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臺灣地圖》:府城怪談——林投姐復仇記

《妖怪臺灣地圖》:府城怪談——林投姐復仇記
楊麗花飾演林投姐的電影,上映於一九七九年|Photo Credit: 聯經出版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林投漸稀,似乎也反映了現代很多人未曾聽聞這則府城傳說的現狀。但我認為,鬼故事就是一種歷史的痕跡,只要時代延續下去,林投姐的記憶就會找到屬於她安身立命之地。

文:何敬堯

台南【府城怪談:林投姐復仇記】

鬼魅講古

清朝光緒年間,台南府城有一名寡婦,名叫李招娘,獨立養育兩男一女。幸好她丈夫生前經營貿易行所賺的錢財,足夠她們母子衣食無慮。而她丈夫生前有一位來自汕頭的商人朋友,名為周阿司,眼見招娘家擁巨金,頓起賊心,一步步靠近李招娘。

當周阿司順利取得招娘信賴,甚至與她成為情人之後,他就告訴招娘,他想購買樟腦,轉賣至香港獲取暴利。招娘不疑有他,不只將家中積蓄都交給阿司,甚至還向錢莊借錢,抵押房子,湊足一萬多兩。豈料,周阿司在香港將貨售出之後,就前往汕頭,一去不返。

招娘明白被騙,連哭數日,無可奈何。當債主上門討債,只好將家中值錢的衣裳、器具變賣,連房子也被取走。不久之後,兩名兒子因飢餓而死,招娘無路可走,只好帶著剛滿三歲的幼女來到林投林下。她先扼死了女兒,然後再把一條繩子拴在林投樹上,投環自盡。

此後,林投樹旁,經常出現一條女魂。她會向小販買肉粽,小販本以為生意上門,但馬上發現收到的錢變成了銀紙。小販喊住對方,沒想到那名女子披頭散髮,口裡伸出二、三寸長的舌頭……從此之後,村人皆知「林投姐」的存在,並且為她蓋了一座小祠。

某日,一位名叫周天道的算命先生路過林投林,得知林投姐之怨,決定幫她復仇。周天道雕製一個神主牌,再以一支傘遮蓋,呼喚林投姐之名,就讓她能隨行,跟著周天道上船來到汕頭。最後,周阿司目睹林投姐鬼魂現身,精神發狂,將另娶的妻子、兒子都殺死,自己則被林投姐掐住脖子,倒地氣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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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書《台灣四大奇案》的封面,描繪林投姐在樹下向小販買肉粽。

探查筆記

林投姐傳說家喻戶曉,以上的故事改寫自廖漢臣在《清代台灣三大奇案》(一九五五)中的篇章,也是最通俗的版本。林投姐之事,發生於清國時期,但是確切年代、地點、人物已經難尋。目前看到的故事版本,可能都是民間軼聞加油添醋、文人潤飾過後的成果。

日治時期的文獻, 例如片岡巖《 台灣風俗誌》(一九二一)、《台灣に於ける支那演劇及台灣演劇調》(一九二八)、《三六九小報》(一九三一)、《台灣民間文學集》(一九三五)、《台灣演劇の現狀》(一九四三)……都有林投姐的相關記載。文學家林逢春也曾將此事寫成詩歌,註明林投姐「誤適匪人,一貧如洗遂萌厭世」。其詩如下:

苦守孀幃志不終,誤聽媒妁續絲桐。
貲財席捲身誰託,縊死林間作鬼雄。

——赤崁西河逸老(林逢春)〈崁南故事六首:林投姉〉(一九三○)

戰後,林投姐鬼譚依舊流傳不歇,甚至改編為電影。在一九五六年,由唐紹華導演、慕容鍾編劇的《林投姐》在北投開拍,外景包括安平港、赤崁樓、孔廟等地,女主角則由歌仔戲知名歌旦「愛哭眛」擔任。愛哭眛本名陳秀娥,約出生於大正二年(一九一三),從事歌仔戲表演獨樹一格。她唱腔悲苦,哭調動人,不只是本島人喜愛,連日本人也為之傾倒。

這齣林投姐電影,改編自廖漢臣撰寫的林投姐故事,上映之後造成轟動。尤其是飾演林投姐的愛哭眛,演技觸動人心。藉由這部電影推波助瀾,林投姐傳說更廣為人知。

小時候,我在童書中讀到林投姐,心裡非常震撼。長大之後,我才逐漸明白故事中隱含的歷史背景(渡海通商)、民俗概念(以傘遮魂)……等等脈絡,始知這段故事不只是善惡有報的道德教訓,更呈現出台灣特有的島嶼風情。

