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劇療癒師」張嘉容:「心靈英雄」的追索和實踐

「戲劇療癒師」張嘉容:「心靈英雄」的追索和實踐
Photo Credit: 水面上與水面下劇場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張嘉容期待透過戲劇的藝術形式,對現代人憂鬱焦慮的精神處境,加以關注與進行改變。我們在她於書中所舉的經驗事例,以及文字的紀實描述之中,真實地看到了這個「無法定義的未來劇場」的希望。

文:洪素珍(上半篇作者,國立台北教育大學心理與諮商學系副教授)、劉慧芬(下半篇,文化大學中國戲劇學系教授/系主任)

等待定義的未來劇場:一個客體關係理論的看法

人類不分軫域,各民族幾乎都有形式不一的戲劇表演,其目的或者上達天聽、儀式過渡、溝通幽冥,或者模仿人生、表現情感、探索心靈,還是單純地只為引人注目、博君一粲等等,在現實與幻想之間出入。就心理學理論而言,戲劇正是古老的心理原型,劇場遍及物理疆域,甚至心靈內在,無所不在、隨時就地開演,尋求自由解放。張嘉容老師以個人創作以及演劇經驗,創作《水面上與水面下:用戲劇轉化人生》一書,既是個人心理獨白,也是開門向外與世界交流的吶喊,充滿精神分析的意象,繽紛多彩。

人說人生如戲,或說人生就是一齣戲。這無疑地,全然具有心理學論據支持。

就精神分析而言,人生就是從一個心理小劇場開始,持續發展而來。佛洛伊德提出「原初場景」(primal scene)的理論說法,人因為在孩童時期目睹父母性交,而引發了焦慮。人終其一生,都在對抗這種被排除在關係之外的心理創傷。能力佳者,較可以控制如是的心理糾葛,也就愈能適應獨處;反之,則依賴成性,難以面對獨自一人的境況。

佛洛伊德所謂的原初場景,並不一定是真實地目睹父母歡愛,也許是因為性本能的驅動,自然地對父母間的關係產生懷疑。他不喜歡這種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自己無法參與的感覺,本能地加以拒斥,不由自主地上演一齣青天霹靂的「內心戲」。

佛洛伊德的說法,讓人有這一切都是內在心理戲的錯覺,但後起的客體關係派大師如克萊恩(Melanie Klein)、溫尼考特(Donald Winnicott)等,將劇情向外擴展到真實「他者」,主角不再演出獨角戲,他的性欲原力因朝實際的外在客體投射,將其捲入劇目中,客體也沒有選擇地必然得參與到演出中。因此,人的生命,既為孤獨,也是多彩紛呈,亦幻亦真。

真假難分的人類無意識如水般流動,以水面分界,時而浮現,時而潛藏。嘉容老師的《水面上與水面下:用戲劇轉化人生》,無論講戲還是文字,在在充滿無意識意象。她在2010年成立水面上與水面下劇場,在劇本及表演、傳統和現代、觀眾與演員等互動關係之間探索,她稱自己做的是「無法定義的未來劇場」。就理論來看,所謂的「無法定義」,以克萊恩客體關係理論分析之,可視為其藝術性發展過程的「憂鬱心理位置」(depressive position),既驚為內攝的壞客體吞噬,又恐失去所愛的客體,但這所謂的好壞客體並無所別,實為同一。在水面的分界上下間沉浮,出入於夢境與真實之間。一旦喪失內在自體客體,自我感亦隨之喪失。

想跳脫這種憂鬱的折磨,就必須經過「哀悼」(mourning),放棄那個對客體的幻想式之愛,將之埋葬,鄭重告別。「哀悼」是深層的心理覺醒,在水面下翻騰。然而,我們也可以在水面上召喚,以儀式性的過渡,創造深入心靈深海的療癒契機,比如說,戲劇就是常見的方式。《水面上與水面下:用戲劇轉化人生》所提及的,不管是參與式劇場、沉浸式劇場,或者紀實互動劇場,甚至發展中的社會參與式藝術等,都有觀者與演者互相滲透的特點,不管是交流抑或交融,在劇場內兩者互為主客,經過演劇的歷程,創造投射、憂鬱、哀悼的儀式條件,當主、客體下戲去角色化,心理的過渡依然持續發生著,主、客體因而成功分離,成為各自成熟獨立的個體。

當然,透過演劇而達成心靈療癒,是個理想化的理論性論述。現實狀況肯定沒有那麼美好,可想而知,前程必然困難重重、荊棘密布。在心理學上,主、客體必須也必然分離,但在人生現實中,卻總是欲去還留,構成生命的重大難點與關卡。然而,嘉容老師期待透過戲劇的藝術形式,對現代人憂鬱焦慮的精神處境,加以關注與進行改變。我們在她於書中所舉的經驗事例,以及文字的紀實描述之中,真實地看到了這個「無法定義的未來劇場」的希望。


「心靈英雄」的追索和實踐

十多年前,初識嘉容。第一眼的印象是,眼前的女孩兒,外表亮麗,身材修長,雙眼圓亮,清透有神,說話時未語先笑,啟齒時音緩柔甜,看起來,就是一位標準的現代美貌女子;然而,隨著時間的積累,逐漸了解她後,心中不禁發出陣陣的驚詫,腦海中一個個的驚嘆號,陸陸續續地蹦躍而出。

她的不平凡,首先,顯示在她對劇場藝術的熱愛與努力追求創作成果的雄心壯志上。她從小劇場、小作品出發,身兼編劇與導演,勾勒出片段的人生切面,呈現世人迷惘、苦痛、掙扎、追尋真理等種種心路歷程。我隱約地感受到,她對人心與人性的關懷,甚於一般的同齡劇場編創者。

數年的光陰,在我們彼此並無經常性地往還中流逝。但從網路等公開的訊息上,我仍得知她開創了自己的劇團,命名為「水面上與水面下劇場」,特別關懷女性議題與觀演互動,並將其置於戲劇作品中,成為自創風格的戲劇特徵。2013年,看了她一齣新編劇《下一站出發》,作品依舊以人的自我內在發掘與認知為關懷主軸,但已清楚展開了藝術跨界元素的融合,巧妙的結合南管、偶戲、與環境劇場的特性。記得當晚的演出場景在北投溫泉博物館,身處傳統日式典雅秀麗的空間中,所有的觀眾席地而坐,把桌椅排列成高低長短不一的不規則幾何形狀,演員們利用矮几的高度與虛擬的走位調度,創造出舞台的概念,在樹影搖曳的窗景烘托下,對映室內的人景紛呈,形成絕佳的天然氛圍,既維持了劇場觀賞的本質,又突破既定劇場的僵化形式,充分發揮了環境劇場的特性。事隔多年,當晚的戲劇情境仍然歷歷在目,讓我對她的編導才華,更加佩服與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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