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開戰與台灣的未來》:2020解放軍奪島作戰計畫,攻台336小時與72小時的爭論

《美中開戰與台灣的未來》:2020解放軍奪島作戰計畫,攻台336小時與72小時的爭論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小國搭大國的戰略便車是常態,但過度傾斜將失去自主性,容易成為大國利益計算的籌碼。

文:張明睿

美國需要絕對優勢的軍力

川普執政之後,不但停止了政府部門逐年自動裁減經費法案,並且增加了軍事經費的投入。2018年美軍的國防預算提高至6,860億美金,2019年所提出的預算是7,160億美金,這是自2010年重返亞洲政策以來的新高點。

依據美國軍事新聞官網估算,「川普第一任期內,將會增加2,500至3,000億美元,平均每年增加650至750億美金。」五角大廈主計長諾奎斯特(David Norquist)表示:「若不這樣做,美軍對中國與俄國軍力優勢的削弱,將損及我們的能力,難以嚇阻關鍵戰略地區的挑釁與壓迫。」

川普除了給錢也給人,答應增加16萬兵力,陸軍由50萬增加至54萬;海軍水面戰艦由276艘增至350艘;空軍目前約有2,000架各型式的飛機,作戰飛機將由1,113架增至1,200架。海軍陸戰隊增加8,000至12,000人,總兵力高達36個營,目標是擁有打贏兩場戰爭的實力。

美國的軍力,無庸置疑地仍是處於世界超強地位,面對崛起的中國,以及解放軍以「海陸基」整合打擊能力所建構的「反干涉戰略」(美國稱之A2/AD),美國仍須謹慎對待。歐巴馬時期,就曾強調要在2030 年前將60% 的軍事能力,調入西太平洋地區。

美國在軍事戰略調整上,2015 年將「空海一體戰」為「全球公域介入與機動聯合」觀念所含括;2016年又以維護航母安全為中心,提出分布式殺傷作戰構想,發展遠距反制能力,研發1,000公里LARSM反艦導彈,希望對解放軍海軍能力進行壓制。2017年1月提出《水面部隊戰略:回歸制海權》(Surface Force Strategy: Return to Sea Control)以確保美國海軍在全球公域的行動自由。足見,美國也意識到中國大陸對美海權挑戰的事實。

美軍在「反介入/區域制止」的海權戰略實施,重點仍在「海空一體」的指導,但美軍兵力的調度,卻受制於海上基地需求,以及全球戰略部署造成力量分散的問題,制定了「全球艦隊基地動態防禦」的新指導。2017年美國國防部提出了「亞太穩定計畫」(Asia-Pacific Stability Initiative, APSI)主要考慮太平洋司令部作戰的需求而來,計畫投入75 億美金,重建亞太基地與強化西太平洋軍事聯盟關係的穩定。此計畫受到國防部長馬提斯與當時太平洋司令部哈里斯的支持。

2017年12月6日英國獨立電視ITV播出了約翰.皮爾格(John Pilger)指導的《即將到來的對華戰爭》(The Coming War on China)紀錄片,揭露美國針對中國的「願景2020戰略計畫」,除了要求「313艦」的數量建造外,該計畫說明在中國周邊存在著美國基地與後勤基地,構築了包圍圈,驗證了美國亞太穩定計畫的企圖,這證實了美國對中國實施C型戰略海上部分的包圍。

中國是美國最好的敵人

2014年,美國國防部常務副部長羅伯特.沃克(Robert O. Work)提出了「第三次抵銷戰略」(third offset strategy)的概念與計畫。核心觀點是「維持美軍在全球力量投送能力,以應對中國、俄羅斯和其他對手正在開發的反介入/區域拒止(A2/AD)武器和理論。」如針對中國企圖占領南沙群島或釣魚島,或者對台灣發動兩棲攻擊,美軍將會做出姿態,開始迅速封鎖解放軍部隊和物資運輸(即「拒止性」威懾)。第三次抵銷戰略成為美國維持強勢軍事力量,對抗中國大陸、俄羅斯軍事力量發展的路線圖。

2016年,蘭德公司發表了《與中國開戰:想不想之事》(War with China: Thinking Through the Unthinkable)報告書,假設美國已經動用了60%的軍事力量與中國發生戰爭,進行戰損比較。內容預測了2015與2025年兩個時點與四種衝突模式。2015年美國先發制人,發生了高強度戰爭,中國大陸依賴A2(反介入)/AD(區域拒止)海陸基能力,評估結果認為大陸戰損嚴重,但仍能對美軍造成部分損傷。2025年的軍事衝突,則指出了雙方「沒有明確的贏家,雙方都不能取得戰事控制,慘重的損失還會給雙方帶來更多的敵意。」換句話說,美國若要發動戰爭,最好提早發動,否則,2025年之後,雙方將有難以承受的破壞性後果。

從中美軍事發展戰略目標觀察,中美雙方針鋒相對,已讓中美間進入冷戰時期的氛圍。在皮爾格的紀錄影片當中,一位受訪的美軍將領表示:「最好的武器需要最好的敵人,現在中國就是美國最好的敵人。」

台灣願意成為一張戰爭牌嗎?

