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穩定無產階級》:介於菁英白領、專業人士與技術勞工之間,一個欠缺發展潛力的階級

《不穩定無產階級》:介於菁英白領、專業人士與技術勞工之間,一個欠缺發展潛力的階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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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不穩定無產階級認為「未來的陰影」根本不存在,畢竟他們的工作本身就沒有未來可言。他們即使明天就被開除也一點都不意外,而且離職也未必是壞事,只要有下一份工作或臨時工可做就好。

文:蓋伊.史坦丁(Guy Standing)

定義不穩定無產階級的方式

「不穩定無產階級」這個詞有兩種定義方式。我們可以把它視為某種特定的社會經濟群體,因此每個人要嘛屬於,要嘛不屬於該群體。在描述與分析時,這種定義很有用,而且可以使用馬克斯.韋伯(Max Weber)的「理想型」(ideal type)來分析。根據這種觀點,「不穩定無產階級」是將「不穩定的」(precarious)以及「無產階級」(proletariat)兩個詞組合起來的新詞。這本書中的「不穩定無產階級」通常都是這個意思,但這個用法有其極限。根據馬克思主義,不穩定無產階級可以說是一種「形成中的階級」(class-in-the-making),但還不是「自為階級」(class-for-itself)。

以社會群體的概念來看,我們可以說全球化時代打碎了所有非農業社會的國家階級結構。在社會不平等加劇,整個世界逐漸變成一個彈性開放勞動市場的過程中,階級不但沒有消失,反而催生出了另一個更為碎裂的全球性階級結構的崛起。

「勞工階級」、「工作者」、「無產階級」這些詞,曾經在我們的文化中存在好幾百年。過去的人可以使用階級詞彙描述自己,別人也能從他們的穿著、說話方式、表達方式,以階級詞彙定義他們。但如今它們除了引發想像之外,幾乎什麼功能也不剩了。很久以前,安德烈.高茲(André Gorz, 1982)就提到「勞工階級的消失」。後來,其他作者也曾苦思「勞工階級」的意義與要件究竟是什麼。但也許真正的問題是,如今我們需要新的詞彙來反映二十一世紀全球市場系統下的階級關係。

儘管舊階級在某些地方依然存在,如今的階級大體說來依然可以分為七種。最頂層的是「菁英階級」(elite),一群人數極少,財產極多,名列富比世排行榜的全球公民。他們利用數之不盡的金錢控制一切,對各國政府施加影響力,自溺在樂善好施的形象之中。接下來是「白領上班族」(salariat)。他們擁有穩定的全職工作,有些人希望擠身菁英階級,但大多數人滿足於現況,享用退休金、有薪假、企業福利等等好處,其中許多福利都能獲得政府補貼。白領上班族集中於大型企業、政府機關、公部門等等行政單位。

在白領上班族旁邊的另一小群階級稱為「專業人士」(proficians),他們的人數(到目前為止)比白領上班族少。這個詞源於「專家」(professional)與「技師」(technician)兩個字,但又加入了行銷能力。顧問與自營工作室的人就屬於專業人士,他們有辦法拿到高價的合約,相當於中世紀的自由(yeomen)、騎士、侍從。他們對未來有期望,想要四處走走看看,不想被長期的全職工作綁在同一個公司裡,也不喜歡「正常的聘僱關係」。

若以收入來排序,專業人士下方就是人數越來越少的「傳統勞工」(manual employee),他們是過去「勞工階級」的核心。福利國家非常重視這些人,會制訂勞動法規來保障他們。然而,構成工運主力的工業勞工戰線已經比過去小很多,而且喪失了團結意識。

在這四個階級底下的,則是人數越來越多的「不穩定無產階級」,被左右包夾在另外兩群人之間,一群是大量的失業人士,另一群則是處境不佳無法融入社會,鋌而走險過日子的人。我在另一本書中談過這個破碎的階級結構有何特色(Standing, 2009)。而這本書中所定義的不穩定無產階級,就是這群人。

