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KIGAI・生之意義》:伊勢神宮的千年維護,與明治神宮的百年森林

《IKIGAI・生之意義》:伊勢神宮的千年維護,與明治神宮的百年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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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日本精神是以一種低調而持久的方式追求某種東西,而不是以華麗的手法尋求對短暫需求的短暫滿足。所以當日本人認真開始追求時,就可能非常長久地持續下去。

文:茂木健一郎

ikigai和可持續性

日本對於ikigai的概念一直是內斂和自制,與其他人的和諧被認為是最重要的。在一個經濟落差導致廣泛社會動盪的世界中,日本儘管過去取得了經濟上的成功,但傳統上仍然是一個資源中等的國家。有很長一段時間大多數日本人都認為自己屬於中產階級。近年來,隨著經濟增長放緩和人口高齡化,人們越來越意識到經濟落差正在增加,而且有幾個指標與這種看法一致。然而富人豪奢的消費和名人炫富誇耀在日本很罕見,至少從外界看來,日本的名流文化很低調。雖然日本也有富賈名流,但這裡沒有小賈斯汀(Justin Biebers),也沒有芭黎絲.希爾頓(Paris Hiltons)。

克制個人欲望和野心可能會有不好的副作用。跟橫掃全球的Google、臉書和蘋果這種大公司比起來,近年來日本的新創公司沒有什麼影響力。或許日本成功和名聲的範圍太過狹窄,無法容納能夠翻雲覆雨的真正全球玩家。

可持續性是日本最獨特的價值觀之一。這和適度表達個人自由和成功,以及自我保留和自制息息相關。追求個人私欲常常無法與社會和環境的持續性取得平衡。畢竟沒有健全的社會和環境,就無法追求自己的目標,也無法實現自己的野心。正如我們之前所看到的,在個人層面上,ikigai是一個讓你前進的動力結構,幫助你早上起床和做事。此外在日本文化中,ikigai與周圍的人和整個社會與環境和諧相處有很大關係,如若不然是無法持續的。ikigai第三支柱:和諧與持續,也許是日本心態中發展的最重要和最獨特的精神。

我們考慮一下日本人和自然的關係。日本人將自製轉變成謙虛、樸素的美德和優雅的藝術形式。日本的理想主義中充滿了保守抑制的美學,wabi-sabi。壽司店光滑未處理過的木頭櫃檯就是典型的例子。帶著香味的檜木浴盆,加上柚子皮的香味是另外一個例子,而且是令人感受到極樂的例子。這樣洗澡並不只是清潔身體,同時還要放鬆。日本十分盛行戶外入浴,特別是在溫泉地區。將自然帶入都會室內享受簡單的奢華是非常普遍的作法。公眾澡堂的牆壁上有富士山的圖像–這是非常受歡迎的藝術品。很多日本人都敬愛自然,喜歡森林浴和登山活動,日本庭院的設計充滿了美學意識,隨著季節不同而有不同的景致。

日本是一個擁有持續性的國家。持續性不只適用於人類與自然的關係,同時也適用於個人在社會中的行為模式。你應該體諒別人,注意自己的行為可能對社會產生的影響。在理想情況下,每一種社會活動都應該是可持續的。日本精神是以一種低調而持久的方式追求某種東西,而不是以華麗的手法尋求對短暫需求的短暫滿足。所以當日本人認真開始追求時,就可能非常長久地持續下去。

日本皇室是世界上傳承最久遠的皇室。當今天皇明仁在一九八九年一月七日即位,是第一百二十五代天皇。

許多文化組織也都有數百年以上的歷史。能劇(日本傳統古典音樂戲劇)和其他表演藝術都世代傳承。然而日本還有許多其他的古老家族承繼了不同的文化和經濟傳統。

「家族企業」這個詞在日本有嚴肅的歷史意義。許多家族數百年來都專注於從事某一種文化或經濟活動。根據歷史文獻記載,京都的池坊家最遲也從一四六二年就開始致力於插花藝術了。京都的千家也從創始者千利休在一五九一年去世之後,四百多年來一直繼承著茶道的傳統。千家有三個分支,成千上萬的門生在日本各地鑽研茶道。黑川家經營的傳統和菓子店「虎屋」已經有將近五百年的歷史。西元五七八年由三個木匠組成的「金剛組」專門建造並維護寺廟,現在仍由金剛家經營,是世界上現今仍在營業的最古老的公司。


