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G與後現代旅行實踐:秘境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去拍過了

IG與後現代旅行實踐:秘境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去拍過了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一張色彩鮮明、構圖優美、視野奇特的照片,這風景的視覺再現遠勝過千言萬語;像是IG上的風景再現,尤其是在運用「#」方式,將再現風景集合成集體經驗後,成為左右遊客旅行決策的重要因素。

近年興起一種查詢旅遊資訊的手段,用來挺順手。如果你厭倦中文旅行資料的陳腔濫調,又懶得使用外文查詢時,就可以用這個「IG視覺感官搜尋法」:

  1. 在IG中打入關鍵字,例如 #かき氷;
  2. 就會出現大量被遊客「#」(hashtag)的刨冰圖像;
  3. 你可以很「直覺地」選擇你最想要圖像;
  4. 進去看它的地點、內文、與相關的「#」。

很快地,我們可以在Instagram(後稱IG)的介面上,快速地瀏覽大量構圖精美、用心搏眼球的美照,我們直覺地選擇「看起來」最有深得我心的資訊。「IG視覺感官搜尋法」是建構在智慧型手機的技術與使用上,無所不在的流動特質,精心設計的攝影技法,讓日常生活脈絡下的「風景」,富含著「特殊時刻」的美學意涵(金麟,2018),每一位參與到IG介面視覺策展的使用者像是大聲宣告:「選我選我!你可以選擇跟我一樣棒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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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Instagram
十分直覺的「IG視覺感官搜尋法」
風景的再現

這個查詢旅行資訊的方法的確很誘人,透過純粹的視覺美感,來決定你想不想經歷這種「真實」。不過,這種「真實」是真實嗎?越來越多的旅行者因為社群媒體上的Po文、圖像和影片,而影響他們對旅行地點的「信念、概念與印象」(beliefs, ideas and impressions)(Bizirgianni & Dionysopoulou, 2013)。一張色彩鮮明、構圖優美、視野奇特的照片,這風景的視覺再現遠勝過千言萬語;像是IG上的風景再現,尤其是在運用「#」方式,將再現風景集合成集體經驗後,成為左右遊客旅行決策的重要因素。

不過,當我們實際到達景點後,有時候會難以接受這個被再現的「真實」,有些所謂的秘境風景,現場觀之時,該景觀可能非常普通。有個旅行主題新媒體團隊—「Spice」,他們在YouTube奠定下基礎,並新創一個旅行社群APP,以提供更深度的且個人的旅遊資訊,他們稱之「做一個聰明旅人」。Spice就針對IG秘境的真偽,推出「IG秘境揭密」系列影片,探討「秘境照片」是照騙嗎?怎麼挑景點才不會踩到雷?

例如Spice盤點宜蘭秘境:「宜蘭6個 IG 秘境真實狀況竟然長這樣?獨木舟才能到的無人沙灘有比國外美嗎?」,如烏岩角/東澳海蝕洞、粉鳥林、南安國小、賊仔澳玻璃海灘、內埤海灘、七星嶺步道等地。他們指出賊仔澳玻璃海灘並沒有像網美網紅指出的那麼夢幻,到處都撿得到玻璃砂石,只是一個小型普通海灣,玻璃砂石也幾乎被撿完了。

Instagram與觀光客的凝視

「旅行」一直都是IG平台中的重要事件,截至2019年7月10日,「#travel」的照片共有422,180,628筆,「#旅行」的照片共有15,726,376筆。據調查已經幾乎有50%的IG用戶,會利用IG查詢旅行地點。而這些照片展示著旅行者們的旅行視線,這種觀光客凝視是雙向的。

觀光客的凝視,是社會學家John Urry在90年代提出的概念,他主要運用了法國思想家Michel Foucault論述哲學中「醫療凝視」的概念,來說明體制、知識、技術如何創造出一種「觀看的方式」。這個「凝視」(gaze),不是「視野」(view),而是一種近乎出神的仔細觀看。

而觀光客的凝視,則是透過特定的體制性視角,仔細觀看著一個地方、一件物體,是否符合被形塑好的模樣。而這個形塑是透過19世紀影像技術發達與旅遊業發展的相互作用,生產出大量的旅行畫面,逐漸主題化定形。例如,我們到了巴黎,如果沒有拍一張從「東京宮」往巴黎鐵塔方向攝影的美照,就好像沒去過巴黎一樣。在觀光客的凝視下,旅行幾乎就是一種符號的蒐集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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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Instagram
旅行在IG平台中是一件大事
社會建構起來的觀看