上任兩年的川普,具有明顯經濟人性格的作風,「唯我」、「交易」、「想贏」成為操縱權力的特色,透過總統個人情誼與任命「反中」幕僚的雙軌路線,對中實施整體戰略施作。

台灣對中國大陸而言不僅僅是主權問題,也是海洋大國的門戶問題;對美國而言,不但是預防安全的前哨,也是遏制太平洋海權競爭的咽喉,處在兩大之間的台灣,戰略行動的選擇確實是困難的。但困難不代表無法選擇。

「戰略」是工具理性,論攻防、講利害。工具理性重手段輕道德,論攻防,強彈性弱規則,講利害,暢收益貶理想。但從民進黨政府近兩年外交行為觀察,向美國一邊倒的運作模式,例如跟隨美國對中制裁鋼鋁、制裁中興通信,支持美國在中東對敘利亞的飛彈攻擊等。小國搭大國的戰略便車是常態,但過度傾斜將失去自主性,容易成為大國利益計算的籌碼。

只要稍微理解聯盟戰略的歷史,就能知曉聯盟中的小國,往往在聯盟中最容易被犧牲。如今,中美正處於激烈交鋒期,台灣卻自主地站上激流浪尖,完全依賴美國,是相當缺乏戰略彈性的做法,易形成美國代理人戰爭的一張牌。

豬羊變色的兩岸兵力

以1996年台海飛彈危機為背景,蘭德公司在2000年發表了《可怕的海峽:中共―台灣衝突之軍事層面及美國之政策選擇》研究報告。報告中以「空優」作為建軍的焦點建議,而美國在不派地面部隊,僅以兩個航母戰鬥群(兩個空軍聯隊戰力)協防台灣,以維護台海的軍事安全。

之所以提2000年這個過往的年代,是因為它對國軍具有特別的意義。2000年是國軍第二次兵力整建完成的時期,與解放軍實力對比,處於優勢高峰時期;2000年也是中國大陸經濟優先政策轉變為「軍經協調」發展,國防經費增長投入的年代;也是國軍軍事建設受到國內政治力干擾的起點,募兵制壓倒徵兵制制度轉變的年代,從此之後,大陸走向強軍之路,而國軍步上了政治凌駕軍事專業的災難階段。十八年後的今天,回顧《可怕的海峽》以空優建設的建議,已經大大落伍,兩岸軍事發展較量,形成了巨大反差。

純粹防禦的刺蝟戰略

2008年美國海軍戰爭學院副教授威廉.莫瑞(William S. Murray)針對台灣的軍事戰略發表了《刺蝟戰略》(Porcupine Strategy),其觀點是「純粹防禦」,偏向「固守防衛」焦點的論述。從軍事專業領域評論,是消極防禦的形式,卻符合馬英九「總體和平戰略」建軍的邏輯聯繫。《刺蝟戰略》在當時軍事能力條件下,確實受到專業者的反對,然國軍一再的削減兵力,以現今國防兵力不足17.5萬的現實來看,《刺蝟戰略》卻不得不重新的被思考。

蔡英文執政之後,將國防戰略「防衛固守,有效嚇阻」,轉變為「防衛固守,重層嚇阻」。重層嚇阻聯合作戰展現的形式有三:「戰力防護、濱海決戰、灘岸殲敵」。有別於以往「拒敵於彼岸、擊敵於海上、毀敵於水際、殲敵於灘岸」的用兵觀念。這也影響台灣在軍事建設上,重點轉移於戰力保存的優先選項。2018年嚴德發接手馮世寬擔任國防部長,直接說出戰爭勝利的定義為「迫使敵奪台任務失敗」。

台灣用兵思想的轉變,與美國學者易思安(Ian Easton)所提,第一階段動員和力量保存(Mobilization and Force Preservation);第二階段聯合封鎖(Joint Interdiction)搗毀敵於彼岸;第三階段本土防禦(Homeland Defense)繼續沿海岸作戰驅逐入侵、保護本土相當雷同。這是令人遺憾的事,國軍軍事作戰想定,實在不必借美國研究員之口來說明。