傳統上,社會學家使用韋伯的社會階層化(stratification)來思考。韋伯的階層包括階級(class)與地位(status),階級意味著生產時的社會關係,以及一個人在勞動過程中的位置(Weber, [1922] 1968)。除了雇主與自雇者以外,勞動市場裡的人主要可以分成兩種:僱傭勞動者(wage workers)以及受薪雇員(salaried employees)。前者的勞動以件計酬或以時間計酬,完成多少工作拿多少錢;後者理論上則基於信任與服務關係而得到報酬(Goldthorpe,2007, Vol. 2, Ch. 5; McGovern, Hill and Mills, 2008, Ch. 3)。我們總是認為白領上班族比較接近經理人與老闆,而僱傭勞動者總是與工作格格不入,需要紀律、服從、鞭子與糖果才能完成工作。

相對於階級,「地位」則與一個人的職位有關,地位較高的職位通常比較接近專業服務人員、經理或者主管(Goldthorpe, 2009)。但這個概念有一個問題:大部分職位負責的工作以及所處的階層,都包括好幾個彼此差異很大的地位。

但無論如何,僱傭勞動者或受薪雇員的二分法,以及職位的概念,對於不穩定無產階級都不適用。不穩定無產階級具有某些階級特色。這些人與白領上班族不同,他們對資本與國家的信任度都極低。而且他們也不相信無產階級的社會契約關係,因此不會透過服從領導、暫時表達忠誠的方式,讓自己的工作變得更穩定,但後者正是構成福利國家的不成文規則。鑒於他們無法以信任為基礎進行談判,也不會為了保障工作穩定性而服從領導,不穩定無產階級是一群獨特的階級。另一方面,不穩定無產階級的地位也很特別。他們既不等於高地位的專家,也不等於中階地位的工匠,但我們可以說他們的地位「欠缺發展潛力」(truncated)。此外,之後會提到這群人的「社會收入」結構,無法與舊有的階級與地位完全對應。

日本的不穩定無產階級學生,點出了這個現象的問題。這個國家的收入不平等程度相對頗低(因此根據Wilkinson and Pickett〔2009〕的分類,它屬於「優秀國家」)。但如果用地位階層來看,該國的不平等程度就很高。而且隨著不穩定無產階級人數增加,該問題變得更嚴重。單單以收入衡量不平等程度的傳統方法,低估了不穩定無產階級的經濟困境。日本社會的高地位人士擁有許多好處,可以保障他們的社經穩定度,這些好處的價值遠非貨幣收入所能衡量(Kerbo, 2003: 509–12)。但不穩定無產階級完全享受不到這些好處,因此他們的收入不平等程度被嚴重低估。

「不穩定無產階級」這個描述性詞彙,最早出現在一九八○年代法國社會學家描述臨時性或季節性工作者的文章。雖然這本書還會用到另一個不同的概念,但臨時性的勞動狀態依然是不穩定無產階級的核心面向之一。目前我們只要先知道,臨時性的聘僱合約不一定等於臨時性勞動就可以了。

有些人會用正面形象描述不穩定無產階級,說他們代表浪漫自由的心靈,拒絕被貼上穩定勞動的勞工階級標籤,而且在布爾喬亞的唯物定義下屬於「白領」勞工。我們的確不該忘記這種反抗精神、拒絕隨波逐流的自由心靈,是不穩定無產階級的特色;但無論是年輕人還是沒那麼年輕的人,其實都討厭聽命行事的低階工作,這些人在環境中掙扎的方式一點也不新鮮。比較新鮮的事情,反而是上了年紀的「長輩們」在多年進行這種穩定勞動之後退出了這種生活,改為選擇不穩定的勞動與工作型態。本書之後會討論這件事。

在這個詞在被大眾熟知的同時,它的意義也開始分歧。在義大利,precariato除了是低收入的臨時工之外,也是人們將不穩定的生活當成常態的現象(Grimm and Ronneberger, 2007)。在德國,這個詞除了指涉臨時工作者,也指涉完全不可能被社會整合的失業者。這很像是馬克思「流氓無產階級」(lumpenproletariat)的概念,不過這本書並不使用這個意思。

這個詞在日本的意義相當於「工作貧窮者」(the working poor,另譯「窮忙族」),但其實它是在日本的國際勞動節運動與「飛特聯盟」(freeter unions,一群要求改善工作生活條件的年輕運動者)展開活動時,獨立演化出來的(Ueno, 2007; Obinger, 2009)。「飛特」源於英文的「自由」(free)以及德文的「工作者」(Arbeiter)。日本社會迫使許多年輕人淪為飛特族,以不穩定的臨時工為生。

