到播放中國的流行歌曲。當然,一開始都是台灣比較熟悉的曲子,例如〈小蘋果〉;但是漸漸的,我開始聽到一些我從來沒有聽過的曲子,有一天我就仔細去聽歌詞,回家查一下是哪裡的歌曲,天啊,竟然是〈坐上火車去拉薩〉,這是哪一個台灣阿公阿嬤會點的歌曲啊?主持人說,這是某個杯杯點的,我完全無法置信。

唱響黨的好聲音 中國農村廣設大喇叭
Photo Credit: 中央社
溫水煮青蛙式的台語電台滲透

多數人以為這些台語電台只是在賣藥而已,但是卻沒有注意到,政治的力量已經開始滲透進去了。今年五月的某晚,鄉土之聲廣播電台的另外一個節目主持人,就在節目談論他跟上海某個電台交流,談及雙方不一樣的地方。他很驚訝上海的電台主持人一天只要做一個小時的廣播,其他時間都在做行政。

我這時候才驚覺,原來中國的鋭實力已經下手到南部這麼一個小小的台語電台了!!

搭配著6月1日韓國瑜在台北宣布競選總統的日子,大慶俱樂部在5月31日的節目,開始公開幫他宣傳。主持人說:現在高雄市政做不通,都是中央政府卡住,所以他必須去選總統,才能把高雄市政做好。韓國瑜是很有才能的人,我們要支持他。

這是台語電台遭受中國鋭實力入侵的活生生案例,跟沈伯洋說的網路社交媒體洗腦,幾乎一樣。先從政治無關的事情開始做,到了選舉,就開始有作用。過去經營一個社群網路至少要兩、三年時間,時間成本很高,若要快速取得一個人氣網站,花大錢是最迅速的手段。

可是現在中國從台語電台來進入基層地方政治,這個方式更快速簡便,只要買通董事會就可以長驅直入來影響台灣的選民。這些廣播節目早就有一批死忠的聽眾,根本不需要特別去經營就可以轉換為政治支持。而更令人恐怖的一點是,我們完全不知道,這樣的黑幕交易是如何進行的,如果台灣政府不去防止這樣的政治入侵,台灣民主政治也就會在這種金權模式中,一點一滴流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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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思想坦克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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