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讀懂哲學經典》:《媒體即訊息》——麥克魯漢說「媒體即按摩」其實也對

《一次讀懂哲學經典》:《媒體即訊息》——麥克魯漢說「媒體即按摩」其實也對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根據麥克魯漢的推論,線上社群媒體軟體,如推特、臉書,不僅僅促進革新,它們就是這場革新的核心,不僅將沒有連結的人聯繫在一起,也實際改變人民權力的分量。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文:湯姆・巴特勒-鮑登(Tom Butler-Bowdon)

《媒體即訊息》(The Medium Is the Massage)
  • 家庭圈已經被擴大,電子媒體串連起訊息世界,遠遠超過現在父母可以帶來的任何影響。性格不再只由兩個熱切、笨拙的專家塑造,如今全世界都是智者。
  • 社會一直是由人們溝通的媒體本質塑造,而非溝通的內容。
  • 輪子是腳的延伸,書是眼睛的延伸,衣服是皮膚的延伸,電子線路是中樞神經系統的延伸。媒體,透過環境改變,喚醒我們感官知覺的特殊比例,任何感知的延伸改變我們思考及行動的方式,也就是我們感知世界的方式,當這些比例改變,人類也隨之改變。

總結一句:大眾媒體及科技傳播不是沒有變化的發明物,反而是改變我們的因素。

同場加映

  • 尚.布希亞《擬像與擬仿》
  • 諾姆.杭士基《理解權力》
馬歇爾.麥克魯漢(Marshall McLuhan)

馬歇爾.麥克魯漢是最早期的媒體專家,一九六○到一九七○年代,他享譽國際,在一九六二年出版的《古騰堡星系:活版印刷人的造成》(The Gutenberg Galaxy: The Making of Typographic Man)中,創造了「地球村」一詞。可惜,他在一九八○年逝世,來不及見到他已預見的網路時代。

《媒體即訊息》並不是典型的哲學書。首先,它並不真的由麥克魯漢所寫,而是出自才華洋溢的圖書設計師昆汀.菲奧里傑(Quentin Fiore)之手,他挑出麥克魯漢的重要名言,以非常醒目的視覺排序排列,用了大量圖像、改變字型、上下顛倒的印刷,這恰巧與麥克魯漢的想法一致,反映印刷是一種限制性太強的媒體。這本書在一九六○年代似乎非常前衛時髦,其中蘊含了麥克魯漢深沉的文學以及形上學思想,畢竟他是名大學教授。

為什麼這本書叫《The Medium Is the Massage》(「媒體即按摩」),而不是麥克魯漢的名言「媒體即訊息」呢?這其實只是編輯過程中排錯字,但麥克魯漢認為這個錯誤非常貼近他的本意(並堅持將錯就錯),他說:「媒體徹底改變了我們。」媒體科技大大地改變了我們個人、政治、審美、倫理、社交生活,「我們再沒有任何部分無法被碰觸、無法被影響、無法被改變。」

地球村

今日,每個小孩都學習字母,我們教孩子這些,但沒有真正思考過它的意義。然而麥克魯漢說,字詞與意義讓孩子以特殊的方式行動及思考。他在《古騰堡星系》裡用較長的篇幅解釋這個觀點,但他的重點著重於字母及印刷發明,創造了更分裂、分離、特殊的人類存在方式,而電子時代及科技重新振興了社會關係,讓群眾再次團結,電話及網路讓我們在世界各地,都擁有數以百計的朋友與聯繫。

我們仍在使用字母,在不同的媒體中表達,讓我們為他人帶來翻倍的影響力,而我們也同樣無止盡地被別人影響。中世紀後期,有學識的人可能讀過圖書館中幾百冊的書籍,而今日,一般人只要按下一個按鍵,就可以運用百萬本書籍,如此巨大的改變,怎麼可能不改變我們呢?就像麥克魯漢的名言:

我們的世界是一個同時性的嶄新世界。「時間」已經停止,「空間」已經消失。我們活在地球村中,一個同時發生的世界。

麥克魯漢說,在字母發明之前,人類的主要感官是耳朵,之後才被眼睛取而代之,字母讓我們以句型架構的方式思考,也就是線性思考,每個文字都有順序地互相連結,「這個連續體成為生命的組織原則」,合理性就是事實或概念的連續連結。

而新的媒體環境是多元的,不再分裂,與我們的感官再次連結。現在,我們接收媒體訊息是如此之多且迅速,我們不能再好好地於我們的腦中分類且處理這些訊息,只是盡可能地快速辨識模式的方式。麥克魯漢讀過老子思想後,有感而發地說:

