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榮損失27億都不怕:當罷工沒用,工會還能怎麼辦?

長榮損失27億都不怕:當罷工沒用,工會還能怎麼辦?
Photo Credit: 中央社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比起「罷工損失」,這次長榮公司似乎更著重於「減低工會未來影響力」。但在台灣法規下,罷工往往是勞工面對勞資爭議「最後的手段」,面對這樣「不怕罷工」的企業,工會、勞工該如何因應?

長榮空服員在經歷20天的罷工後,終於在週三(10)恢復正常上班。這次長榮空服員罷工創下台灣交通業罷工史上4「最」紀錄——罷工天數最長、影響航班最多、影響旅客人數最多、公司損失金額最高(虧損27.8億)。然而,相較於2016年華航空服員罷工和2019年的華航機師罷工,長榮公司的態度始終強硬。

長榮公司在罷工尚未開始前就發布訊息表示,將暫停罷工者的「年終獎金」與「年度調薪作業」。罷工第2天,長榮公司就控告「桃園市空服員職業工會」(桃空職工)發起的罷工是「違法罷工」,並附帶民事求償,以罷工一天損失3400萬為基準,計算求償金額。

在罷工第15天,長榮公司提出被桃空職工批評為「秋後算帳條款」的6條和平協議,內容包括,工會會員如果污衊、詆毀公司等,每次需支付公司懲罰性違約金50萬元。此外,和平協議也要求,法定3年的和平期間「過後」(《團體協約法》規定,簽訂團體協約的3年內不能就同樣的勞資爭議再次罷工),工會如果要罷工,必須在罷工前30天前預告公司。當時,文化大學法律系教授邱駿彥就在臉書上表示,長榮航空這次提出的「和平協議」,宛如滿清末年的不平等條約。

長榮公司種種強硬的行徑,可以看出,比起「罷工帶來的損失」,長榮公司似乎更著重於「減低工會未來影響力」。對一般大眾來說,罷工往往是勞工面對勞資爭議「最後的手段」,尤其台灣的工會要合法罷工,更需要經過重重關卡,面對這樣「不怕罷工」的民營企業,未來如果勞資再度出現分歧,工會、勞工該如何因應?

一次性罷工容易「玉石俱焚」,其實還有「游擊式」罷工

邱駿彥和熟悉勞動法的交大科技法律學院助理教授邱羽凡都告訴《關鍵評論網》,長榮這樣「不怕罷工虧損」的企業並不常見,但台灣常見的「一次性罷工」其實並非罷工或勞資爭議時向公司施壓的唯一方法。

邱羽凡說,台灣的罷工偏向「無限期的、直到資方答應,這種情況下,勞方沒有辦法估算,我要投入多少的成本才能換得資方的妥協。」邱駿彥也說,台灣常見的「全部會員同時間罷工」,「很容易造成資方玉石俱焚,長榮就會說,乾脆全部停止航班,我全心全意對付你工會,也很容易引起消費者不滿。」

邱駿彥介紹,「全體同時罷工」以外的方式,包括「部分罷工」和「限時罷工」。

  • 部分罷工:工會會員輪流罷工。假設某工會有1000名會員,其中500名會員週一~週三罷工,另外500名會員週四~週日罷工。
  • 限時罷工:約定罷工結束時間,比如下午2~5點罷工。

邱駿彥說,這些都是工會要「長期抗戰」可以考慮的方法。部分罷工的優點在於,勞工在整體罷工期間還是會上班,資方無法以「罷工期間沒有出勤」為由,扣下全部的薪水。而限時罷工,雖然無法讓資方損失太大,「這種『騷擾式』的罷工,很容易造成資方焦頭爛額,時不時就來一下。也是逼使資方願意跟他們協商的一個方法。」

邱駿彥以今年2月,比利時航空業罷工為例。當時比利時的航空產業工會(所有航空業的勞工都可以加入,包括地勤、機師、空勤、塔台人員等)發起罷工,但「只叫20幾個塔台的人罷工」,因為塔台人員的地位舉足輕重,能影響所有飛機起降,因此罷工人數雖然不多,卻還是讓比利時的兩個機場布魯塞爾機場(Brussels Airport)和沙勒羅瓦機場(Charleroi airport)宣布罷工期間全面關閉,「會員其他人都不用罷工,用少數的人力就達到效果。」

面對強硬的跨國公司,德國工會跨國罷工、號召消費者一起杯葛

邱羽凡則以德國「服務業產業總工會」(Ver.di)替亞馬遜倉庫工人爭取勞動條件的例子,說明如何應對強硬的資方。

電商公司亞馬遜公司在歐洲各國都有倉庫物流中心,對於勞工提出的訴求,態度也非常強硬。因應亞馬遜公司的態度,德國「服務業產業總工會」用的方式是「年年罷工」。《路透社》報導,德國「服務業產業總工會」自2013年以來,每年在聖誕節前後(在歐洲,聖誕節正是電商購物的高峰),都會籌劃罷工,訴求替亞馬遜公司的倉庫工人整取更高的待遇。【注】

但後來,亞馬遜公司有了新的因應策略,因為能事前知道工會在聖誕節時期會發動罷工,所以能事前調度,將德國的工作移到其他國家。不過工會也發展出兩個新的罷工策略:跨國聯合罷工、呼籲消費者杯葛。

美國月刊雜誌《Wired》報導,2018年7月,在亞馬遜年度最大的狂歡節Prime Day(類似中國電商的1111購物節),德國「服務業產業總工會」再度籌劃罷工,除了德國本地,波蘭、法國、英國、義大利、西班牙都有亞馬遜物流工加入這次罷工。而德國「服務業產業總工會」也並非單打獨鬥,而是跟西班牙勞動工會聯盟」(CCOO)合作。工會當時也號召了「消費者抵制活動」,在Twitter上推行「#amazonstrike」標籤,並呼籲抵制亞馬遜和亞馬遜的子公司等。

因此邱羽凡説,勞資雙方都會有新的罷工策略產生,勞資彼此會互相理解,發展出新的策略。「到最後,(工會)還是必須有聯合的團結行動,才有辦法抑制不對等的狀況。」

台灣工會罷工經驗不足,難以「間歇性罷工」

不過,桃空職工副秘書長周聖凱就表示,無論是邱駿彥提出的「間歇性的罷工」還是邱羽凡建議的「跨國罷工」,要在台灣施行,都有些困難。

周聖凱表示,歐洲工會之所以能發起「部分罷工」,因為歐洲工會罷工經驗豐富,在多次的罷工中,會員也累積了互信基礎,才能達成精密的分工,「比如工會有1000人,先罷500個,那500個人要很相信說,其他人不會拋棄他,所以我們500個人罷完後,剩下的人會跟上。」


猜你喜歡


【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image3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image2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image4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