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流傳得太多太快？四個避免「中伏」的小技巧

特區政府倉促推動的《逃犯條例》修訂在6月引起極大反彈，引起兩場上百萬人的遊行^[1]及多次示威，即使特首林鄭月娥在6月15日宣布暫緩恢復二讀，亦因為沒有回應市民撤回修訂、徹查警察暴力、撤銷612被捕者控罪等訴求，至今仍未能平息民怨。

這段期間，不論是在社交媒體抑或討論區上，均有極多人關注這場大型運動，紛紛轉載新聞、撰寫評論甚至提供消息及抗爭建議。然而正因為太多資訊，有時候消息會真假難分，發放消息者可能想引導輿論，也可能無意騙人，只是一時不慎或者同樣受騙。無論如何，如果我們不小心辨別，便有可能成為轉播假消息的幫兇。

以下是我以近日在網絡上見到的一些可疑訊息為例^[2]，介紹一些避免「中伏」的小技巧——絕對不只在出現大型社會運動時才適用，但現在更值得留意︰

1. 留意消息日期

嚴格而言，舊新聞不算假消息，但會誤導了別人那是最近發生的事情。最近見到兩個例子，第一個是有人在Facebook上載《壹週刊》的影片，並表示「612有片」^[3]︰

然而那其實是2014年6月的新聞^[4]，當時正值立法會審議新界東北發展前期工程撥款，政府總部公民廣場外有集會反對新界東北發展計劃，《壹週刊》記者發現有便衣警察偽裝成示威群眾，未有展示委任證。這則帖文有超過6千人分享，只有少數人在留言人指出那是舊影片，與6月12日的示威無關。

另一個例子是一個叫「抵制tvb運動，請即讚好」的Facebook專頁貼出一段新聞^[5]，指無綫電視新聞部聘請了民建聯前總幹事陸漢德，但那其實是2015年的舊新聞^[6]。只要把帖文內容搜尋一下，便能夠發現原文來自《明報》^[7]。該專頁後來修改帖文，加了一句「睇睇TVB當年係點請人，大家明點解TVB變到咁墮落？」，但未有明確提醒這是舊新聞。

根據經驗，「看日期」是確認消息來源時非常基本而重要的技巧，聽起來很簡單，可是很容易會忽略。看到有人在Facebook貼新聞時，除了要讀完內文再分享外，還記得要查清楚日期。當然，像上述兩個例子轉載新聞時略去日期，就較易令人「中伏」，但只要懂得善用Google，找出正確日期仍不算困難。

2. 辨別假帳戶

社交媒體上的假帳戶是資訊戰的重要武器，可以偽造主流意見，也可以透過大量留言滋擾攻擊特定對象。相信很多人都熟悉為中國政府工作的「五毛黨」，但今次運動也帶來另一批假帳戶，偽裝成「藍絲」支持建制派的帳戶，相信來自反修訂一方。

近日見到的第一個例子，是有人貼出一些Facebook帖文截圖，宣稱那是來自中國銀行職員，文中指不少人（響應網上呼籲）取消戶口^[8]。這些帖文來自一個叫「祁冬灵」的帳號^[9]，顯示為來港5年的內地人。只要細心查一下其發文時間，可以見到其公開帖文在6月19日後才開始活躍（但有兩張圖片於2012年上載），另一個可疑之處是，雖然其帳戶的封面相片和個人資料相片看似自行拍攝，但只要利用Google的「以圖搜尋」功能便可發現兩張照片都來自網絡︰

此外，在親中導演李力持的Facebook帖文下，有個叫「Li Liu」的帳戶留言提到近日親建制媒體廣傳、來源可疑的「90後話父母唔上街＝唔愛子女」影片，指「其实我地呢條好成功了」，而李力持居然回應「再加多兩錢肉緊」。這段對話被截圖廣傳，作為「影片是李力持拍攝」的證據^[10]。

雖然我同樣認為影片非常可疑——正如Facebook專頁「求驗傳媒」指出^[11]，發佈影片的專頁「Louis Yuen」在6月15日成立，並於6月21日凌晨上載影片，影片卻迅速在各親建制平台廣傳——但在李力持Facebook留言這位「Li Liu」的帳戶^[12]也很大機會是假帳戶，原因如下︰

在6月21日以前幾乎沒有公開帖文，除了一張2017年8月上載的照片；
6月21日上載的照片上，留言者包括上文提及的可疑帳戶「祁冬灵」^[13]；
跟「祁冬灵」一樣，封面照片及個人資料照片均來自網絡。

也許有些人會覺得「大敵當前」不應揭穿反修例一方的假帳戶，但如果多數人——不論甚麼立場——都無法辨認出假帳戶而信以為真，長遠而言所有人都會受假帳戶影響。

3. 善用搜尋器查證

很多訊息未必是甚麼大新聞，或者只是剛剛出現，也許較難查證實偽，但只要想到要去查證一下，至少可以避免傳播明顯錯誤的訊息。

親建制的Facebook專頁近日流傳一篇〈無知的香港人〉^[14]，據稱是由曾旅居日本的歌手及作家陳美齡博士所寫，但已被她本人否認^[15]。

其實只要搜尋一下內文字句，便能發現文章頭是一個叫「Agnes Chan」的Facebook帳戶在6月11日發表^[16]，文章甚至在翌日轉載至「連登」LIHKG論壇上^[17]。由於陳美齡同樣叫Agnes，可能在流傳過程中有人誤會這位「Agnes Chan」是陳美齡，導致這次事件；當然也有可能是有人刻意利用陳美齡的名字增加傳播，但至少文章作者強調她不是陳美齡^[18]。

