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的世界觀:自由主義陳腐,現實政治歸位

普京的世界觀:自由主義陳腐,現實政治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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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普京推崇「現實政治」(realpolitik),主張多計算國家利益而少考量道德價值和意識形態;他期望各國領袖將外交當作談生意,務實地追求利益。

文:王家豪(香港教育大學社會科學系研究助理)、羅金義(香港教育大學社會科學系副教授)

數週前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在出席二十國集團(G20)峰會前夕接受英國《金融時報》訪問,批評自由主義已經不合時宜,引發起國際輿論不小的波瀾。他提到多元文化主義站不住腳,尤其在應對全球難民問題時,傳統價值勝過普世價值。歐洲理事會主席圖斯克(Donald Tusk)反駁有關言論,力陳威權主義和個人崇拜才是真正過時。克里姆林宮隨即澄清,謂普京的思想其實跟自由主義接近,他只是抗拒將之強加於其他國家。

換言之,普京反對的不是在國內推行自由主義(畢竟他常聲稱俄國也是自由民主國家),而是國際秩序被受自由主義獨斷,尤其是美國向全球大肆推廣美式自由民主。其實,普京這次對自由主義國際秩序的批評跟早年在慕尼黑安全會議中的提法相若──美國跨越國界、全方位地干預其他國家,引起各國不安,長遠將危害全球政局穩定。復興中的俄羅斯要跟美國互爭雄長,其實我們對普京的世界觀有多少了解?

自由主義國際秩序大幻滅?

普京對自由主義國際秩序的批判在美國理論界不乏知音,芝加哥大學政治學教授米爾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在新著《大幻滅:自由主義夢想與國際現實》中預言自由主義國際秩序註定失敗,而伴隨美國「單極時刻」的終結,新的國際秩序將會再次以現實主義為基礎。

在後冷戰時期,新自由主義主導美國外交取向,認為民主體制、國際機構和經濟連通有助促進世界和平和人權發展。華盛頓外交政策又和應「美國例外論」(American exceptionalism),視美國在世界上享有獨特地位,透過「民主推廣」戰略向外輸出美式自由民主理念,將北約、歐盟、世界銀行等組織擴張,建立和平化解國家之間紛爭的平台,也推動經濟全球化以提高戰爭的成本。

不過,面對文化差異和民族主義等制肘,美國要將獨裁國家變成民主政體,難度甚高。美國想在中東推廣民主,卻變質成「政權更易」(regime change),先後推翻阿富汗、伊拉克、利比亞政權,合法性被受質疑;尤有甚者,伊拉克戰爭助長伊斯蘭國崛起,加劇中東亂局,為歐洲帶來難民危機。北約和歐盟近年銳意東擴,甚至拓邊至俄國勢力範圍,但低估了莫斯科的憂慮,最終釀成烏克蘭危機。

與此同時,國際機構雖然在各國有共同利益的領域上能發揮一些功效(例如經濟和環保合作),但對安全議題卻一籌莫展。國際經貿往來或有助減輕國家之間的衝突,但始終無法完全消除爆發戰爭的可能性,因為不少政權依然認為國家安全應該凌駕於經濟發展之上。歸根究底,國際體系幾近無政府狀態,各國行為不受約束,決策者只能作出最壞的打算,確保國家的存活。

隨着中國崛起和俄國復興,米爾斯海默認為目前的國際形勢正逐步脫離美國主導的單極世界,大國競爭漸現,他斷言美國的外交決策思維只能重歸現實主義。

普京的現實政治世界觀

普京推崇「現實政治」(realpolitik),主張多計算國家利益而少考量道德價值和意識形態;他期望各國領袖將外交當作談生意,務實地追求利益。

儘管敘利亞內戰死傷慘重,但普京認為俄國行動成果之大是超出預期——2015年軍事介入敘利亞以還,莫斯科扶助使用化武殺害平民的巴沙爾(Bashar al-Assad)政權;俄軍乘機進駐,分別在塔爾圖斯(Tartus)和赫梅明(Khmeimim)建立海軍和空軍基地,重振對中東地區的影響力。軍事行動上,俄國與伊朗加強合作,借助伊軍地面部隊推進以減低俄軍傷亡。同時,俄國拉攏土耳其在伊德利卜(Idlib)共建非軍事區,讓政府軍清剿境內庫爾德武裝分子。俄國、伊朗和土耳其三國在哈薩克斯坦首都阿斯塔納(Astana)舉行和談,也成為化解敘利亞危機的重要機制。

不容忽視的是,克宮借助敘利亞的經驗宣揚俄國有能力扮演調解角色,積極對利比亞、也門、以巴衝突等亂局介入斡旋。敘利亞危機又彷彿成為俄國武器的展銷活動,促成俄國與沙特阿拉伯、以色列、阿聯酋、卡塔爾、埃及等國的軍火交易。土耳其和印度向俄國購入S-400防空導彈系統,更可能要負上跟美國交惡的代價。說到底,美國的「重返亞太」戰略使中東地區呈現權力虛空,提供空間予俄國跟美國的傳統中東盟國打交道。美國總統特朗普對盟國的態度飄忽,也創造了一時之機予俄國去跟日本、南韓、印度和東盟諸國改善關係。

不過,普京的調子在西方政界聽不到多少唱和。特朗普政府近年不止一次對俄國實施制裁,使普京認定美俄關係變得愈來愈壞;在G20峰會上二人會晤談及核軍備控制、伊朗、敘利亞、委內瑞拉等爭端,實際成果有待觀察。去年在英國發生的神經毒劑襲擊案,俄國前特工斯克里帕爾(Sergei Skripal)和女兒在索爾茲伯里市遇襲中毒,導致英俄關係急速惡化,普京在專訪中卻嘲諷這類間諜故事分文不值,不應影響兩國關係,造成數以億元計的經濟損失和影響數以百萬計國民的生計。普京對英俄關係正常化的願景,倫敦似乎不以為然;他與文翠珊在G20峰會上的晤談氣氛欠佳,兩國關係停滯。與此同時,歐盟成員國對於對俄實施制裁雖有微言,但整體立場仍保持一致,莫斯科對制裁可以在短期內撤銷也不寄厚望。

回歸19世紀的「非美式」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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