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故事的宋詞》:李白的三首〈清平調〉到底是詩還是詞?

《有故事的宋詞》:李白的三首〈清平調〉到底是詩還是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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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這三首詩是七言絕句,的確,三首〈清平調〉都是每句七個字,很像七言絕句,但也有人說這其實是樂府古體詩,因為「清平調」本身就是樂府一種音樂的曲調。

文:夏昆

詩人李白?詞人李白?
他的〈清平調〉到底是詩還是詞?

說起唐朝最有名的大詩人,可能每個人首先想到的都是詩仙李白。的確,李白可謂是大唐首席詩人,千百年來,他的詩篇廣為流傳,直到現在,他的〈靜夜思〉、〈望廬山瀑布〉、〈早發白帝城〉、〈將進酒〉、〈蜀道難〉等都是膾炙人口的名篇。

可是你知道嗎?李白其實也是個詞人。

初唐的時候,很多人就開始寫詞了,如前面講的裴談、沈佺期,盛唐著名的皇帝唐玄宗李隆基也喜歡寫詞,還寫下了前面那首〈好時光〉,可是詩仙李白難道也寫過詞嗎?

當然寫過。

有一個著名的故事,講的就是李白寫詞的事情。

李白四十多歲的時候,終於被道士吳筠推薦,進宮做了唐玄宗的翰林供奉。可是這個官職其實不過就是陪在皇帝身邊供皇帝解悶的,根本無法讓李白實現他輔佐皇帝治理國家的政治夢想,因此李白經常溜出去跟朋友在長安集市上喝酒,而且經常喝得酩酊大醉。

這年春季的一天,惠風和暢,春暖花開。唐玄宗和楊貴妃在沉香亭遊玩,見到如此美景,唐玄宗就想讓樂工演奏一首〈清平調〉,可是唐玄宗又想,以前的〈清平調〉用的都是舊詞,無法配合今天的美景,更何況自己寵愛的楊貴妃在身邊,如果能寫首新詞,不僅讚美身邊的美景,更要讚美身邊的愛妃,豈不更好?可是,叫誰來寫新詞呢?唐玄宗想到了李白,於是馬上命令身邊的宦官:「宣李白進宮。」

接到聖旨,宦官們急忙去找李白,可是到處都找遍,也沒看見詩仙。這時候一個聰明的宦官靈機一動說:「我知道他在哪裡。」於是他們來到長安集市上的酒家,一看,李白果然在那裡跟朋友喝得興高采烈。宦官急忙上前宣旨,誰知道李白已經喝得爛醉,不但不跟著宦官進宮,還在掙扎著胡言亂語:「什麼……進宮?……我就是仙……不是詩仙……我……是酒……酒仙!」[1]

宦官們不由分說,把李白架起來就走,終於到了沉香亭,把李白放在地上,誰知他竟然呼呼大睡。大家哭笑不得,只好端來一盆水,潑在他臉上,李白一下子醒了,才發現自己身在皇宮,而在自己面前的居然就是皇帝和貴妃。這時候宦官們才告訴他事情的原委。明白情況之後,李白醉意全失,揮筆唰唰唰就一連寫下三首〈清平調〉:

〈清平調〉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一枝紅豔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
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

名花傾國兩相歡,長得君王帶笑看。
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

這三首〈清平調〉用鮮花來比喻楊貴妃的美麗,同時也描寫了此時身邊的美景,深得玄宗皇帝欣賞,因此,這三首詩也成為李白的代表作。

不過關於這三首詩的體裁,歷來有爭議。有人說這三首詩是七言絕句,的確,三首〈清平調〉都是每句七個字,很像七言絕句;但是也有人說這其實是樂府古體詩,因為「清平調」本身就是樂府一種音樂的曲調。不過從李白創作的過程來看,這三首更類似於詞。因為它們都是先有了現成的音樂,然後根據音樂的旋律和節拍填入相應的詩句,這跟看到某個景物有感而發創作一首詩其實是不一樣的。所以創作詩叫「寫詩」,而創作詞則也叫「填詞」。到了宋代,〈清平調〉也就成了一個固定的詞牌。

如果說三首〈清平調〉到底是絕句還是樂府詩,抑或是詞仍有爭議的話,下面這首傳說是李白的作品應該屬於詞無疑了。

〈憶秦娥〉

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秦樓月,年年柳色,灞陵傷別。
樂遊原上清秋節,咸陽古道音塵絕。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

這首詞第一句就借用了一則神話傳說:春秋時有個叫蕭史的音樂家,非常善於吹簫,深得秦穆公的賞識,秦穆公把女兒弄玉嫁給了蕭史。兩人結婚之後非常恩愛,經常一起演奏音樂。有一天,夫婦倆正在樓上吹簫,簫聲竟然引來一隻鳳凰,後來兩人乘著鳳凰就上了天。

可是在李白這首詞裡,動人的簫聲卻飽含悲哀與淒涼,甚至有些嗚咽。冰涼的月光照在樓台上,極目遠望,能夠看到灞陵的依依楊柳。灞陵是古時候長安人送別的地方,人們送別的時候,有折柳相贈的習俗,因為「柳」與「留」同音,代表人們對朋友的依依不捨。此時已是深秋,長安附近的樂遊原也籠罩在一片蕭瑟淒涼之中。從咸陽通往外地的道路是秦國修建的,現在已經很古老,也沒有多少人走在這古道上。此時西風吹起,夕陽殘照,最後的餘暉,落在了漢朝古墓前的漢闕上。

如果這首詞真的是李白寫的,那麼李白為什麼要寫這首詞呢?後代有學者說,這首詞應該是寫在安史之亂的時候。

唐玄宗在統治的後期,驕傲自滿,貪圖享樂,國家逐漸走下坡。在天寶十四年(公元七五五年),安祿山起兵叛亂,這場戰爭給處於頂峰的唐朝重重一擊,從此大唐王朝開始走向衰落。面對漫天的烽煙和滿目的瘡痍,李白心情十分沉重,他想起漢朝的時候國力是如此強盛,曾經多次出擊匈奴,拓土開疆,威震四方,可是現在強盛的漢朝卻只剩下殘垣斷壁。而輝煌一時的大唐會不會也跟漢朝一樣,最後湮沒在歷史的荒草中呢?沒人能給出答案,回答詞人的,只有奄奄的殘陽和殘陽下的瓦礫荒草。[2]

註解

[1] 杜甫〈飲中八仙歌〉:李白一斗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

[2] 清代劉熙載在《藝概》中說,這首詞大概是作於安史之亂唐玄宗逃奔蜀地之後。「想其情境,殆作於明皇西幸後乎?」清代黃蘇在《蓼園詞評》裡也說:「此乃太白於君臣之際,難以顯言,因托興以抒幽思耳。……嘆古道之不復,或亦為天寶之亂而言乎?然思深而托興遠矣。」

宋詞小帖:除了〈憶秦娥〉,相傳李白作的詞還有一首〈菩薩蠻〉。

〈菩薩蠻〉

平林漠漠煙如織,寒山一帶傷心碧。暝色入高樓,有人樓上愁。
玉階空佇立,宿鳥歸飛急。何處是歸程?長亭更短亭。

相關書摘 ►《有故事的宋詞》:被貶官的蘇軾為何自號「東坡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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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錄自《有故事的宋詞:經典名句是這樣來的》,日出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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