日本文化裡充斥著以ikigai為持續發展動力的迷因和機構。為了理解日本人如何看待ikigai,必須解析日式的可持續性。伊勢神宮就是個明顯的例子。

伊勢神宮位於日本西部三重縣超過五千五百公頃的廣闊森林中,是日本最重要的原生宗教信仰機構之一。伊勢神宮是日本神道最神聖的神社,內宮供奉天照大御神。根據日本神話傳說,天皇家是天照大神的後裔,因此伊勢神宮一直都跟日本皇室有深厚的淵源。神宮的祭主傳統上都由皇族出身的女性擔任。二○一六年G7高峰會時,世界領袖都造訪,可見此地的重要性。

伊勢神宮 Ise, Japan at Ise Grand Shrine Hall for Special Prayer. - 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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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勢神宮

據信伊勢神宮裡收藏著「八咫鏡」,這和草薙劍及八尺瓊勾玉並稱日本皇室的三大神器。所謂勾玉是一種日本原產的寶石,質地為玉,形如胎兒。新天皇即位的時候,會收下代表皇室權威的三種神器。三種神器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從來沒有人證實過,因為沒有人真的親眼見過(或許除了天皇吧)。

現代日本人的宗教態度是世俗的。許多日本人到伊勢神宮參拜,但這並不一定意味著他們深信神道教義,他們甚至不知道信仰體系的細節。大部分日本人認為去伊勢神宮參拜是一種文化體驗。神道本身並不是戒律嚴格的宗教信仰。排除了宗教含意,森林的靜謐和伊勢神宮的建築之美讓人心曠神怡,產生現代人與自然關係的哲學共鳴。

伊勢神宮最重要的一面,也是與追求ikigai最相關的一面,就是神社的定期重建。伊勢神宮由內宮和外宮組成,兩者交替使用。每二十年神社建築被仔細拆解,用新的木材在新的地點上重新建造一模一樣的神社。現在的神社是二○一三年完成的。下一次遷宮將在二○三三年進行。根據紀錄,每隔二十年遷宮的過程會因戰爭或社會動盪等因素稍微改變,但已經持續了一千兩百多年了。

為了讓神社建築一模一樣,遷宮有許多必須仔細準備的事項。比方說,神社梁柱使用的檜木必須在數十年前就開始種植。伊勢神宮在日本各地都擁有檜木林。有些木材必須要一定的規格,只有樹齡超過兩百年的檜木才能符合。

伊勢神宮也需要特別的木工技巧。比方說,整座神社建築不用一根釘子。訓練致力於維護神社建築的高明木匠對神社的可持續發展至為重要。有一說認為每二十年遷宮是為了要將建築神社的知識和經驗代代相傳。

伊勢神宮是日本成千上萬的神社的顛峰。其他神社雖然規模小,外觀也遜色,但仍為當地居民敬重。目前大約有一千名神職人員和五百名員工維持伊勢神宮運作。間接維持神宮運作的還有木匠、工匠、商人和林業工作者。維護神宮的這些人的組織與和諧(聖德太子所說的「和」),是這種古老持續傳統重要的另一面。

神社的構思和設計毫無疑問是天才之作。建築精緻而美麗。出名的佛教僧侶西行(一一一八–一一九○)造訪伊勢神宮之後,寫了一首和歌。內容可以翻譯為:「雖不知此處有何物,但神聖的靜謐讓我的心靈流下淚水。」構思和設計是一回事,千百年來維護原始的設置又是另一回事了。時代一直在改變,執政者更迭,維持神宮運作的人各有不同的能力和個性。伊勢神宮能千年如一日保持顛峰狀態實在是一個奇蹟。

重要的是,神社不能依賴這些優秀的人員支持其運作。可以肯定的是,神社的工作人員既可靠又匠心獨具。我個人認識其中一些人,他們是才華橫溢,盡職盡責的模範,然而這不是重點。但是一個確實的內建機制運作,也不可能讓伊勢神宮維持千年以上。

舉例來說,要是你能想像蘋果公司在史蒂夫.賈伯斯死後一千年仍舊持續運作,那或許就能體會這是多麼艱鉅的任務。同樣地,網際網路已經改變了世界,但沒有人知道未來幾十年是不是能持續下去,更別提幾百年了。駭客、詐欺、網黑跟資訊洪流只是網際網路的幾個問題而已。社交網站上的假新聞氾濫已經對民主體制造成了威脅。此外,為了吸引大家上網投入更多時間的野蠻競爭也令人擔憂。我們都知道不同的網路服務商,像是臉書、推特、Snapchat、Instragram等已經將眾人清醒的時刻切割成隨機的零碎片段。

