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務正業?】走出教室上街去,總在自學的19歲龐克少年

【不務正業?】走出教室上街去,總在自學的19歲龐克少年
正在跟龐克店「解放之聲」店長聊天的小石。|Photo Credit: 關鍵評論網/游家權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剛上大學沒多久便毅然休學的龐克青年小石,經歷過社運場上的震撼教育,沒有就此退縮。不會樂器的他,也靠著自學投入他熱愛的次文化。

一年多前,我在一堂搖滾課上認識了大一新生小石。從外校遠道來旁聽的他,幾乎每堂必出席。而當小石還是高中生時,他早已主動接觸各式經典思想,後來卻準備從社會系休學。對他來說,有另一種生活和工作方式等著他實踐。

沒遇過適合的教法,剛進大學便休學

由於台商父親的工作地點不斷轉換,小石曾讀過台南、新竹、中國等地的學校,樂於求知的他,卻始終沒有遇到滿意的教學模式。正因為沒興趣跟體制教育瞎耗,小石早早擺爛了高中課業,但大考成績卻意外超出原本水準,於是他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申請大學,最後錄取東吳社會系。

然而剛入學沒多久,原本還對大學生活抱持一絲期待的小石,再次對校園氛圍和教育大失所望,很快就萌生了休學的念頭。無論是同儕、教法、作業形式,都讓他回想起無趣呆板的中學生活,有些光說不練的老師更是直接踩到這位行動派的地雷:

有的老師很油,像剛開始在介紹社會學的時候會講『馬涂韋』(古典社會學三大家:馬克思、涂爾幹、韋伯),留德的老師在講馬克思的時候很自豪,說什麼博士在馬克思的故鄉讀,很引以為傲。

那時候給我的感覺是,他講得忿忿不平、很氣憤,但什麼都沒有做,就覺得有些大學老師只出一張嘴。我知道有些教授會去參與一些運動,但據我觀察,他是沒有,我就不想給他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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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關鍵評論網/游家權

走出教室,從課外書和街頭自學

高中時,同學們在K書準備考試,閒來無事的小石,除了翻一下較感興趣的社會和英文科,還看起了課外書。當初影響小石最多的讀物,是他爸的幾本台派書:宋澤萊的《台灣人的自我追尋》、吳濁流的《台灣連翹》、二二八時美國駐台領事柯喬治的《被出賣的台灣》。

這些書,讓原本不是台派的小石,從最早的無感、反對,到後來甚至會到場支持。像是2017年準備上大學的他,參加了自由台灣黨辦的二二八事件七十週年活動。「想說去看一下,結果被八百壯士、統促黨打了一頓。」小石回憶起那場衝突:

他們本來就作勢要打人,被警察隔開。後來有個年輕人拿著台灣獨立的旗子繞過警察,走到他們附近,他們就衝上來搶旗子,把他按在地上打。那時候我在旁邊,想上去阻止、拉人,結果旁邊衝出一個人直接把我翻倒,一拳打在我頭上。

雖然小石後來被一位便衣警察扶起,但人已經掛彩:「頭上都包,還有人拿原子筆戳臉,超惡劣。還好我那天穿皮衣,所以他們踢在我身上沒什麼感覺,但手那邊有破洞。」

這場震撼教育沒有讓小石退卻,高中就用網路關注各式社運的他,還曾從台南家中跑到台北參加同婚遊行,上大學來台北後,他也親自聲援許多反迫遷和勞工運動。

為何如此關心社會議題?小石的回答十分龐克──簡潔有力:「從小就憤世嫉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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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關鍵評論網/游家權
自稱書讀很少的小石,從無政府主義、左派、台派到法國學運的書籍都略有涉獵,右下是他最喜歡的《東風:法國知識份子與20世紀60年代的遺產》。也許60年代歐美、日本的學運反文化激情,仍吸引著不安於室的他。

家人如何看待小石的休退學?

大一時多半不在學校的小石、由於太晚處理休學程序,後來直接被退學,而他也沒有重考的打算。但在這個幾乎人人都可以上大學的時代,毅然退學有時會遭到父母的強力反彈,那小石家人的反應是什麼?