為了想更加了解林投姐,我前往傳聞林投姐祠的地點― ―民族路「東亞樓」附近。只可惜滄海桑田,民族路一帶車來人往,不見任何遺跡,連林投樹也無。根據學者王釗芬訪問耆老林燕山的結論,小祠應在大正九年(一九二○)之後,因為市區開發而被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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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投樹的果實,很像紅色的大鳳梨。果實高掛樹上,畫家張季雅曾問我:「夜裡看起來是否像是掛著人頭?」

或許,更貼近林投姐的方式,莫過於親眼見識林投樹吧!因為這是林投姐魂魄憑依的重要物件。林投樹主要生長於海岸,別名露兜樹,常綠灌木,葉片有銳刺,莖上長有氣根,會往下延伸,可吸收養分,也能增強抓地力。

但如今都市開發,沒有太多經濟價值的林投樹都會被挖除,我也從未在台南見過此樹。前幾年,好不容易得知台中植物園有栽種這種濱海植物,總算能一睹林投樹的真面目。後來,在蘭嶼見過野地滿滿一片林投,葉茂樹密,看起來陰氣森森,難怪傳說中會以林投林作為鬼魂出沒的經典場景。

林投漸稀,似乎也反映了現代很多人未曾聽聞這則府城傳說的現狀。但我認為,鬼故事就是一種歷史的痕跡,只要時代延續下去,林投姐的記憶就會找到屬於她安身立命之地。

尋幽線索

林投樹: 海邊野生的林投樹已經少見,台中科學博物館植物園前方的園地有種植。或者在墾丁、花東、蘭嶼海邊也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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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茂樹密的林投樹叢,有些陰森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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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妖怪臺灣地圖:環島搜妖探奇錄》,聯經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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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何敬堯
繪者:小G瑋/想方子工作室

現在就出發,一起去展開捉鬼追妖逐奇的刺激旅程!

《妖怪臺灣地圖:環島搜妖探奇錄》,5幅全彩跨頁台灣妖怪出沒地圖+人氣繪師小G瑋設計15隻可愛妖怪;60篇奇景奇事,何敬堯親自踏查,足跡遍布台灣北、中、南、東、離島!

《妖怪臺灣》作者何敬堯,親自走訪全台及離島,採訪妖怪的蛛絲馬跡,在《妖怪臺灣地圖》中精選60篇最神祕而引人遐思的奇景奇事,引領讀者一起走進虛幻又真實的妖異之境。

妖怪雖然虛幻,仍有線索可以追蹤,更有實際的地景地物與妖怪有關。
妖怪並非虛無縹緲,他們的真身原形是鄉土記憶、族群歷史、民俗精神,乃至於都市經驗的累積。

而《妖怪臺灣地圖》是妖怪文化的實地考察書,藉由「妖怪」這扇窗口,讓讀者更加認識台灣島的華麗與幽暗,引起讀者對於台灣本土歷史、民俗的興趣。

《妖怪臺灣地圖》以縣市作為區隔,每個縣市至少挑選一個以上的景點來介紹,希望能理解各地傳說形成的文化脈絡。同時將「奇異」的傳說也納入考察的範圍,希望能更廣泛介紹台灣各地發生的奇譚怪事、傳說軼聞。因此本書的搜奇範圍,事實上包含「妖怪」與「神怪」這兩類故事。另一方面,何敬堯也試圖追索台灣妖怪文藝作品的脈絡,從文學、繪畫、電影、歌謠……等等面向去爬梳古往今來的妖怪創作。

山海世界,森羅萬象,台灣島嶼流傳的妖怪傳說,等著繼續述說下去。

北部
劍潭幻影中的魚精與龍怪/月裡:大稻埕的古井魔女/鶯歌的妖鳥傳說/菁桐古道的魔神仔洞

中部
馬與兔守護葫蘆墩寶藏/南屯盛事:穿木屐、躦鯪鯉/打廉村傳奇:鯰精滾大水/邵族往事:茄苳樹與獠牙精的戰爭/日月潭人魚:達克拉哈

南部
府城怪談:林投姐復仇記/情色奇案:呂祖廟假燒金/渡海遇難記:墾丁的荷蘭公主

東部
美崙山的巨人阿里嘎蓋/七星潭的青石妖怪/羅山村的四項寶物/七腳川大樹下的鬼火

離島
蘭嶼惡靈想像:狐狸、惡鳥、魔鬼樹/椰油部落的食人章魚/魔鬼棲宿的五孔洞/蘭嶼傳奇:仙女與巨人的故事/七美人的女魂花

本書特色

5幅全彩跨頁台灣妖怪出沒地圖+人氣繪師小G瑋設計15隻可愛妖怪。
60篇奇景奇事,作者親自踏查,足跡遍布台灣北、中、南、東、離島。
詳細地址資訊,讓你可以Google定位,一一探訪。
精采實景照片,讓讀者就算無法親自成行,也能身歷其境。
豐富史料,古書古畫的妖異圖繪大公開。
傳說故事與紀實寫作並行,文字平易近人,故事精采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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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聯經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