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使世界不似預期,仍然有寫詩的道理:談詩人塞弗爾特的一首詩

假使世界不似預期,仍然有寫詩的道理:談詩人塞弗爾特的一首詩
Photo Credit: Hana Hamplová,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3.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詩歌有精彩、也有拙劣,但自我們落筆一刻起,便有着追求卓越與美善的可能;其實,人的生命又何嘗不是如此?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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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石刻一熊(生於香港,熱愛各國詩歌)

世界的運轉,世事的更易,從來不由人去完全主宰。

時局動蕩,詩人可以怎樣以詩歌回應?我們曾讀過達爾維什的吶喊(「在這塊土地上,有配得上生命的事物」),這次介紹的詩人,則以另一種角度,嘗試從詩歌的無力中發掘出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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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Hana Hamplová,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3.0
雅羅斯拉夫·塞弗爾特(Jaroslav Seifert)
〈那麼,再見〉雅羅斯拉夫·塞弗爾特
(譯:石刻一熊@德尼思化)

對世上數百萬首詩歌而言,
我不過添寫幾行而已。
不比蟋蟀的鳴叫高明。
我知道。請見諒。
我快寫完了。

它們甚至及不上月球塵土上的
第一批足印。
要是不時閃出光芒
那光也不屬它們。
我愛這種言語。

而那逼使沉默嘴唇
顫動的
將使年輕情侶親吻
當他們在染透紅霞的原野上漫步,
夕陽在這裏墜落
比在熱帶地區落得緩慢。

詩歌自太初便與我們同在。
就像造愛,
就像飢餓,就像瘟疫,就像戰爭。
我的詩句有時候會難堪地
出醜人前。

但我不覺得不好意思。
我相信,追尋漂亮字眼
勝於
殺戮與謀殺。
世上詩歌何其多,寫多寫少又何妨?

詩歌起首便開宗明義的指出,古往今來的詩歌實在太多。而首段「蟋蟀的鳴叫」和第二段月球上的「足印」,比較的層面涉及「聽覺」和「視覺」——詩人在動筆之始已明言,自己寫了這麼一首詩,純粹是令「詩的數量」有所增加,而不是「詩的質素」有所提升。

但第二段的最後一行卻十分關鍵——詩人仍愛這種僅屬於詩歌的獨特「言語」,這種言語厲害之處,在於每每能激勵人心——即第三段中所描述的種種熱情,既如夕陽般美好,卻不會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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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Jaroslav Krejčí,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4.0
詩成未必泣鬼神,無損藝術的追尋

第四段則點明了「詩歌」這文學形式的悠久歷史,它就像人類的天性一樣如影隨形——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有詩歌。但是,作者仍再次強調,自己的詩句偶爾也會丟人現眼。

最後一段讀來平凡,但其實與首段正好互相呼應:「請見諒」(英譯:Forgive me)、「但我不覺得不好意思」(But I make no excuse),整段最重要信息就是「追尋漂亮字眼」(seeking beautiful words)。這就是說,作品就算寫得不好,寫作最重要的,就是在過程中有所追尋,縱然結果難料,創作者仍需力臻完美。

到了最後,詩人把「追尋漂亮字眼」與「殺戮與謀殺」放在一起作一對照,塞弗爾特或許不一定針對什麼特定的事件(雖然他曾為納粹集中營的亡者寫詩),但有一點肯定的,就是詩人絕對否定兩種掠奪生命的方式(無論是「無意」還是「有意」、「大量」還是「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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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由作者提供(Micheile Henderson on Unsplash

如塞弗爾特所言,詩歌有精彩、也有拙劣,但自我們落筆一刻起,便有着追求卓越與美善的可能;其實,人的生命又何嘗不是如此?即使寫得再差,詩人依然沒放棄過筆下的創作,面對動蕩的時局,我們又何需急急放棄希望?

至於未來的前路,就更比詩歌漫長。只要生命還沒有完結,不沉溺於歉疚與自傷,每一個人都可以活得比最美的詩篇漂亮。

附錄:詩人生平簡介及詩作英譯

雅羅斯拉夫·塞弗爾特(Jaroslav Seifert,1901年9月23日—1986年1月10日),作家、詩人、記者。生於奧匈帝國時期鄰近布拉格的濟之科夫(Žižkov)。一生出版多部詩集,晚年所著的回憶錄《世界如此美麗》亦享負盛名,儼然是捷克的國民詩人(National Poet)。 根據《雅羅斯拉夫·塞弗爾特詩選》(The Selected Poetry of Jaroslav Seifert),塞弗爾特的詩,重感情而輕知性,強調貼近大眾而少作形上超然的追求。1984年,塞弗爾特獲得諾貝爾文學獎,評委這樣評價詩人:

他的富於獨創性、新穎、栩栩如生,表現了人的不屈不撓精神和多才多藝的渴求解放的形象
英文版本:

“And Now Goodbye”
Jaroslav Seifert, translated by Ewald Osers

To all those million poems in the world
I've added just a few.
They were probably no wiser than a cricket’s chirrup.
I know. Forgive me.
I'm coming to the end.

They weren't even the first footprints
in the lunar dust.
If at times they sparkled after all
it was not their light.
I loved this language.

And that which forces silent lips
to quiver
will make young lovers kiss
as they stroll through red-gilded fields
under a sunset
slower than in the tropics.

Poetry is with us from the start.
Like loving,
like hunger, like the plague, like war.
At times my verses were embarrassingly
Foolish.

But I make no excuse.
I believe than seeking beautiful words
is better
than killing and murdering.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題目為編輯所修改,原文請看《德尼思化》Med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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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黎家樂
核稿編輯:鄭家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