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開化來了》:「保證無病」的呼吸器——謎樣的黑色口罩

《文明開化來了》:「保證無病」的呼吸器——謎樣的黑色口罩
Photo Credit: 遠足文化出版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衛生用品是「白色」的,這個印象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我們腦中首先浮現的應該是「護士」的白色制服吧。雖然現在不一定如此,而是非白色的制服居多。

文:林丈二

謎樣的黑色口罩

引自明治二十六年一月七日《大和新聞》

〈保證無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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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圖的地點在上野的山上,時間是櫻花將要綻放時,一名男子「將漆黑的頭髮剪短,穿著絹織的二層小袖,套上斜子(即斜子織,又名「魚子織」,運用織線經緯變化,使變面呈現魚卵形狀的一種織法)三紋羽織,搭配nomeri(請見〈蒙面女〉)的木屐與西式柺杖,並將呼吸器套在嘴上,看起來是一位抱病的人。」(雖然看起來很健康……)。各位讀者應該發現了,套在嘴上的黑色口罩便是「呼吸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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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一:「レスピラートル」(resupiratoru)呼吸器的廣告。明治13年11月24日《東京繪入新聞》

根據明治十三年十一月《東京繪入新聞》的廣告(圖一),這個「呼吸器」是東京日本橋馬喰町「平尾贊平」的店售商品。附上「レスピラートル」(resupiratoru)的標音,可能是來自歐美的進口品。這是什麼樣的東西呢?它宣稱對以下這些人是「一日也不可或缺的良器」:

  1. 肺病
  2. 咽喉疾病
  3. 容易感冒的人
  4. 氣喘
  5. 痰咳
  6. 寒冷時風雨無阻前往旅行的人
  7. 在船內及各種工廠會吸入藥氣的人
  8. 在沙塵中工作的人

根據《明治事物起原》的描述,明治十二年由日本橋本町的「いわし屋」(iwasi屋)販售這種「レスピラートル」(resupiratoru),另有以下的說明:「「レスピラートル」(呼吸器)已經問世很久了,它以金屬板、金線或木炭等製成,種類繁多。」看來相當專業。

另外,這篇〈保證無病〉其實是滋養劑「Health」全版廣告裡的單篇小說。

順帶一提,這張插畫裡戴著呼吸器的男子,其實出現在這個廣告的前一年,明治二十五年二月《大和新聞》的〈憂愁之笠〉第四十一回,插畫中有位同樣風格的男子(圖二)。(可能是)「Health」的相關人士看到這張圖,強烈希望採用這個形象,而將他當作「呼吸器代言人」吧。雖然意涵有點不同,但他的某種個性受到青睞。這兩張圖都出自畫工水野年方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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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二:明治25年2月7日《大和新聞》

口罩到底是不是黑色的?

一般來說,口罩應該是以「白色」為基調,但不知為何這個呼吸器看起來是黑色的(因為報紙是黑白的,所以無法確定實際的顏色)。然而,從明治十四年二月十三日《東京繪入新聞》的投書可以判斷,它確實是黑色的。投書的內容是一則很沒營養的笑話,內容如下:

「最近有些人用黑布蓋住口鼻在路上行走,那是為了什麼啊?」

「那個叫做呼吸器,據說走在路上時,一些不好的氣味和各種塵埃會隨著呼吸進入體內,這些東西很毒,於是購買在馬喰町賣小町水(化妝水)的平尾氏所發明的呼吸器,並將它戴在臉上行走。」

「夏天也會戴嗎?」

「當然啊!」

「別鬧了,天氣那麼熱,哪能戴上那種東西啊?」

「那還是得戴啊。」

「不對啦,夏天不會戴。」

這個討論沒完沒了,於是他們詢問檀那寺(以某家族為施主的寺廟)的和尚,結果他說:

「看來夏天也會使用,為什麼呢?前陣子我看到路人悄悄拿下呼吸器的臉……」

「結果呢?」

「發現他鼻子的拉門大開。」

這個對話的笑點好像只是那個人的鼻孔很大。

為什麼是黑色口罩呢?

黑色具有某種難以捉摸、深不可測的「黑暗」意象,如「黑眼鏡」、「黑頭巾」等,另外也有「強大」的形象。

「怪傑黑頭巾」很強。雖然他是正派人物,但這裡的「黑」意味著「以毒攻毒」,征服「黑暗世界」的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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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三:明治31年2月22日《大阪每日新聞》

以下的例子是刊登於明治三十一年二月《大阪每日新聞》的〈假面力士〉(圖三),黑色假面力士是反派角色,對手緒方大藏在如鐵般的腿上穿著「黑色緊身褲」,也就是「黑」對「黑」。

當時已經有黑色假面的力士,真是令人驚訝。總之,那個時代如「黑帶」的象徵一樣,不是「黑」的就不強。

在明治二十九年左右日本流行「鼠疫」,也就是黑死病。坊間流傳「去除鼠疫的符」,而「レスピラートル」(resupiratoru)(感覺上這個名稱比呼吸器有效果)甚至在明治三十二年十二月被當作一種「鼠疫預防器」而受到歡迎。(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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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四 「鼠疫預防器」廣告,明治32年12月14日《中央新聞》。

何時衛生用品變「白」了?

衛生用品是「白色」的,這個印象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我們腦中首先浮現的應該是「護士」的白色制服吧。雖然現在不一定如此,而是非白色的制服居多。

根據《服飾辭典》所載:「潔淨的白帽、白衣、白圍裙的護士服固定形式,先是在英國建立的。一八八四年(明治十七年),櫻井女學校與共立東京病院設置護士養成所,於是日本誕生了西式護士服。他們學習英國的看護技術,也引進了白寒冷紗的護士帽、白色平織棉布、貝殼鈕釦、長裙、維多利亞風格『墊肩』的護士服。」

的確刊登於明治二十八年一月《大和新聞》的護士小姐的制服是白色的。醫師衣服也是白的,還有白色床單、白色繃帶,樣樣都是白的(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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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五:明治28年1月6日《大和新聞》

然而,護士服似乎不是一下子就統一成白色的。在明治二十年東京慈惠醫院的開幕典禮上,護士制服是「灰色窄袖與白色圍裙」。當明治二十七年爆發甲午戰爭時,日本紅十字會的護士服也是「深藍毛織上衣與袴」。

詳細調查護士的歷史,《近代事物起源事典》提及慶應四年在上野山的戰爭時,重傷者被收容於橫濱大田病院,由兩名女性看護陪伴,這是最早的護士。

時間再往後一點,刊登於明治二十六年《大和新聞》的小說〈朦朧花隈〉,描述了明治十年西南戰爭時的事情,護士也出現其中。因為這篇小說完成於戰爭的十六年之後,因此無法判斷其符合現實的程度,但這名護士身上套的是「白色圍裙」(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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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六:明治26年6月9日《大和新聞》

圍裙下是和服,頭上什麼都沒戴,這件圍裙很像後來的烹飪服,實在耐人尋味。因為根據常見的說法,烹飪服是明治三十五年由教授廚藝的赤堀烹飪學校所發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