雖然不穩定無產階級與工作貧窮者或不穩定就業有關係,但它並不等於這兩者。不穩定無產階級無法產生穩定的工作認同感(work-based identity),某些低薪職位反而可以讓人發展自己的職業生涯。某些評論家把不穩定無產階級的概念,連結到勞工無法掌控勞動的現象上。但這其實很複雜,因為可供掌控的勞動面向與工作面向有很多種:技能發展與運用、完成勞動所需的時間、工作與勞動時間規畫、勞力密集度、設備、原物料等等。此外,勞動的管理方法與管理者也有很多種,不僅限於監督員工的傳統主管或經理而已。

認為不穩定無產階級完全無法掌控勞動或工作,會讓說法過於侷限。工作場合具有許多曖昧不明以及暗中角力的空間,無論是評估工作成果、協作方式、技能使用方式的場合,還是評估怠工、偷工作場所的小東西、花時間去做沒意義的工作都一樣。不過,勞工對於工作的掌控能力,依然是評估勞工困境的指標之一。

也許比較公平的描繪方式之一,是認為不穩定無產階級與「地位失調」(status discord)有關。如果一個人的正規教育程度比較高,卻被迫從事地位或收入低於自己能力的工作,就比較可能陷入身分挫折(status frustration)困境。這個問題在日本的年輕不穩定無產階級身上相當普遍(Kosugi, 2008)。

對我們來說,所謂的不穩定無產階級,就是欠缺下表列出的七種工作相關安全的人。二戰之後,社會民主派、工黨、工會將這些要件列為「產業公民權」(industrial citizenship),認為勞工階級或工業社會的無產階級都應該享有這些權利。雖然未必所有不穩定無產階級都重視這七種安全,但他們在這些方面的處境都很糟。

產業公民權包含的七種勞動安全

  1. 勞動市場安全(labour market security)—勞工獲取收入的適當機會。在總體層次上,這相當於政府對「充分就業」的承諾。
  2. 就業安全(employment security)—保障勞工不受任意資遣或者任意增減雇員的規則,以及雇主違反規則時的罰款等等。
  3. 工作職務安全(job security)—勞工保有特定工作職位的能力與機會、防止技能貶值的屏障、勞工地位與收入「向上流動」的可能性。
  4. 工作安全(work security)—防止職場意外與疾病的方式。例如安全衛生規定、工作時間限制、非正常工作時間規定、女性夜間工作規定、職災補償等等。
  5. 技術再生產的安全(skill reproduction security)—勞工培養技能的機會,例如學徒制度、在職訓練等等。此外也意味著運用工作能力的機會。
  6. 所得安全(income security)—勞工獲取適當穩定收入的保障。例如透過基本工資機制、薪資依物價調整、綜合社會安全機制、累進稅制等等方式,降低不平等並且補助低收入族群。
  7. 勞工代表性安全(representation security)—在勞動市場集體發聲的權利,例如透過獨立工會發動罷工的權利。

對於現代勞動不安全性的討論,大部分都集中於就業安全,也就是拿不到長期工作合約,欠缺失業保障的問題。雖然這種想法可以理解,但是工作職務安全的問題也很重要。

就業安全與工作職務安全之間,有著極為重要的差異。舉例來說,在二○○八與二○一○年之間,法國電信(France Telecom)有三十名員工自殺,最後造成老闆下台,由一名門外漢接手。該公司的六萬六千名員工中,三分之二的人都有終身公務員資格,這些人的就業安全並沒有問題,但管理方式讓他們陷入職務不安全的狀態中。該公司有一個「定期輪調」(Time to Move)系統,強迫員工每隔幾年就必須突然搬到不同的辦公室,接受不同的職務。結果不斷累積員工壓力,最後成為自殺的主因。工作職務安全的重要性由此可見一斑。

這件事對公務員也很重要。公務員的就業安全性很高,大家都嫉妒他們的鐵飯碗。但合約也要求他們必須隨時接受上級調派到不同單位。由於目前世界的「人力資源管理」很嚴苛,對員工的功能彈性要求很高,不斷換單位很可能擾亂員工的生涯規畫。

不穩定無產階級的另一個特色是,他們的收入不穩定,而且收入的型態與其他族群不同。這件事可以用「社會性所得」(social income)的概念來證明。顯而易見,所有人都需要收入才能活下去。收入的來源可能是自己或家人生產的貨幣所得或者實物所得。我們可以藉由人們需要收入時預期收入將會從哪裡出現,來評估他們的收入來源。大部分社會中的大部分人民,都擁有好幾種收入來源,但某些人也有可能僅靠一個來源維生。