2020解放軍奪島作戰計畫

易思安《中國入侵威脅:台灣防禦與美國的亞洲戰略》(The Chinese Invasion Threat: Taiwan’s Defense and American Strategy in Asia)新著中,特別提出解放軍「2020聯合奪島作戰計畫」。將解放軍攻台行動分為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封鎖和轟炸行動;第二個階段是兩棲登陸行動;第三個階段是島上作戰行動。」我們不曉得易思安所引用的「解放軍聯合奪島行動」是哪個年代的資料,因為這種線性思維與海陸作戰方式,與資訊化戰爭的戰爭行動模式相去甚遠。

解放軍在2020年將基本實現機械化、資訊化建設,戰略能力有較大的提升。依據王祥山的解釋,解放軍軍事能力發展,到了2020年聯合奪島作戰,應該不是易思安所述的作戰樣式。易思安在台灣,已經成為台海戰爭的話語專家,對解放軍2020登島作戰的認知,卻不吻合解放軍當前的軍事能力,實在令人遺憾。但他的話語仍有一項心理戰的重大功能,即示警戰爭,並凝聚人心。

關心台灣的戰事的人,除了易思安外,2017年11月美國教授米切爾.貝克利(Michael Beckley)在〈為何中國無法武統台灣〉(Why China Can’t Conquer Taiwan in a War)中指出,「沒有理由相信中國能夠以驚人的第一波攻擊消滅台灣所有的防禦」。他所依據的理由有四點:「一、東亞地區權力平衡已生成;二、美國動用少許力量與鄰國(聯盟)合作,便有可對抗中國的A2/AD能力;三、台灣有強大的防空體系與武器疏散的空間;四、中國兩棲登陸作戰能力有限。」

貝克利的假設,有四點自述上的困擾。第一,解放軍採兩棲登陸奪島,又將配合大規模導彈攻擊,如何理解這兩者關係?第二,區域權力平衡萌芽,卻又表示中國大陸對區域有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實力,既平衡了,又何來不戰而屈人之兵呢?第三,2014年美國啟動「第三次抵銷戰略」的軍事能力發展,含括了反A2/AD的作戰努力,為何又表示需要聯盟協助?第四,既借重聯盟戰略,又想大幅減少兵力投入,其中暗藏離岸平衡思想,與周邊國家期望並吻合。由此可知,貝克利的文章,不是缺乏專業素養,便是有意鼓勵台灣不必畏懼台海戰爭。

攻台336小時與72小時的爭論

依據大陸軍事評論王雲生的說法,2020年大陸將把戰略防禦縱深,推進至第一島鏈海空域,以此制止「台獨」,並維護南海主權。王雲生的言外之意,是2020年時,解放軍已可將台灣視為防禦前沿,擁有絕對的制空、制海能力。

台灣作為戰爭「代理人」的一張牌,對於台海軍事衝突狀態當然深被關切。2016年馮世寬被立委詢問,兩岸發生戰爭,台灣能維持多久時間?馮世寬並沒有直接回答,僅說是比李天羽的「兩週」要長。從唐飛、李傑、高華柱、嚴明至今國防部長口中說出的時間,平均指數約為兩週時間,也就是336小時。

台海戰爭的期程,可依據兵推來進行模擬化。台灣的兵推模擬,有賴美國情報提供與參數轉換,美國也會派員參與兵推過程。2017年的兵推,把未來購買的F35置入參數之中,或許這是馮部長所說「比較長」的原因。但是,這項未來的採購,對目前的兵推,乃至於實戰,應該都毫無助益。

台海戰爭第一周波的「岸岸作戰形式」無法避免,包括了戰術導彈、遠程火箭砲、遠程防空作戰、特種作戰、陸空機降、無人機群、網絡作戰等,針對軍事設施進行非接觸性作戰樣式(民生設施是否成為目標視自限意識而定),同時,海基與陸基攻艦導彈,進行海上圍援打擊,與兩棲登陸作戰接續展開,台海戰爭將脫離單純封鎖與線性作戰方式。大陸獨立軍事評論員席亞洲的研究假設,「兩個連的遠程火箭砲對新竹空軍基地的毀傷與火力分析」便是遠程火箭打擊的作戰樣式的表露。或許這是大陸軍事人員王洪光認為台海戰爭應不超過72小時的原因吧。

心理裂解下的虛幻武力

不論是336或者是72小時的抵抗期程,都應有「能力與心理」的基礎。從大陸方來看,台海速決戰爭取決於解放軍技術能力、「設計戰爭」的自由度,以及台灣抗拒心理與鞏固力量的構建。

