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馬遜通靈之旅(上):喝下薩滿熬煮的死藤水,不信邪的我才知道恐懼是什麼

亞馬遜通靈之旅(上):喝下薩滿熬煮的死藤水,不信邪的我才知道恐懼是什麼
Photo Credit: Johnny Hsueh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眼前的薩滿今年六十歲了,終其一生都在從事巫醫,為當地百姓治病與通靈。這樣的介紹,聽起來是不是很像包裝過的行銷故事?我自己原來只覺得聽聽就好,並沒有太認真看待。但後來,證實我錯了。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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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本文為作者個人經驗,僅供參考。


沒想到,我就是那個通靈體質的人。

在南美洲原住民使用的奇楚瓦語中,「Ayahuasca」的意思是死亡與靈魂之藤,它能幫助人體排掉諸多毒素與病痛,並且幫助人開發肉體外的精神世界,達到與神交流的境界。秘魯城市利基托斯(Iquitos)正是死藤水的發源地,叢林裡的大樹有些就被死藤纏繞。說實話,原本嚐試死藤水比較偏向獵奇心態,並沒有太相信之前讀的一些背包客分享文寫的可能通靈、見到各種靈魂能量這些說法,大多背包客紀錄的實際體驗也沒有太強烈反應,只是有一些幻覺罷了。

自以為很科學的我,本認為死藤剛好含有大量的致幻劑DMT,這不過就是個有趣的幻覺與文化體驗罷了,一切都是假的自己想像出來的。然而我卻真的接觸到了,肉體消滅後還存在的東西,看不見聽不到摸不著卻可以實實在在感知到的生命,有著整個叢林的龐大能量、可以分秒粉碎你的意識的靈體。我是個從來不信邪、不信神佛的人,直到現在。

這次說走就走的中南美洲行,因為買了單程機票,擁有邊走邊計畫的彈性,原本秘魯只排了馬丘比丘,但諮詢了環遊世界過的資深背包摯友們,決定一闖利基托斯周邊的亞馬遜熱帶雨林。亞馬遜名不虛傳,經歷了四天的叢林探險,包含地表最長的熱帶雨林空中吊橋步道Canopy Walkway、印地安部落、釣食人魚、抱樹懶與鱷魚、追粉紅海豚、叢林夜遊等體驗後,深深著迷於這個我不熟悉的世界,也因此決定待下來尋找傳說中的死藤水。

原本聽說到當地便可以打聽到,然而在利基托斯大街上問了很多旅行社和機構卻都發現並沒有這樣的行程,只有些私人說可以介紹個人讓你去體驗看看(聽說很多薩滿也是假的,根本沒經過幾個月訓練,或隨便調一些很淡的汁液讓人體驗賺點外快),或是美國和日本老闆包裝成的高級死藤水瑜伽排毒渡假村,但那偏離了體驗原始死藤水的本意。花了很多心力,終於當地的青旅老闆說他有個聯繫人,是他自己多年前去體驗過、充滿神秘色彩、叢林裡真正的薩滿。而這一次,恰好只有我一個人,他們全副心力都放在我身上。

薩滿的名字叫羅倫佐(Lorenzo),祖父就已經是薩滿,從五歲開始服用死藤水通靈,也從小就知道自己的天職,小時候就會自己消失在叢林中幾個禮拜,嘗試不同的草藥,當吸取太多人的負面能量與罪惡時,則會自己閉關到叢林裡散去黑暗。今年六十歲了,終其一生都在從事巫醫,為當地百姓治病與通靈。這樣的介紹,聽起來是不是很像包裝過的行銷故事?我自己原來只覺得聽聽就好,並沒有太認真看待……

由於羅倫佐只會土話和西語,也不會用手機,因此我主要是由他的弟弟喬治(Jorge)一家人(還有負責煮飯給我吃的太太和兩個一直嬉鬧的小女孩,在沒水沒電簡陋的環境卻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與會說英文的姪子喬(Joe)接待。從利基托斯搭一小時船到南邊一個亞馬遜小港口,再換他們家自己的木舟小艇半小時到他們的療養中心。說是療養中心,其實就是幾間木造比較大型的干欄式建築,上頭有完整的遮雨草棚,廚房裡頭有一台廢棄冰箱,但沒有發電機,另有大型的儲水槽接雨水洗澡。他們家方圓五公里內沒有別的人家,進行儀式時,太太和女孩們都會避開到其他村落的房子去,隔天早上才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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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Johnny Hsueh提供

午後,在吊床上隱隱就覺得思緒微恙,這裡太靜謐了,只有無止盡的蟬鳴蛙叫,除了我們幾個人的氣息,剩下就是數以百萬計的動植物。快要七點的時候,在死藤水儀式平台上,我第一次見到羅倫佐薩滿,因為長期節食,他是個瘦小的老人,遠比他的年紀看起來更老,穿著破破的衣服和卡其褲,到處是髒污,叼著一根菸。我們握手打完招呼後,他就沒和我說過話,我們相視盤腿坐著,之間只有一根蠟燭,和我跟前的嘔吐盆與衛生紙捲。他表情非常陰沉,我直到此還一直覺得他只是想製造戲劇效果……

他用一個木頭小缽,裝了一杯死藤水給我,要我誠心祈求死藤水讓我摒除雜念、看到我想看到的。我這時倒是全心進入了,試著維持平靜然後一飲而盡,吞下了很濃稠的樹根藥草汁,但沒有想像中令人作嘔。喝下去的約十五分鐘內,我其實完全沒有感覺,覺得是不是我體重比較重,劑量不夠(後來才知道他的死藤水是這整片秘魯洛雷托〔Loreto〕流域純度濃度最高的,由死藤熬煮一整天而成),或是真的就是江湖郎中在騙騙觀光客。