在這個越來越沉迷於新事物的世界中,每個具有獨特個性的人要如何透過ikigai實現可持續的生命呢? 我們應該研究伊勢神宮的卓越紀錄,作為實現可持續性的模範。和諧顯然是可持續性的關鍵。伊勢神宮歷代工作人員的出色成就和他們的低調謙和,使得神社成為ikgai的第三支柱:和諧與可持續性的典範。東京都心有一座神社是另外一個可持續性的獨特範例。明治神宮建於一九二○年,是為了紀念對於日本近代化居功厥偉的明治天皇(一八五二–一九一二)所建。這裡是外國觀光客的勝地。神宮奉納的成排清酒酒樽特別受歡迎,大家都在五顏六色的酒樽前自拍。大家把寫著願望的繪馬綁在神社前面,祈求健康、幸福、學業順遂和生意成功。從繪馬上的各國語言可以看出明治神宮有多受歡迎。

明治神宮 Meiji Jingu Shrine in Shibuya, Tokyo- Japan. - 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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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神宮

明治神宮位於東京都心,周圍是七十公頃的森林。東京居民和觀光客都喜歡散步穿越森林去神宮參拜。遊客可以在寧靜的森林餐廳中用餐或喝茶。在明治神社的土地上有一群蒼鷹築巢,象徵著東京中心這片巨大森林的豐饒。 明治神社森林中發現了許多稀有物種。在森林中漫步,你可以感覺到自己呼吸著已經在這裡存在許久的自然環境。事實上,森林是由本多靜六、本鄉高德和上原敬二等植物學家們構思、計劃然後種植的。

在計劃建造明治神宮的時候,這是一片沒有樹木的荒地。三位植物學家仔細選擇了種植的樹木種類。他們基於對生態演替的了解,以及森林的物種結構如何隨時間而變化,他們設計並預測樹木將如何發育到顛峰狀態,然後穩定下來。這個計畫公布之後獲得日本各地人民的響應,他們捐贈了十二萬棵三百六十五種不同種類的樹木,紀念已故的天皇並紀念一個時代的結束。

將近百年後的今日,這裡的寧靜自然環境讓人能放鬆沉思。

本多、本鄉和上原等人為了建造明治神宮森林所做的努力無疑充滿了獨創性。然而保存這片森林則是另外一種同樣重要的專業工作。明治神宮的森林被視為聖地,遊客只能進入特定的步道。每天早晨都有工作人員清掃通往神宮步道上的落葉,這個景象在旁觀者看來既愉悅又富啟發性。工作人員會把掃起來的落葉堆在樹根上而不是丟掉,讓落葉成為森林中自然的養分。隨著時間過去,落葉會腐敗由土壤吸收,為下一個世代的植物做出貢獻。對聖地的尊重維護了森林中的蒼鷹聚落。

伊勢神宮和明治神宮在構思當時確實是創新之舉。同時也是可持續性的模範。伊勢神宮的重建循環已經超過千年。明治神宮已經維護百年,而且很容易想像就這樣持續數百年。

要是不欣賞一般人的努力,我們的ikigai就無法持續。在日本的哲學中,平庸的事物並不一定就真的平庸。日本文化的成功之處正在於最簡單微不足道的工作——而且通常都做得完美無缺。要是沒有這樣的哲學,很多事情,從重建伊勢神宮到建構和維持明治神宮森林,或是新幹線運行和壽司店的美味食物,就無法持續下去了。

毋庸置疑,只以上位者為中心的價值體系無法維持下去,因為必須有人成為弱者,才能讓某人處於領先地位。當今世界人類逐漸被迫在全球範圍內競爭,我們需要考慮一心只想贏得競爭的意味和影響。以獲勝為動力的思維方式可以帶來巨大的創新,但同樣的心態也會導致個人和社會的過度緊張和不穩定。

問題在於人性本來就會從勝者及敗者、領導者與追隨者、上級和下屬這種階級制度來思考的。這就是人類這個物種之所以成功,也是我們有一天可能自取滅亡的原因。在自制和適度表達的情況下研究ikigai,同時考慮自己所處的有機體系,可能有助於可持續的生活方式。

這種思考方式顯然跟傳統的「和諧」概念不謀而合。將自身的欲望和需求與環境調和,可以減少不必要的衝突。換而言之,ikigai是為了和平!