從台灣方來觀察,持久性作戰應有四個要件:一是有效國防指數;二是強動員能力;三是全民抗擊心理的凝聚;四是美軍的承諾。但這四項條件,卻面臨現實發展的侵蝕。

台灣目前的17.5萬兵力已臨無效國防底線。而第一波15萬後備兵力動員,卻面臨戰鬥力偏弱的困境。若戰爭決定性在灘岸,首先要克服大陸長久以來,「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的作戰思想,並要具備引導決戰灘頭的主動能力,方能集中兵力與火力使用,然台灣也要面臨孤注一擲的命運。

島內敵愾同仇心理的凝聚,這是易思安在他的著作中的焦點,欲以「民主政治」意識形態建構台灣的心防。只可惜新政府上台,並沒有依據易思安的想法去營造,反而朝向相背的道路發展,想以獨立價值取代民主價值,裂解了台灣命運共同體的心理基礎。

至於美國,目前雖然有親台舉措,但在兩岸政治身分的關鍵決斷上,美國仍是採取以戰略模糊大於戰略清晰的政策氛圍。更何況集中60%兵力於西太平洋,毀傷率卻讓美方無法承受,無法用武力決定性的戰爭,試問美國應如何面對這場沒有結果戰爭的代價?美國介入台海戰爭的承諾實屬不確定。

以上,透過克勞塞維茨戰爭變色龍三位一體模式的評估,便能知道「戰爭」是一種整體性的對抗,軍事能力僅占三分之一的地位,美國深諳此道,在中東運用高技術武器的手段,區分軍民對象,讓百姓對政府向心力瀕臨瓦解。

對台灣而言,目前政府的作為,正為解放軍使用美式戰法做出心理的鋪陳,336小時或是72小時的戰爭進程爭論,對台灣而言除了難民,便是毀傷家園,不具任何意義。

延伸閱讀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美中開戰與台灣的未來:為什麼美中開戰,戰場必然在台灣?》,如果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聯合勸募

作者:王信力、王崑義、張明睿等

台灣第一島鏈的戰略位置已不再重要,為什麼美國反而更加優惠台灣?

當貿易戰、技術戰、金融戰都遏制不了中國崛起時,就是美國希望兩岸發生戰爭的最佳時刻了。
美中關係已定位為「戰略競爭對手」,這場對抗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只是大國競爭的必然悲劇。
過程中只有現實利害,沒有道德可言。
把台灣推向一場戰爭,是美國牽制中國發展的最後一張王牌,
也是引爆修昔底德陷阱的最佳理由。

台灣戰略專家告訴你如何看懂美中對抗、看懂兩岸紛爭,看懂台灣未來!

  • 台灣會成為「戰爭代理人」嗎?

過去五百年,有十六起崛起強權挑戰統治強權地位的例子,其中十二起競爭以戰爭告終。重要的是,他們雙方其實都不想戰爭,但戰爭仍然發生,原因在於第三者的發起事端。

台灣,是美國牽制大陸最有效,也最危險的一張牌,美國捨得不用嗎?

  • 中國崛起,世界勢力洗牌

中國大陸提出另一種有別民主政治的崛起方式,並在世界各地擴張經濟與軍事的影響力,包括南海造島、租借印度洋港口、在非洲建立軍事基地等,「一帶一路」、「中國製造2025」吸引了不少發展中國家靠攏,現在G7中的義大利都已加入一帶一路計畫,美國全球老大的地位已受到威脅,美國建立的全球秩序、經濟規範也已被破壞,這讓美國必須不擇手段抑止中國的崛起。

  • 貿易戰從來不是貿易問題

貿易是國家經濟的保障,軍事是為了保障貿易必備的能力。能制定全球規則者勝,所以美國為什麼一定要對中國發動貿易戰?為什麼一定要防堵華為占領全球5G市場?大國之間的戰爭,在直接軍事交鋒之前,早已透過其他方面的鬥爭,開始打得如火如荼了。

  • 2025至2030年間是中美戰略競爭的關鍵期

2030年之前,中國在軍事實力及軍事技術上都可能超越美國,2018年5月,美國將太平洋司令部改名為印太司令部,2018年8月,中國與東協舉辦首次聯合軍事演習。雙方的戰備勢力範圍愈來愈大,台灣早已被包圍在戰火之中。雙方會不會重蹈「修昔底德陷阱」的覆轍?台灣又將如何自保?

  • 台灣是中國最敏感的一根神經

為什麼歐巴馬不打台灣牌?為什麼印度和南海都不會是引發美中開戰的導火線?美國要不要打台灣牌?何時打、如何打?在美國的潛台詞已由「不必怕,我會修理它」轉變到「不必怕,我會賣武器給你」時,台灣在這場棋局裡,能如何從棋子變成棋手?

getImage-3
Photo Credit: 如果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