在Urry(2002)的《觀光客的凝視》中,他整理了Susan Sontag(2001)在《論攝影》裡的幾個觀點來闡釋「攝影如何教我們看這個世界」。她認為,每一張照片都是一次主動且別有用意的行為,因為拍攝者必須選擇想要目標、想要的構圖,攝影者一定想要嘗試拍出完美無瑕的影像,來美化所要拍的對象,精心設計被看到的風景,盡可能地不被看穿背後的真相。

IG的旅行者們,每個人都是大量風景照的生產者,它們用特定的角度、美化的技巧,來建構真實,他們每一個人也都是「符號學家」,擅長將意義凝縮到某個符號的凝視中。像是台北的「銀河洞瀑布」,大概就是一個標準的「風景生產」,IG上的旅人們大量使用這類的構圖將這個地點框架成「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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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Instagram
IG上的台北「銀河洞瀑布」秘境
風景回過頭來看你:雙向凝視

這些IG秘境的絕美風景照片,透過社群媒體上視覺的社會建構,運用「#」來產生一種集體經驗的欲求,使我們心神嚮往,將我們招喚到秘境現場。不過此時,凝視卻反過來看你了。精神分析學者Jacques Lacan的凝視理論指出,人們在凝視的運作中,透過此投射目光的回返,讓自己獲得認可而成為主體,個人因此被徵召成為主體(黃冠華,2006)。也就是說,秘境讓我們不得不去,也不得不拍攝。唯有這樣,我們才能出示我們的在場證明,是數位時代的旅行的義務。

Sontag(2001)說道:「攝影能表現旅遊,是讓觀光客停下腳步的理由,而且要拍一張照片才會再上路」。IG秘境美照指出了,什麼地方是你應該拍照的地方,你必須用同一種姿態才能去經驗,甚至,你還不好意思指出秘境背後的美化。透過每一次的拍照,你將可以證實你的在場,並且宣示已經將這個風景經驗收為己有。對於擁有更強大的視覺化技術的旅行者來說,他更可以生產出嶄新的「秘境風景」,引領眾人的觀看,這個視覺的行銷不再只局限於商業媒體景觀的精心編排,意味著人類經驗的民主化轉變。

秘境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去拍過了

透過上面的討論,我們可以發現,數位時代的旅行者把觀光客的凝視更加地複雜化了,這個體制性的觀看,從以前的大眾媒體轉向社群媒體,所有的風景再現影像交錯著「集體經驗的美學社群」與「個人化的特定觀點」。秘境真或假完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踏入「秘境」匆匆一瞥,參與了由地方、觀光客、相機以及媒體所編織出來的一個詮釋學循環。

社群媒體加重了視覺感官與影像之於旅行者的重要性,更加便利、實惠的旅行方式與途徑,讓旅行者可以花上更少的成本去經驗他人的驚艷,或是展演令人驚豔的經驗(Urry & Larsen, 2011)。IG秘境美照的意義在於,它揭示了觀光旅行中的權力越趨分散,旅行者們在零碎的、消費性的、一次性的影像中,脫離觀光組織與大眾媒體所形成的觀看,淺碟地、快速地獲得了一次同時是集體也是個人的後現代旅行實踐。

延伸閱讀
參考文獻
  1. 金麟(2018)。年輕世代的行動攝影實踐與美感想像:以 Instagram 使用者為例。《傳播文化》,17,90-121。
  2. Bizirgianni, I. & Dionysopoulou, P. (2013). The influence of tourist trends of Youth Tourism through Social Media (SM) & 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 Technologies (ICTs). Procedia – Social and Behavioral Sciences, 72, 652-660.
  3. Urry, J. (2002). The tourist gaze. Sage.
  4. Urry, J., & Larsen, J. (2011). The tourist gaze 3.0. Sage.
  5. Sontag, S. (2001). On photography (Vol. 48). Macmillan.
  6. 黃冠華(2006)。觀看不見:凝視的概念。《新聞學研究》,87,131-167。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