可持續性是生活的藝術,需要創意和技巧。人就像森林,是獨立的個體,但也與他人息息相關,必須倚賴他人成長。在這個起起伏伏,難以預期的世界裡,人能活這麼久已經是一種成就。

在漫長的一生中,你可能會遭遇一些困難。但就算在不如意的時候,你也有自己的ikigai。簡而言之,ikigai伴隨你一生,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改變。

想像自己在寧靜的森林裡,深吸一口氣。然後想想維護這片森林要花多少功夫。

每當我去明治神宮的森林時,都能聽到可持續性的美妙呢喃。ikigai規模不大、耐心、平凡和有遠見。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IKIGAI・生之意義:每天早上醒來的理由,那些微不足道的事物,就是IKIGAI》,聯經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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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茂木健一郎
譯者:丁世佳
繪者:耶LO

人生的意義真的可以一言以蔽之嗎?
請跟著知名腦科學家茂木健一郎,
從檢視日本的生活方式、文化、傳統、心態和生活哲學開始,瞭解IKIGAI的真義!

清晨的空氣、一杯咖啡、灑落的陽光……IKIGAI就存在於微小的事物中!

一位102歲的空手道師傅說IKIGAI就是鍛鍊武術。
一位100歲的漁夫說他的IKIGAI就是每週三次出海捕魚帶回家。
102歲的婆婆說她的IKIGAI就是抱著小小的來孫,她說簡直像是在天堂一樣。
這些簡單的生活選擇交織出IKIGAI的精髓本質!

IKIGAI是日本人用來描述生存意義跟喜悅的詞彙。這個詞是由「IKI」(生存),和「GAI」(理由)組合而成的。

在日文中,IKIGAI會用在各種情況下,從最枝微末節的日常小事到遠大的目標和成就,這是個大家隨意使用的日常詞彙。最重要的是,你用不著功成名就,也能有IKIGAI。

在《IKIGAI・生之意義:每天早上醒來的理由,那些微不足道的事物,就是IKIGAI》一書中,作者茂木健一郎環繞IKIGAI的各種價值觀,希望能啟發你嘗試生命中的新事物,一步一步地改變。新的開始並不需大張旗鼓,你會慢慢意識到改變,而不是突兀地轉變。

茂木健一郎告訴我們:IKIGAI只是強化你原本舊有的直覺,變化是漸進而適度的,就跟人生一樣。

《IKIGAI・生之意義》裡,IKIGAI(生之意義)的五大支柱。分別是:

  • 支柱一:從小處著手
  • 支柱二:解放自我
  • 支柱三:和諧與持續
  • 支柱四:些微的喜悅
  • 支柱五:活在當下

這五大支柱會常常出現,因為每一根支柱都是支撐整體架構──也就是基礎──並且讓IKIGAI得以發揮的重要部分。它們並不互相排斥衝突,也沒有先後順序或是高低之分,但卻是瞭解IKIGAI的重要關鍵,能在你閱讀本書後、省思自己的生命歷程時,提供指引。

日本大師們的IKIGAI

  • 壽司之神小野二郎曾經提過,他希望在捏製壽司時死去。雖然捏製壽司需要許多單調且費時的精細步驟,但他顯然從其中找到了深厚的意義。
  • 女官清少納言,寫了一本著名的《枕草子》。她並沒有用華麗詞藻描寫生命,也從不提自己。她描寫周圍的微小事物,反而更能有效地表達出自身的個性。
  • 動畫大師宮崎駿接受過無數的榮譽,但他說過工作的真正報償來自製作動畫本身。宮崎在「心流」中製作動畫,這都呈現在他的作品之中,我們可以感覺到他的作品散發出的幸福感。
  • 雅樂師東儀秀樹說:「我們在寧靜的皇居裡演奏樂器,唱歌跳舞,但是沒有觀眾。我們演奏到深夜。有時候我們覺得已故天皇的靈魂似乎從天上下來,跟我們一起欣賞音樂,然後再回去。」
  • 東京豆腐名店的老闆山下健,暗地裡就是個哲學家。他討論不同的黃豆種類,簡直像是談論獨特的人類靈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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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聯經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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