直到我一陣反胃,舉起嘔吐盆開始吐,此時他滅了蠟燭,搖起枯葉做的拂塵,口中唸唸有辭開始念起古語經文,帶著古老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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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鍋熬煮的死藤水|Photo Credit: Johnny Hsueh提供

一吐完我的世界就開始旋轉,有紅綠藍三種光在不斷飛越,蟬鳴蛙叫被無限放大,直到我感覺完全躺在叢林裡。我試著睜開眼看,但著眼一片漆黑,當我閉上眼時,我整個人不住顫抖,薩滿他竟然直接出現在我的意識裡,那是一種讓人畏懼的存在,這一刻他根本不是人,而是行走在我靈魂中的能量,我完全無法理解到底人如何從另一個人意識裡冒出來,我無法聚焦他但知道他就在那裡引導著我……

他開始更有韻律地唱起來,我察覺四肢已不受控制,手腳像蜿蜒的小蛇一樣不斷擺動,還發出嘶嘶的聲音,我感覺得到我四肢是懸空的,旁人看應該就是中邪的樣子不斷擺動著,僅存的意識知道這樣很滑稽而詭異但完全無法停止,非常想翻過身卻做不到。

接著我開始隨著節奏、穿越叢林奔跑起來,一路跑到一個大草原,突然感覺到滿臉都是毛,我看不見但我非常清晰地知道自己是一頭獅子,有一種想吼出來的衝動,我用力發出聲音,發現正是米高梅電影開始前的那個獅吼聲,一個我的聲道不應該能出現的聲音。一吼完頓時雄心萬丈,感覺與叢林融為一體。

我急劇奔跑著,每當迷失方向就可以感到薩滿出現在我意識的某個角落帶我繼續走,中間我一共又再吐了三次,感覺把胃裡所有東西都吐光了,呼吸越來越和叢林的韻律一致,起始時甚是急促卻慢慢變得像青蛙一樣,漲起肺然後慢慢消去。偶爾薩滿唱完會停歇個一分鐘,讓我專心呼吸,掌握漂浮在空中的感覺,記得我一直想再往上飛,但只能停在離地一點點的高度再也上不去。意識斷片前,我感到寒毛直豎,有一股很強大的能量靠近,模模糊糊中我見到小時候倪匡小說裡看過的願望猴神,那是一隻巨無霸的猴子,臉上畫著各種顏色的塗鴉,莊嚴地出現而終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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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Johnny Hsueh提供

被叫醒後我被扶回我的床,整夜都還在迷迷濛濛,直到好像見到天亮了我才緩緩睡去……睡醒後,喬治和喬一起試著幫我解析我所看到的,他們說感覺得到我的感官比其他人強烈,其實大多數人第一次嘗試都比較像被麻醉的感覺,不會看到太多東西;但我是呼吸時而急促時而舒緩,四肢不停騰動,嘴裡時不時發出低語吼叫。

我說了看到猴神的事,他們立刻拍手說這旁邊住了一整群上百隻的猴子家族,其中猴王比他們家女兒還高大,是一隻約有140公分高的猴子,我們在儀式時,旁邊也一直有猴子在樹叢裡擺盪,很有可能是我游離的意識接觸到了猴靈……然而當我說到獅子時,他們說亞馬遜只有老虎沒有獅子,這可能就不是外在的能量,而是我自己心裡的渴望和投射。

折騰了一夜,他們問我要不要去洗滌一下心靈,要我帶著盥洗用具和衣服,步行到遠處的村落平靜一下。結果走到了羅倫佐的家中,白天的他依舊蒼老,但竟然是個和藹的老人,還會和他們說說笑笑,他家裡養了一頭南美食蟻獸、一隻大黑豬和同樣家家戶戶有的一大群雞。此時我已再也不敢小覷他,畢竟他是夜裡曾穿越進我的意識、連結我到彼岸的人。

羅倫佐說,我的感知特別強烈,可以比別人體會到、看到的更多,要我做好心裡準備,今晚的強度會比昨晚更強數倍。此時我又犯同樣驕傲自以為是的毛病,覺得可以體驗到比昨晚更強的感官饗宴,豈不妙哉!

談了一會過後我便和喬和喬治的太太女兒們一起到左近瀉湖裡洗澡,喬說他們原都是直接赤身裸體下水的,怕我不自在所以女生們很自動地穿著衣服洗,這是一灘村落旁大樹間的水堀,據說這些樹根都性寒,因此水特別冰涼沁骨,確有舒緩身心與醒腦的作用。午後,我再度在吊床上昏昏沈沈睡去……

誰知道第二晚的通靈,把我整個界限都打開了,感受到無與倫比的敬畏和恐懼,離開叢林數天回想起還不寒而慄,不知是不是生命在教會我大自然的力量和我的渺小。至今我嗓子還是啞的、記得我發出了猩猩一般語意不清野獸哀嚎的聲音、四肢上還有自己捶打地面的傷痕與血漬,手臂削去了一片皮。重來一次,我有可能沒有勇氣再回到第二晚,一個我滿臉被淚水浸濕、哭求著放過我、意識完全要被動物靈魂侵佔、此生最極致恐懼的一晚。

亞馬遜通靈之旅(下):第二次吞下死藤水,我恐懼得希望意識趕快斷片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