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小時「足球戰爭」:薩爾瓦多與洪都拉斯,為何從球場打到戰場?

100小時「足球戰爭」:薩爾瓦多與洪都拉斯,為何從球場打到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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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7月14日,中美洲薩爾瓦多與洪都拉斯兩國發生為期一百小時的戰爭。由於戰前兩國實力不相上下的足球代表隊,為爭取中美洲國家第一次參加世界盃足球賽參賽權發生激烈競爭,因而亦被稱為「足球戰爭」。但是兩國發生戰爭的真正原因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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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楊建平(洪都拉斯國防大學榮譽教授、致理科技大學院拉丁美洲經貿研究中心研究員)

半世紀前,阿波羅11號(Apolo 11)太空船於1969年7月16日升空向月球航行時,中美洲薩爾瓦多與洪都拉斯兩國正發生軍事衝突(7月14日至18日),史稱「百時戰爭」(Guerra de las 100 horas)或「足球戰爭」(Guerra del Fútbol)。

此係由於發生戰爭之前,兩國為爭取中美洲國家第一次參加世界盃足球賽門票發生激烈競爭;在6月27日於墨西哥舉行的第三場決定性比賽,在大雨中於延長賽中以一分差決定勝負;同日,薩爾瓦多政府因日益惡化的移民問題因素,宣布與洪都拉斯斷交。兩週後,薩爾瓦多軍隊宣稱為「維護國家尊嚴」(defensa de la dignidad nacional)進入洪都拉斯國境,造成逾5000軍民傷亡的戰爭。

足球為大部分拉丁美洲國家的國球

受歐洲殖民時期的影響,足球為大部分拉丁美洲國家人民最熱愛的運動,拉丁美洲國家足球代表隊與他國之比賽,為唯一能超越國內政治黨派、團結全國人心的活動。若贏球,城市街道車輛喇叭齊鳴、群眾飲酒徹夜慶祝如嘉年華會;若輸球,則全國如喪考妣,可能會發生破壞公物的暴動。

1930年國際足球總會(FIFA)舉辦的首屆世界盃,南美洲烏拉圭贏得冠軍,迄今巴西共贏得五次冠軍,而烏拉圭隊及阿根廷隊亦分別兩次奪冠。巴西及阿根廷有世界聞名的球星,如迄今唯一三度獲得世界盃(1958、1962、1970)金牌球員、有「森巴黑珍珠」之稱的巴西球星比利(Pelé) 及「世紀球王」阿根廷球星馬勒當拿(Diego Maradona)、國際足總五屆金球獎和世界足球先生的美斯(Lionel Messi)等。

中美洲國家國土面積較小,但足球水準頗高,人口500萬的哥斯達黎加自2002年以來,四度入圍參加國際足球總會世界盃32強比賽,2014年世界盃並進入八強賽;洪都拉斯亦曾於2010及2014年入圍參加世界盃32強比賽。1970年世界盃足球賽在墨西哥舉行,當時為16國參賽,中北美洲及加勒比海區有兩個名額,由於墨西哥為主辦國有保障名額,當時足球實力相當的洪都拉斯與薩爾瓦多積極爭取剩下的一席參賽權,由於前兩場在洪、薩兩國比賽受到愛國球迷嚴重干擾,國際足總決定第三場比賽於兩國以外的第三國墨西哥舉行。1969年6月27日第三場比賽於墨西哥舉行,結果由薩爾瓦多勝出;1970年世界盃為薩爾瓦多唯一一次獲得參賽權。

兩國因移民糾紛引發戰爭

薩爾瓦多為中美洲面積最小、人口密度最高的國家,幅員僅2萬1041平方公里,1960年代人口360萬人;當時中美洲國家每平方公里人口密度36人,而薩爾瓦多高達178人。薩爾瓦多大部分土地控制在14個大家族的大地主手中,而鄰國洪都拉斯面積11萬2090平方公里,為薩爾瓦多國土五倍大,人口僅250萬人。因而地狹人稠的薩爾瓦多部分無土地可耕種的貧苦農民,自1911年起,越過邊界進入地廣人稀的洪都拉斯境內,受僱於缺乏勞工以種植香蕉為主的美國聯合水果公司(UnitedFruit Company)及標準水果公司(Standard Fruit Company),或佔據無主土地進行農牧開墾,移民人數達三十餘萬。

自1954年起,薩爾瓦多在洪都拉斯移民的情況即開始惡化,洪都拉斯媒體開始喧染「反薩爾瓦多移民」的報導,薩爾瓦多移民受到歧視對待,洪國政府亦展開強制遣返行動。1962年洪都拉斯實施新的土地改革,1963年10月洪都拉斯發生軍事政變,面臨國內政經壓力下,洪都拉斯政府選擇付出較低政治成本的方式,亦即收回被薩爾瓦多移民佔據的國有土地,而非改革擁有全國40%土地的大地主及跨國企業的私有土地。