社會性收入的組成,可以區分為六個元素。第一種是自行生產。人們可以直接生產食物、物品、服務,然後進行消費、交易、販賣,那些在家中庭院或小菜園生產的東西都屬於此類。第二種是透過勞動獲得的貨幣工資或者貨幣所得。第三種是家庭或當地社群提供的協助,很多都以非正式互助保險的形式出現。第四種是企業對許多員工團體提供的福利。第五種是國家福利,包括社會保險、社會救助、統籌分配移轉、透過雇主的補貼或直接給予員工的補貼、補貼性的社會服務等等。最後一種,則是私人存款與投資產生的收入。

上述每一種收入都包括許多形式,各個形式的安全性不同,而且安全性會決定其總價值。舉例來說,有些工資有長期工作合約的保障,有些工資的變動性與彈性比較高。如果下一年你每個月都會獲得相同的薪資收入,那麼你這個月收入的價值就比較高;如果你的收入的來源比較不穩定,或者仰賴雇主尚未確定的生產時程,那麼即使薪資的數額相同,價值也比較低。同樣地,國家福利也可以分成兩種,一種是全民適用的「公民權」與保險福利,這種福利是用既有資源給付的,因此理論上比較有「保障」;另一種福利的發放條件比較自由,如果出現無法預期的環境變化就可能消失。企業福利也可以分為三種:所有員工都享有的福利、根據員工地位或過去服務給予的福利,以及公司自由決定的福利。同樣地,社群福利也可以分為家人親戚給予的保險機制,以及較大社群讓成員因應不時之需的保險機制。

不穩定無產階級的社會性收入結構很特別,他們的收入不安定性很高,無法用單一時間點獲得的貨幣收入來衡量。舉例來說,如果發展中國家的經濟在一段時間中快速商業化,就會有一群人既失去了傳統的社群福利,又無法得到企業福利或者國家福利,這些人很多都會逐漸淪為不穩定無產階級。他們的收入,比許多依然保有傳統社群福利的低收入者更不安定,也比貨幣收入差不多卻能夠獲得企業福利與國家福利的受薪雇員更不安定。不穩定無產階級的特徵之一,並不是單一時間點獲得的貨幣收入太少,而是需要用錢時無法獲得社群支援、缺乏有保障的企業或國家福利,也沒有個人存款收入做為替代性金錢來源。在第二章,我們會提到這些問題的後果。

不穩定無產階級除了缺乏勞動安全以及社會性收入的安全,同時也缺乏基於工作的認同。他們的職位沒有生涯發展性,也沒有傳承社會記憶(social memory)。他們沒有一種處於職業社群的感覺,這種感覺源於穩定不變的做事方法、職業倫理、行為規範、同業之間的互助合作以及同儕情誼。

不穩定無產階級不覺得自己屬於一個團結的勞工社群。這讓他們在決定目標時,出現更強烈的疏離感與工具性質。在不穩定的狀態下,他們的行為與態度都趨向於機會主義。他們的行動背後沒有「未來的陰影」(shadow of the future),並不覺得當下的言論、行為、感覺,將會對於長期關係產生強大影響力或者約束力。不穩定無產階級認為未來的陰影根本不存在,畢竟他們的工作本身就沒有未來可言。他們即使明天就被開除也一點都不意外,而且離職也未必是壞事,只要有下一份工作或臨時工可做就好。

不穩定無產階級缺乏職位認同感,即便是那些有職業證照或者漂亮職稱的人也不例外。對某些人而言,不被職位認同感綁住,不必做出道德或行為承諾,是一種自由。這種「城市游牧」現象,以及不屬於公民的「外來居民」現象,我們之後會討論。而正因為其中有些人偏好這種游牧旅行而非定居的態度,把所有不穩定無產階級都當成受害者並不恰當。但儘管如此,他們大部分依然並不喜歡這種缺乏安全感的狀態,只是沒有方法可以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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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不穩定無產階級:一個因全球化而生的當代新危險階級,他們為何產生,造成什麼問題,社會又該如何因應?》,臉譜出版

作者:蓋伊.史坦丁(Guy Standing)
譯者:劉維人

  • 「一本非常重要的著作。」——杭士基(Noam Chomsky),當代著名語言學家、思想家
  • 首本不穩定無產階級論述專書.已譯為十六種語言

全球化吹響二十一世紀勞動悲歌,催生21世紀極化分裂社會的幕後推手
兼職工作者、約聘雇員、自由接案者、實習生、年長勞工、移工……
當工作零碎化、可取代性高、難以成立工會的「不穩定無產階級」逐步成為主流
這群非典型勞動者將遭遇什麼困境?國際社會將面臨什麼問題?又該如何解套?