另一個例子是，日前有個自稱「沙田區中學逃犯條例關注組」的組織在LIHKG討論區上呼籲中學生參與集會，更表示「希望各位中學生穿著校服參與」而引起大量批評^[19]。在這個組織的來歷未明之際，有Facebook專頁大力批評「左膠又發功」，更找來「沙田官立中學校友《逃犯條例》關注組」早前的聯署，在留言貼出截圖表示「仲捉你唔到果然係死左膠！」，圖中可見到發起人姓名及畢業年份為「Yip Po Lam (2004)」^[20]。

過往曾被批評為「左膠」的社運人士葉寶琳則在Facebook回應指，她畢業於曾肇添中學而非沙田官立中學，亦未有發起這次活動^[21]。後來上述專頁在貼圖留言中補充指兩個組織不同，並於另一留言中表示「又會有人對號入座都有」，暗示未有指明是葉寶琳。無論該專頁意圖為何，在LIHKG討論區^[22]及Facebook^[23]均可見到有人誤會活動由是葉寶琳發起，同時也有不少人努力澄清。

就算在葉寶琳澄清之前，其實只要稍作查證，便可知道沒有證據指控她跟這個穿校服參加集會的活動有關︰

「沙田官立中學校友《逃犯條例》關注組」跟「沙田區中學逃犯條例關注組」是兩回事。
《維基百科》上關於葉寶琳的條目^[24]寫明她讀聖公會曾肇添中學，雖沒有附上資料來源，但以此作關鍵字可以搜尋到《信報》5月的訪問，同樣提到這項資訊^[25]。
同樣，《維基百科》提到她2001年大學畢業，她也曾在文章提及此事^[26]，可見畢業年份亦不吻合。

順帶一提，在5月底多家中學校友發起聯署反對《逃犯條例》修訂時，《文匯報》已經犯下相同錯誤，以為她發起沙田官立中學的校友聯署^[27]。

4. 不急於分享消息

在突發的大型事件中，假如不在現場，我們會見到很多即時訊息，卻有時難分真假——特別是沒有標明資訊來源的文字，不少人會複製在別處看到的訊息，而經過多次轉載後難以迅速找到源頭。有玩過「以訛傳訛」這遊戲的人都應該知道，消息很容易誤傳，在混亂情況下更甚。

6月26日晚包圍警察總部的示威行動中，一名身穿灰色衫的警員被指冒充示威者帶頭衝擊，甚至指他手持鋤頭，當時很快就有人為那警員的照片配上有關文字訊息廣傳^[28]。然而隔了一會後，從其他照片及影片可以見到，該名警員手持的是清潔水撥而非鋤頭^[29]，從新聞片段亦可見到他抵達警察總部門前已被示威者而追趕，似乎是其身份受到懷疑，未有在該處煽動衝擊^[30]。

即使警方發聲明表示所有指控全屬虛構^[31]，事件仍然有可疑之處，包括該名警員到底有否假扮成示威者、為何被追趕以及他是否在那個時間預備上班等，但至少在看到新聞影片後，可以排除這名警員「手持鋤頭帶頭衝擊」的假消息。

不過我亦不是批評所有轉發訊息的人都在散播謠言。畢竟警察早有混入示威人群而不展示委任證的前科（參考上文提到的《壹週刊》報道），我理解當時很多人擔心警察會藉故以強硬武力驅趕人群，以及萬一示威者衝入警總要面對的嚴重刑事後果，這些風險會使人寧可傳錯消息都要轉發，而且後來開始有更多資訊時，也有不少人立即澄清。

我必須強調，傳播訊息仍然非常重要，不應為了避免「跟車太貼」而完全放棄轉發消息，但很難有客觀標準去平衡速度及準確性，我只希望多數人會傾向後者多一點。

小結

根據我的經驗，查證工夫很多時都不太困難，最難的反而是注意到有甚麼地方需要檢查——這通常跟我們自己原有立場、認定的「常識」有關，當消息跟我們所想像的情況相符，便容易立即相信。「保持懷疑」四字，可謂知易行難。

在多數人隨時隨地都能夠上網的年代，我們應極力避免犯下類似錯誤，萬一誤傳假消息，便需要承認錯誤及盡力澄清。然而謠言一旦傳播開去往往就無法收回，再多人澄清也難以追上流傳速度，最好還是每個人都謹慎一點，降低謠言出現的機率，也有助我們把焦點放在重要的事上。

封面圖片註解︰

6月9日的遊行後，有大量網民到藝人梁競徽（原名梁烈唯）的Instagram帳戶留言聲稱看見他參與遊行甚至留守立法會，由於梁競徽過往立場親建制派，相信這是針對其政治立場的惡搞行動，導致其微博上有內地網民誤會他參與遊行，梁其後澄清並無此事。此事更衍生出大量「改圖」來「證明」他參與抗爭，亦有人在示威現場貼出「唯唯」相片，如封面圖片（攝於夏愨道政府總部外）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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