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發名人糗事是「公眾利益」還是「誹謗」?英國法院和媒體的角力

揭發名人糗事是「公眾利益」還是「誹謗」?英國法院和媒體的角力
Credit: Reuters / T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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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上,若有爭議性的報導,媒體多會以「公眾利益」為名抗辯誹謗罪,但在最新的英國判決中,法院明確表示所謂的「公眾利益」並不是「引起公眾興趣」的意思。

文:何鉅華

英國傳媒揭發名人糗事,動輒惹來誹謗官司,而傳媒很多都以「有關報導涉及公眾利益」作為辯護理由而得以脫罪,但近期的一宗誹謗案,這個慣用的辯護手法今回不管用了。對傳媒來說,公眾利益這道護身符已非萬試萬靈,未可過份倚賴。

先勝後敗!公眾利益護身符已非萬靈丹

這宗誹謗案可謂峰迴路轉,原先被告以公眾利益為由抗辯,成功獲得原審法官接納,但其後上訴庭則完全推翻原審法官的判決。同時,對於如何才算涉及公眾利益,上訴庭亦詳細闡明考慮的理據。

誹謗案的原訴人是一名波蘭人Serafin,他在1980年代移居英國,生財有道,近年在倫敦的波蘭人社區非常活躍。誹謗案的兩名被告人亦是波蘭人,是一對名叫Malkiewicz夫婦,他們出版一份非營利性的波蘭文報紙Nowy Czas,每期發行量約5000份。

被告人曾在Nowy Czas刊出一篇報導,題為「現代道德故事」,內容嚴重指控原訴人以做慈善工作為幌子跟英國多個波蘭人組織和機構進行各式各樣的財金勾當。

單純以公眾利益和事實屬實無法完成誹謗罪抗辯

初審時,原審法官Justice Jay判決,被告人根據《2013年誹謗法》(Defamation Act 2013第4條第2條的「公眾利益」和「事情屬實」兩項辯護理由完成抗辯。其後,原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上訴法庭認為原審有誤而撤銷原審判決,並改判上訴方勝訴。

上訴庭裁定原審法官是錯誤判決兩項辯護理由抗辯成立,而且,更罕見的是,上訴庭指責原審法官在審案時對待原訴人的態度有失公允。

隱私權與言論自由權的衡量

上訴庭的裁決指出,關於《2013年誹謗法》第4(1)(a)條,第一個考慮條件是所控訴的有關陳述是否構成涉及公眾利益的事情的全部或一個部分。上訴庭裁定原審法官對於此點在援引《歐洲人權公約》第8條隱私權和第10條言論自由權作出衡量時犯了錯誤。

在本案中,因為有關報導是專門針對原訴人的個人生活和事務,而不是關於他所參與的組織在更廣泛意義上的運作情況,所以不能認定報導中所列擧的事情就是涉及公眾利益。因此,以公眾利益為由抗辯不能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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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新聞規範要遵守!否則恐難認報導符合公眾利益

同時,為求完整裁決,上訴庭進一步闡明,《2013年誹謗法》第4(1)(b)條規定任何符合抗辯的第二個考慮條件為,被告人是否已合理地相信該項出版報導是涉及公眾利益。

在審視這一點時,上訴庭法官援引 「雷諾茲」檢定準則(Reynolds test),即在審理這類誹謗案的辯護時可作評估的10點準則(見下文)。

上訴庭裁定被告人並無按照10點準則中的適當新聞規範來處理過該項報導。對於有關報導,被告人未曾聯絡過原訴人尋求回應,而報導中指稱的事情不具緊迫性卻被倉促刊出,同時報導內文亦充滿「嗤之以鼻」的語氣。

上訴庭裁定,鑑於被告人未能滿足上述的必要抗辯條件,因此原審法官對公眾利益抗辯的裁決必須予以撤銷。

本案將成為一個影響深遠的判例,傳媒當可以此為鑑。報導一旦惹上誹謗官司,若以公眾利益為由提出抗辯之時,必須經得起法律上的種種嚴格考驗,不然,就要付上高昂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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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afa Esteve@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
皇家司法院,是英格蘭及威爾斯上訴法院及英格蘭及威爾斯高等法院的所在地

「雷諾茲」10項檢定準則

關於誹謗訴訟的所謂「雷諾茲」10項檢定準則如下:

  1. 嚴重性:指控的嚴重性。如果指控不實,指控越嚴重,公眾被誤導和個人受到的傷害越大。
  2. 公眾利益:辨別究竟是公眾有興趣知道的消息,抑或是真正涉及公眾利益的消息?究竟該消息有多大程度上受到公眾關注,引起公眾討論。
  3. 消息來源:一些提供消息者並不直接了解事情,有些各懷鬼胎,或賣消息賺錢。
  4. 核實消息:對於核實消息的真實性採取了什麼步驟?消息來源的可靠性?
  5. 消息狀態:該項指控可能已成為某項值得尊重的調查的對象。
  6. 緊迫性:事情的緊迫性,並非指趕稿、截稿時間,或追求獨家報導。
  7. 回應:有否尋求原訴人的回應?他可能有其他人不擁有或未披露的消息。接觸原訴人並不總是必要的。
  8. 要旨:這篇文章是否包含了從原訴人角度出發的大概要旨。
  9. 報導基調:報刊可以提出疑問或要求調查。它不需要將指控作為事實陳述。報導是否語帶煽情抑或已中肯地作出報導?
  10. 報導刊出情況:包括時間安排。此點可用來解釋記者為何沒有負責任地行事的其他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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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