誰是「不穩定無產階級」?

臨時工、約聘雇員、移民、虛胖的學歷證照持有人,以及職稱、工作結構扁平化與臨時化、兼職與多工的勞動者……他們是對生活沒有安全感,不斷受結構壓迫的一群人,沒有共同的明確目標,無法產生階級鬥爭。長工時讓他們沒有時間精力查證思考,很輕易會彼此仇視,是政客操弄的沃土。此外,他們沒有長期合同、沒有公司契約與社會安全網的保障;也缺乏工作安全、技能發展性,更沒有能力組成工會的發聲管道。除了不穩定的工資之外,幾乎一無所有。

當「工作」減少,「勞動」增加,催生出了這群不穩定無產者

漢娜鄂蘭指出:工作是涉入社會的途徑,勞動則是只為溫飽而出賣勞力。古希臘人認為知識來自深思熟慮和參與,懶惰有時是必要的。如今的工作逐漸失去社會連結及自我實現的可能性,從工作衰退為勞動。

上述現象對具有專業資本或談判條件的勞動者影響不大,對不穩定無產階級的影響卻很深。越接近不穩定無產階級,就越害怕被解雇或賺得不夠,而更加努力或工作更久,不但加劇社會不平等,更逼使其他人以同樣方式競爭,讓更多人淪為不穩定無產階級。花越多時間在勞動,我們所剩時間就越少,越失去對知識、道德和時間的控制。

學者認為勞動時間與價值無法量化,但這些數值可透過勞資各方的談判能力與價格彈性來計算。勞工的不安全感加上勞動力的靈活性,讓勞工目前處於弱勢,須承擔大多的風險。

不穩定無產階級逐漸成為社會崩解的隱憂、極端主義的溫床

如今,身分與尊嚴已逐漸動搖,運氣主宰著命運。不安全與無力感、被動休閒與碎片化的淺薄思維習慣助長了機會主義與憤世嫉俗,民主變得淺薄而商品化,有利政客操弄、破壞社會團結。

二十一世紀來到今天,曾邁向社會民主制的歐洲,已經逐漸變成極右派溫床。諷刺的是,極右派的支持者中,許多人正是不穩定無產階級。他們既焦慮又缺乏安全感,很容易被引導支持獨裁行動,攻擊所有可能的「威脅」(這些威脅其實都是與他們一樣弱勢的人)。社會控制越多,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就越低;憤怒無路可出,就很容易操弄,也可能演變為弱弱相殘。不穩定無產階級數量若繼續增長,同時勞工收入又繼續下降,這種怒火一定會引爆政治災難。

一本帶我們全面剖析及理解不穩定無產階級的專書

本書作者英國經濟學家蓋伊.史坦丁鑽研「不穩定無產階級」議題已久,他彙集研究精華所寫成的這本書,就是讓一般人也能夠深入理解此議題的指南。

本書首先帶我們理解當代的全球化如何造成了這個新興階級的崛起,深入剖析不穩定無產階級增加的原因,再帶我們看見這個階級中的組成角色,包含年輕世代、女性、年長者、少數民族、身心障礙者、移民等。接著,作者帶我們反思當代勞動及工作的形式,為何促使不穩定無產階級成為社會極端弱勢,使其失去對知識、職業道德、時間的掌控。

最後兩章,作者從政治面切入,探討當前的政治體制如何促使不穩定無產者成為偏差者或高風險人士,輕易聽信民粹政客與煽動者的讒言,政治又可以如何改變,讓不穩定無產階級獲得應有的自由與基本安全,進而將人們從困境中解放。

不穩定無產階級已是當代國際社會的重要問題,而我們正處於尚能力挽狂瀾的十字路口,能否成功轉變劣勢,需要的不只是執政者的正視,更迫切需要社會中每位公民的理解與關注。《不穩定無產階級》,正是我們當前需要的公民必讀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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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臉譜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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