薩、洪兩國政府多次就移民問題展開協商,分別於1962、1965及1967年簽署相關移民協議,但在1969年元月,洪都拉斯政府拒絕將1967年的協議效期繼續展延兩年。在此期間洪都拉斯的非法武裝團體對境內薩爾瓦多移民施暴事件時有所聞;自1969年4月底,在洪都拉斯的薩爾瓦多移民由於生命財產受到威脅,被迫集體返回薩爾瓦多。大量自洪都拉斯返國的移民,對薩爾瓦多造成社會及經濟壓力,且經媒體大肆報導,兩國關係陷入極端緊張。6月27日,薩爾瓦多宣布與洪都拉斯斷交;7月14日,薩爾瓦多軍隊以「合法防衛」(Legitima Defensa)為由,入侵洪都拉斯;在美洲國家組織調停下,於7月18日停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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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7月15日洪都拉斯軍隊前往邊境|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兩國足球代表隊首次有機會參加世界盃足球賽

1970年國際足總世界盃於1970年5月31日至6月21日在墨西哥舉行,在1969年7月中北美洲及加勒比海地區外圍賽的激烈競爭。1969年6月,1970年世界盃足球賽的「北中美洲暨加勒比海地區」外圍賽開始進行。6月8日,洪都拉斯與薩爾瓦多的首場比賽在洪都拉斯首都德古錫加巴(Tegucigalpa)舉行,洪都拉斯球迷在比賽前夜於薩爾瓦多球隊下榻飯店周圍整夜喧嘩,薩爾瓦多球員在無法獲得充分休息下,比賽結果洪都拉斯以1:0獲勝。薩爾瓦多球員因輸球受到國內各界嚴厲指責,且有一名薩爾瓦多18歲少女因而悲憤自殺,在媒體大肆喧染報導下,薩爾瓦多總統親自參加她的葬禮。

第二場賽事於6月14日在薩爾瓦多首都聖薩爾瓦多(San Salvador)舉行,薩爾瓦多球迷以同樣方式回敬洪都拉斯球員,比賽結果薩爾瓦多以3:0獲勝。洪都拉斯球迷無法接受輸球的事實,轉而將憤怒發洩在國內的薩爾瓦多僑民身上,原已惡劣的移民關係,更加雪上加霜。

由於洪都拉斯與薩爾瓦多都是第一次有機會參加世界盃足球賽,兩國均極度重視,因在洪、薩兩國比賽受到球迷嚴重干擾,6月27日第三場比賽於墨西哥首都舉行。比賽時兩國球迷情緒激動,墨西哥派出1700名鎮暴警察維持秩序,比賽90分鐘結束,在大雨中雙方以2:2平手,結果在延長賽中薩爾瓦多踢進關鍵一球,而以3:2勝出。

薩、洪兩國一百小時戰爭影響中美洲區域整合進程

中美洲五國(瓜地馬拉、薩爾瓦多、洪都拉斯、尼加拉瓜及哥斯達黎加)地理位置相連,領土面積及國力相當,且有同時脫離西班牙殖民統治宣告獨立之歷史與文化背景,語言及宗教信仰相同,理論上為較易進行區域整合的地區。

中美洲五國於1821年獨立後曾在1824年組成「中美洲聯邦」(1824-1840),並於1951年成立「中美洲國家組織」(ODECA),1960年簽署「中美洲經濟整合總協定」。「中美洲共同市場」(Central American Common Market,CACM)於1962年成立,為拉丁美洲第一個次區域「共同市場」層級之經濟整合組織。

「中美洲共同市場」成立後區域內貿易額及區域內貿易佔區域外貿總額比例大幅上升。當時中美洲國家薩爾瓦多、洪都拉斯及尼加拉瓜皆為軍人掌權,巴拿馬強人杜里荷(Omar Efraín Torrijos)將軍畢業於薩爾瓦多軍官學校,中美洲成為民主化進程較慢的地區。1969年薩爾瓦多與洪都拉斯發生戰爭後,洪都拉斯退出「中美洲共同市場」;1979年尼加拉瓜左派游擊隊革命成功、薩爾瓦多陷入長達12年之內戰、瓜地馬拉亦有反政府武裝游擊組織,致使起步最早、最具整合條件之中美洲地區整合於1980年間陷於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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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7月15日薩爾瓦多士兵在邊境駐防,機關槍部署朝向洪都拉斯|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薩、洪兩國關係前景不樂觀

中美洲共同市場徒具其名後,區域整合近年來著重在薩爾瓦多、瓜地馬拉及洪都拉斯三國所謂的中美洲「北三角」(Triángulo Norte)國家,「北三角」國家有許多共同點,如:國內治安敗壞、在美國有眾多非法移民、外銷高度依賴美國市場、僑匯為國家重要財政支撐等,美國於2014年提出「中美洲北三角繁榮聯盟計畫(Plan de la Alianza para la Prosperidad del Triángulo Norte de Centroamérica - PAPTN),期能從根本降低三國至美國的非法移民。

在薩爾瓦多新總統布克萊(Nayib Bukele)6月1日的就職典禮中,洪都拉斯及尼加拉瓜總統被布克萊認為政權不具合法性,沒有獲邀出席;加以「北三角」三國僅薩爾瓦多與中國維持外交關係,未來「北三角」國家與美國之共同合作計畫,以及中美洲地區整合前景將不樂觀。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