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犯的兩難》:美國海軍部長不排除對蘇聯動武,參議員拍手說棒極了

《囚犯的兩難》:美國海軍部長不排除對蘇聯動武,參議員拍手說棒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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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修斯上任海軍部長的一年多時間裡,唯一的挑戰是平定了「上將們的反抗」:杜魯門計畫統一軍事部門,使職業軍官們很不高興,因為他們覺得這個計畫削弱了海軍的影響力。馬修斯解除了帶頭的異議海軍上將登費爾特的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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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威廉・龐士東(William Poundstone)

馬修斯是誰?

當美國的杜魯門總統在一年多前提名馬修斯(Francis Matthews)出任海軍部長時,人們曾經問過同樣的問題。馬修斯是奧馬哈一個成功的律師,但在六十二歲以前從未擔任重要的公職。

馬修斯成長於美國中西部密西西比流域的低下階層。他的父親在內布拉斯加州的阿爾賓鄉下經營一間小店。父親死後,母親用人壽保險金買了一個農場。後來,馬修斯逐步成立了一家律師事務所,也做了一些商業投資,成了奧馬哈一個無線電台、一家放貸公司和一家建材供應公司的股東。

馬修斯愛參加各種組織。他是哥倫布騎士團的最高騎士、扶輪社社員、由法蘭納甘神父創立的少年中途之家的捐助人,也是男、女童軍和營火少女團的輔導員。後來他成為內布拉斯加州的民主黨積極份子。如果他有什麼獨特的個性,那就是他對宗教極端虔誠。他是熱忱的天主教徒,在自己家裡蓋了間小教堂,每日在裡面禱告。一九四四年他曾經拜會羅馬教宗庇護十二世,後者任命他為祕密教宗內侍,授以斗篷和劍。這一榮譽使他有資格在梵蒂岡供職,即使他從未如此期待。

一九四六年,杜魯門指派馬修斯參加總統的公民權利委員會。同年,馬修斯以美國商會全國委員會委員的身分,出任一個處理共產主義事務的委員會的主席。此委員會出版和散發小冊子,如《共產黨在美國的滲透及其性質以及如何與之對抗》。其中一個出版物指控「國務院的某些勢力」在支助中國共產黨,並稱「若能把雅爾達和德黑蘭的祕密故事公諸於世,才是真正為公眾服務。」

雖然這些小冊子同時批評羅斯福與杜魯門的政府,但看來並沒有削弱馬修斯對白宮的影響。在一九四八年的民主黨大會上,馬修斯平息了由內布拉斯加州代表團提出的「放棄杜魯門」的動議,讓杜魯門爭取到最需要的十二張選舉人票。杜魯門當然不會忘記馬修斯這次幫的忙。在競選活動中,馬修斯也與約翰遜成了朋友,約翰遜是杜魯門的競選資金籌措者,後來被任命為國防部長。

馬修斯是杜魯門的海軍部長第三人選。杜魯門最初屬意威爾遜總統時代海軍部長的兒子丹尼爾斯,但丹尼爾斯不感興趣。總統的第二個選擇是羅德島的奎因法官,但被國防部長約翰遜否決。馬修斯承認被提拔到這個職務是個驚喜。他告訴新聞界:「我絲毫沒有費力去爭取這個職位。」馬修斯從來沒有在軍隊中待過。戰時,他曾經遊歷英倫諸島,監督天主教的救援工作,恐怕也調查過士兵的宗教需要問題。他長年住在位處內陸的內布拉斯加州,從來沒有出過海。他開玩笑說,他的水手生涯只限於在一處夏季別墅用過划艇。

別人也很驚奇他出任海軍部長。一九四九年五月二十日,《聖路易斯郵報快訊》寫道:「這使人認識到,對政府當局進行不公正批評的人……也可以被邀入閣。」

根據一般觀察,馬修斯雖然對海軍部長職位並不十分內行,但還算討人喜歡。當他就職時,除了對海軍一無所知,對華盛頓的生活也感到很不舒服,因為他覺得他的事務擴展到了社交領域,而身為官員,他又必須全天候待在崗位上。不過,《商業週刊》在一九五○年九月九日這一期中,稱馬修斯可能是「華盛頓最被低估的人」。