電子迴路讓西方世界東方化。我們西方遺產獨特、獨立的部分,正被流動、統一、融合所取代。
自我及社會的改變

在《媒體即訊息》一開始,麥克魯漢說,學習媒體的學生經常被攻擊是在「關注於無關緊要的意義或過程」而非實質。事實上我們生活的時代,正是這些意義及過程,快速且徹底地改變了我們「已知」的一切。他說「電子科技」正在重新塑造社交及個人生活的各個面向,「強迫我們認真地重新思考、重新評估每個思想、每個行為、每個被視為理所當然的制度」。麥克魯漢提出警告:「一切都在改變,你、你的家庭、你的鄰居、你的學校、你的工作、你的政府、你與『他人』的關係,都在劇烈地改變中。」

成長於現代媒體環境的孩子,不只有父母及老師能影響他們,他們能接觸到整個世界:「性格不再只由兩個熱切、笨拙的專家塑造,如今全世界都是智者。」透過媒體,每個孩子都遭受成人訊息的猛烈攻擊,「童年」的概念反而變得古怪。另一方面,科技讓學習變得更有趣,讓主控權稍稍回到學生身上,教育不再只是死記硬背的學習、黑板、以及受管束的學校生活。

「公眾」與「私人」的關係也改變了:

更普遍、專制無死角的監視電子設備,在所謂隱私權及公眾知的權利間導致嚴重矛盾。而更久遠、傳統的隱私概念,獨立的思想與行動,因即時電子訊息檢視的新方法而受到嚴重威脅。

社群媒體網站確實使個人與公眾的區分變得模糊,臉書創辦人馬克.祖克伯自然以正向的角度看待這種變化,他認為人們在公開場合及私下展現的樣子應該是一致的,這是很好的觀點,但是在這個高度連結、互聯的社會中卻是個大問題,如果一個人不常在社群媒體上更新自己的動向或思想,他又是怎樣的存在呢?如果不常展現自我,自我存在嗎?這樣的想法合理化了麥克魯漢的論點,新的媒體環境改變了一切:個人、家庭、社會。

他的論點之一是每個時代的科技誘導人們思考的方式,也限制了人們的反應,在隨後的時代中,人們的反應變得互不相容。新科技不僅僅破壞舊有的商業秩序,也讓思考變得毫無用處。面對新科技時,我們反而懷念舊物,只剩下「藝術家、詩人、偵探」願意說出事情的真相。

工作的世界

麥克魯漢也討論了傳統「工作」的概念,這是工業時代機械化及專業化的產物,人們被簡化為機械中的齒輪。他說,在這個新世界中:

企圖將零碎的工作模式,再次融入於工作涉及或需要的角色或形式,更多類似的教學、學習、及為「人類」服務,一種老式的無私奉獻及忠誠感。

聽起來很像今日不斷增加的自由工作者、「顧問」、經濟「專家」。人們為自己的想法或產品創造忠誠的追隨者,他們提供最好的服務,指導或訓練想做一樣事情的人(例如寫作、烹飪、網路經銷商等)。

所有都發生於企業或一般組織架構之外,是媒體(網路)創造了這種變化。

政治

媒體環境也以基本的方式改變了政治。曾經有一群由不同且獨特觀點組成的「大眾」,如今已經被可以即時反饋任何政治決定的「觀眾」取代。透過電視或其他媒體,我們可以看到地球上任何地方當下發生的事,並對此發表意見。我們的螢幕散佈著各種情緒,同時有數百萬人感受到同一個人的困窘。

幾乎所有媒體形式都有另一種效果:

在電子訊息的環境中,少數團體不再受重視,幾乎是無視。太多人太了解對方,我們的新環境強迫承擔及參與,我們無法避免地牽涉其中,也必須承擔責任,為每一個他人。

關於少數團體成為主流的議題,諾姆.杭士基有精闢的解析。他們接觸到的訊息,如果可以運用媒體表達他們的觀點,就能發揮與主流政治團體或大型企業相同的力量。

總評

麥克魯漢也同樣犯了錯誤,他認為在訊息時代的城市中,像紀念碑的鐵路會變得不再那麼重要,就像博物館一樣的地方,而不是人們生活、工作的地方。在某個時期他似乎是對的,人們從城市逃往郊區,但是城市生活新潮流已浮現真實經驗的欲望(偶然相遇的可能性、接觸現場音樂等等),而不再只是虛擬。讓人訝異的是,一九八○年逝世的人,居然能預見我們現今生活的世界。