小石說:「他們以前也會要我『趕快念書』,但是我都不聽,加上我從小就不愛念書,成績不太好,所以他們可能習慣了吧。像我不想讀大學,他們一開始有點訝異,但很快就可以接受了。」

我接著問他:有些人覺得沒有大學文憑很難找工作,你會擔心嗎?「他們可能是想找辦公室的工作吧,很多唱片行、咖啡店、酒吧其實都不太需要。」

從另類打工換宿,找到理想生活

去年離開校園後,19歲的小石到日本待了近四個月,除了機票由家人支付,其他開銷則是靠著在東京高圓寺的青年旅店和二手店「素人之亂」打工維生。

「素人之亂」是由戲稱「全日本最ㄎㄧㄤ的革命家」松本哉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所經營,他們在2005年後陸續開設許多新店,活化了高圓寺附近原本將要廢棄的老商店街。

此外,「素人之亂」曾在福島核災後,發起上萬人的反核遊行,更催生出各種低門檻、看似惡搞的非典型社運。松本哉還出過幾本書,介紹如何抵制消費主義、創造新的可能性,並用最低限度但有趣的方式過生活、辦活動。而各國的龐克、嬉皮、另類藝文工作者也會慕名前往當地交流,小石正是其中之一。

小石認為,高圓寺的生活比台灣更自在、好玩,可以逛的古著店、唱片行也較多,更重要的是,當地的群聚飲酒風氣很盛,到處都是喝酒的地方,酒也相對便宜。對這群從各國齊聚到高圓寺的人來說,酒精除了是消除乏味、刺激想法的必需品,還能巧妙化解語言不通的尷尬感。

這趟日本行也讓小石找到理想的生活模式。由於他的打工地點和住處都在「素人之亂五號店」,中午起床後只要下樓就能馬上工作,接著一路做到晚上9、10點,下班後則跟朋友喝酒聊天到天明。

另外,身為龐克愛好者的小石認為,日本社會對非主流音樂的喜好程度比台灣高很多,「像高圓寺附近就有龐克專門的唱片行和很多間live house;他們還有買黑膠的習慣,走在路上也會看到很多龐克。」而這個反差激發了他投身強化台灣龐克場景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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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關鍵評論網/游家權
由小石協辦的活動,當天有多組龐克團在台北橋下演出。

凋零的台灣龐克,自己救

當初擱下高中課業的小石,除了讀台派、左派書籍和接觸社會議題外,還從搖滾樂裡聽到了龐克。這個反骨且帶有濃厚政治批判的次文化,讓厭惡教育和時政、價值觀正在快速翻新的憤世青年,有了強烈的共鳴。

要如何描述「龐克」?小石認為,內涵複雜、流派多元的龐克文化,不適合做武斷或狹隘的定義。「它是一種反文化,音樂、穿著、態度、思想都跟一般人不一樣。它會質疑你所看到的、很平常的東西,然後反對控制和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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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關鍵評論網/游家權
照片上方為著名英國龐克團「The Clash」的《London Calling》專輯封面。小石說:「現在你可以喜歡的東西太多了,很多人沒有機會認識這些音樂,如果有接觸到可能會喜歡。」

近幾年,台灣的龐克場景處於低潮,對於高度重視跨國互動的龐克文化發展極為不利。小石感慨:「目前台灣這樣,國外的龐克和唱片就不太會來,要有人才能交流。」因此,原本不會樂器但熱愛龐克的小石開始自學Bass,並組了樂團L-Schema,主唱兼吉他手是經營龐克店「解放之聲」的廖伯威,鼓手則是玩鱷魚迷幻(CROCODELIA)的日本上班族新道文宜。

為了推廣龐克文化,組團之外,小石還預計跟策劃各式DIY藝文活動的愁城 Trapped Citizen成員陳韋綸一起成立龐克廠牌,「會自己進唱片、弄發行、開粉專、辦活動、接國外樂團來表演。」小石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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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關鍵評論網/游家權
圖為小石所屬的龐克團L-Schema,其音樂類型是高度政治化的Crust和Anarcho-Punk(無政府龐克),特色是歌詞帶有很多無政府和左翼的概念。

玩團之餘,小石還在容納各式新興獨立樂團的音樂酒吧Revolver打工,負責吧檯和外場。對於這份工作,他說:「蠻自由的,可以認識很多人,之後排表演可能也有優勢。」但鑒於兼職的薪水不穩定,小石有考慮轉正職。

談到未來的職涯,才快滿20歲的他打算走一步算一步。現階段,小石只希望盡快找到工作地附近的租屋處,以便重溫走路就能上下班的日本行時光。

至於父母怎麼看待小石目前的生活?他說:「沒講什麼,主要還是認為上班時間太晚了(晚班是凌晨才下班),對身體不好。」

所幸,常見於華人社會的「望子成龍」束縛,沒有施加在這位天生熱愛自由的龐克小子身上:

他們對我玩的樂團或辦的活動其實不太了解,但還是願意支持我。他們可能就是希望我當我自己,做我自己想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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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關鍵評論網/游家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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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