馬修斯上任海軍部長的一年多時間裡沒有發生什麼大事。唯一的挑戰是平定了「上將們的反抗」。事情是這樣的:杜魯門計畫統一軍事部門,使職業軍官們很不高興,因為他們覺得這個計畫削弱了海軍的影響力。馬修斯解除了帶頭的異議海軍上將登費爾特的職務。

除此之外,他最引人爭議的是熱中派遣海軍人員和裝備到民間的慶祝活動中炫耀,費用由公家承擔。他曾經讓一支驅逐艦中隊去俄勒岡州的波特蘭參加哥倫布騎士團會議;也讓海軍後備航空部隊的幾架飛機飛行數百英里,只是為了在賓州舉行的紀念聖德蕾莎的遊行隊伍上空撒玫瑰花。

馬修斯對共產黨主義的憎恨從來沒有動搖。下面這段詞藻華麗的段落摘自他在紐約一個天主教慈善機構的募款午餐會上的演說(一九五○年十一月九日),文字讀來令人毛骨悚然。他說:

共產主義是人類墮落本性的致命惡果,它披著嶄新的偽裝外衣,施展惡毒的影響。然而,在它膚淺的哲學詭辯背後,我們可以很容易看出與魔鬼之僕在罪惡行為中所採用的手法相似的騙局,用以蒙蔽人的心智,腐蝕人的意志。在它的毀滅性作用之下,任何微不足道的抵抗都不可能阻止這種有毒的影響對人們思想和行為的蠶食。我們需要分兩個階段來反對它:首先必須阻止其發展,然後必須改變誤入歧途的共產主義信徒的信仰。

後果

馬修斯的波士頓演說引起了軒然大波,一時間強烈抗議者有之,熱烈讚揚的也不乏其人;有表示拒絕相信的,也有出來澄清的,不一而足。在馬修斯演說後不久,勞工部長托賓向記者保證,馬修斯「是以杜魯門總統的正式代表身分發言」。事實不然。當政府獲知馬修斯的演說後,感到無比困窘。

國務卿艾契遜在與杜魯門商議後,向新聞界發表了一個簡短的聲明:「馬修斯部長的演說沒有經過國務院核准,他的觀點不代表美國的政策。美國不贊成發動任何形式的戰爭。」杜魯門在電話中斥責了馬修斯。身為艾契遜的顧問的傑斯大使告訴新聞界:「向莫斯科丟原子彈不是美國行事的方式。」

國務院本來就對馬修斯耿耿於懷,因為他說他們內部有共產黨員。報導援引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國務院官員的話說,馬修斯的演說「正好讓俄國人抓住了把柄」。來自國務院的消息進一步說:「這是非常糟糕的國際宣傳。」擔任眾議院外交事務委員會主席的西維吉尼亞州眾議員約翰・凱也抨擊:專長不在外交領域的政府官員最好「閉上你們的大嘴巴」。

《紐約時報》一九五○年八月二十七日的社論不相信馬修斯的想法跟他的發言一樣:「……我們很難認為他有敦促美國進行一場侵略戰爭的意圖。」《芝加哥論壇報》援引「接近馬修斯的人士」的話說,海軍部長「仍然相信在同蘇聯的戰爭中應該首先出擊,但直到杜魯門總統首肯之前,他將保持緘默。」該則消息來源還宣稱馬修斯「並不認為他的演說牴觸了國務院或白宮的政策。」

八月二十八日,馬修斯向一名記者竭力否認他演說中的含意。他說:「我無意代表任何人說話,我只代表我自己。演說內容很清楚,我沒有說我們應該發動一場戰爭以迫使對方合作,我只是說我們也許必須這麼做。這就是我的意思。當然,我現在不主張戰爭。」

馬修斯的辦公日誌顯示,九月十八日他與總統會晤了半個小時。當時華府正流傳著馬修斯將被要求辭職的風聲,還傳說金柏爾將接替馬修斯。但馬修斯後來談到那次會面時說,杜魯門反覆向他申明無意要他辭職,這是總統十天內做出的第二次保證。