麥克魯漢說,在印刷術發明之前,一本書的作者只是這本書中次要的訊息,古騰堡之後,「文學名聲及將智慧視為私人財產的習慣」才逐漸浮現。然而他也說,「新科技出現,人們越來越不相信自我表達的重要性,團隊合作比個人努力更為重要。」你是否也想到維基百科?個人作者的地位沒有變動,但麥克魯漢的觀點基本上仍是對的,那就是協作及文本本身將會再次活躍。

根據他的推論,線上社群媒體軟體,如推特、臉書,不僅僅促進革新,它們就是這場革新的核心,不僅將沒有連結的人聯繫在一起,也實際改變人民權力的分量。因此,有些評論者試圖輕描淡寫地帶過社群媒體的角色,麥克魯漢則說,這是護衛舊體制的人才有的反應。

新的應用軟體就是訊息本身,它們會持續改變世界。

這本書的結尾,是一九六五年九月紐約時報頭版文章的延伸,北美大型電力故障事件的隔天,整個城市陷入黑暗。麥克魯漢說,「電力管制延續了半年,毫無疑問地,電力科技塑造、運作、改變我們生活中每個即時訊息。」那是在一九六五年,有一群人無法收看電視,拉回到現在,想想如果網路斷了六個月之久,我們還會活在同一個世界嗎?我們還是同一個人嗎?


馬歇爾.麥克魯漢

麥克魯漢出生於一九一一年,母親曾是一名浸信會教師,後來成為一名演員,父親則在加拿大愛德蒙頓從事房地產生意。

麥克魯漢就讀加拿大曼尼托巴大學(University of Manitoba),於一九三四年取得文學碩士學位,同年入學劍橋大學大學部。一九三六年他回到加拿大,擔任威斯康辛大學(University of Wisconsin)教學助理。一九五○年代初期,他開始主持福特基金會資助的傳播與文化課程,並於多倫多大學開課。這段期間內他聲名大噪,一九六三年多倫多大學創建文化與科技中心,直至一九七九年都由麥克魯漢帶領該中心發展。

麥克魯漢的第一本重要著作是一九五一年的《機器新娘》(The Mechanical Bride),檢視廣告對社會及文化的影響,他指出溝通本身就能創造影響力,不管內容說了什麼,不管普遍接受的態度為何,訊息的內容遠比形式更重要。其他重要著作包括一九六四年《認識媒體》(Understanding Media)、一九六八年《地球村的戰爭與和平》(War and Peace in the Global Village)。麥克魯漢於一九八○年逝世。

相關書摘 ▶《一次讀懂哲學經典》:約翰彌爾《論自由》——個人自由與國家秩序之間如何平衡?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一次讀懂哲學經典》,時報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聯合勸募

作者:湯姆・巴特勒-鮑登(Tom Butler-Bowdon)
譯者:王曼璇

如果你沒有堅定的生活觀,閱讀這本書能讓你認識有力量的思想,或者,最好能挑戰你現有的世界觀。——湯姆・巴特勒-鮑登

本書涵蓋入門哲學四大主題:【思考】﹑【存在】﹑【行動】﹑【知識】

  • 自嘲懶惰的蒙田,《隨筆集》讀來就像是另類的缺點揭露大全。
  • 哲學家的刻板印象?尼采說,不哲學、不智慧才是真正的哲學家。
  • 蛤?柏拉圖口中的理想國,竟然是執行哲學家式的菁英政治。
  • 看盧梭如何用《社會契約論》擊潰「強權即是公理」的當代主流思想。
  • 從生理到心理,西蒙波娃用《第二性》全面攻破仇女情結。
  • 還有…………………………………

哲學是理性論證真理和知識,也是人生準則。哲學一詞起源於希臘文的philo「愛」及sophia「智慧」,是關於思考、存在及行動的欲望,以更好的方式看待世界。哲學不僅提供了解知識的概念,在個人的生活經驗上,哲學也給予我們嶄新且自由的方式去行動、思考和感知。作者湯姆・巴特勒-鮑登在《一次讀懂哲學經典》這本書中想要透過五十本哲學經典,帶領讀者認識哲學世界中啟發不同世代人們的各種觀點和思想。

透過作者所挑選的五十本哲學經典,建立哲學與個人之間的橋樑,不需要指定哪一學派、哪一位老師的哲學思想或名言,而是提點出這些思想對我們來說的特別影響,藉此提高人生的質量,能於廣大世界中為我們指引方向,於茫茫宇宙裡照亮我們所在之處。

哲學是活的,它所提出的問題持續存於人類存在的核心。讀者可以從《一次讀懂哲學經典》認識橫跨多個世紀的知名著作,在閱讀時可以盡情的隨意跳轉篇章,讓不同組合帶來意料之外的驚喜與收獲。

getImage-2
Photo Credit: 時報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