同時,那些跟馬修斯有同樣想法的人也開始說話了。首先是美國退伍軍人協會會長克雷格。美國退伍軍人協會與美國的對外政策沒有什麼關係,但克雷格恰好是在馬修斯演說後的第二天晚上在華府某個會議上談話。新聞界正急於獵取下一個預防性戰爭的故事,因此克雷格的話比其他事件都引起了媒體更大的注意。克雷格建議美國把門羅主義擴展到整個世界。美國應該宣布共產主義為非法,開始進行全面的軍事訓練。

「如果俄國準備發動第三次世界大戰,那我們應該讓戰爭按我們自己的條件來進行。如果俄國的傀儡在任何地方挑起事端……那將是我們的轟炸機飛向莫斯科的信號。」克雷格比馬修斯更進一步提到原子彈,也點名了蘇聯。「美國現在必須採取堅定的立場,透過強制手段以保證世界和平。我們有這種先發制人的能力。我們有原子彈和工業優勢。我們能夠而且必須把我們的人力充作這兩者的後盾。」

少數高層也放言贊成預防性戰爭。喬治亞州參議員理查・羅素告訴馬修斯,他的演說「棒極了」。理查・羅素認為:「是時候有某位高層出面發表這樣的聲明了,它能喚醒美國人民廣泛而全面地思考問題。」

另有兩個參議員也接著大肆讚揚馬修斯,他們是南達科他州共和黨的蒙德和俄克拉荷馬州的湯瑪斯。這些人都非常精明地把預防性戰爭描述成「美國人應該思考的一件事」(理查・羅素的話),是也許未來某一天必須去做的——並非目前就要做。

蘇聯迅速做出反應,譴責美國是戰爭販子。不管從何種角度來說,這都是必然的指控。八月二十九日,羅馬尼亞的布加勒斯特電台出現了一則典型冷戰語言式的廣播:

透過厚顏無恥的美國海軍部長馬修斯,美國帝國主義的罪惡計畫再一次暴露無遺。他說美國必須為了強制實現和平而宣戰。這樣憤世嫉俗的聲明激起了美國公眾輿論的義憤。為此美國國務院慌忙否認馬修斯的聲明,因為這一愚笨可笑的錯誤表達了華爾街那些吃人者的想法。

蘇聯空軍的瓦西里・史達林將軍,也就是蘇聯領袖約瑟夫・史達林的兒子,有如下回應:沒有一架敵人的轟炸機能夠到達任何一個蘇聯目標,不管它飛得多快多高。不過,他的語調不太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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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囚犯的兩難:賽局理論、數學天才馮紐曼,以及原子彈的謎題》,左岸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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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威廉・龐士東(William Poundstone)
譯者:葉家興

賽局理論是一門「衝突的科學」,戰爭是人類最激烈的衝突
馮紐曼從對遊戲的洞察中,創建了影響深遠的賽局理論
為了贏得賽局,你必須考慮對手的選擇,而對手同時也在考慮你的選擇

出身奧匈帝國的馮紐曼,很早就在純數學和數理物理學的領域贏得天才的聲譽,他在二戰期間為曼哈頓計畫效力,冷戰開始之後為蘭德機構服務;他是賽局理論的主要創始人,試圖探索:在每一種利益衝突的情境下,是否都存在著合乎理性的行動方針?

「囚犯的兩難」是最經典的賽局,在冷戰高峰的一九五○年代由蘭德機構提出,美蘇核武競賽即是典型案例。由於和人類的生存緊密相關,「囚犯的兩難」旋即成為二十世紀最基本的哲學和科學課題,並廣泛應用於生物演化、社會組織、政治決策等涉及利益衝突的領域。

暢銷作家龐士東以淺顯易懂的語言解說賽局理論的精要,並穿插馮紐曼的個人軼事,以及理論誕生的時代脈絡。賽局理論可以幫助我們理解衝突情境的本質,進而擬定合理的決策;如何突破「囚犯的兩難」困境,創造促成共同利益的方法,則是當代賽局理論應用者尋求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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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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