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拉底的「一無所知」為何使他成為最有智慧的人?

蘇格拉底的「一無所知」為何使他成為最有智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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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蘇格拉底「不知」,但他的不知並不是無知,而是沉思後對知識的謙卑,所以至少知其不知。相比,自以為「知之」的智者其實連自己的無知都無法覺察,甚至不知其不知。

《理想國》是希臘哲學家柏拉圖的代表作,藉其師蘇格拉底之如簧巧舌,在與眾人一問一答間,描繪出理想的國家與個人。

西方全部的哲學史,不過是柏拉圖的註腳。

──懷海德

蘇格拉底如果是台灣小孩,絕對每天被罵「狡辯,還辯什麼辯!」他不但愛辯,還很擅辯,更氣人的是,你不得不同意他。

《理想國》始於蘇格拉底與友人的閒談,主題就是「正義」。蘇格拉底其實不清楚「正義」是什麼,但願意帶大家一同探討。但是,有些友人自稱早已明白正義的真義,由此《理想國》前段就由蘇格拉底與友人之對話構成。

一個一無所知,也承認自己一無所知的人,怎麼能答覆問題?

──蘇格拉底

這些對話多由友人提出一個定義為始,然後蘇格拉底用一個個漸進的問答,帶著友人一步步探討他自己的定義。不過,隨著友人一路答著「是」,卻逐漸發現自己的論點要麼自相矛盾、要麼荒謬不堪,最後只好承認其實自己也不知道「正義」究竟是什麼。

討論之初,波勒麻查斯認為「正義是在朋友是好人的時候利他們,在敵人是惡人的時候損他們。」我們就來看看蘇格拉底是如何駁斥這個說法。

蘇:一匹馬受了傷,是變好了呢?還是變壞了?
波:後者。
蘇:換句話說,屬於馬的良好品質變壞了啦,但卻不是狗的吧?
波:不錯,馬的。
蘇:如果狗變壞,變壞的是屬於狗的良好品質,卻不是馬的?
波:當然!
蘇:那麼如果人受了傷害,是不是也會在專屬於人的良好品質上變得壞了?
波:當然。
蘇:而那種專屬人的道德是正義,不是嗎?
波:那是自然。
蘇:那麼,受了傷害之人必然就會變得不正義了?
波:結果一定如此。
蘇:但是,音樂家能以她的技藝把別人變得不通音樂嗎?
波:當然不能。
蘇:馬師能以他的技藝把別人變的不通騎術嗎?
波:不可能。
蘇:那麼,正義的人能以正義把別人變得不正義嗎?再就一般而言,好人能以道德把別人變成壞人嗎?
波:絕對不能。
蘇:尤之於熱不能產冷。
波:熱不能產冷。
蘇:或是乾旱不能產生潮氣?
波:顯然不能。
蘇:好人也不能傷害他人?
波:不能。
蘇:有正義的人就是好人、善人?
波:當然。
蘇:那麼,傷害朋友或其他的人都不是有正義的人的行為,而是與正義的人相反,也變是沒有正義的人的行為啦?
波:我想你說的話都是真的,蘇格拉底。

老實說,這段辯證並不能說是無懈可擊。例如在古希臘文中「道德」與「良好品質」為同個概念「Arete」,但若對這兩個概念作更細緻的區分,「傷害一個人會使其變得不正義」的陳述可能就站不住腳了。不過,這並不是引用這段對話的重點。重點是,蘇格拉底是如何,又為何與他人辯論。

蘇格拉底在對話中不斷提問,徵求對方同意,務求每一步邏輯的推導皆是在雙方共識下進行,使對方接受最後的結果──即使最終駁斥了自己的說法。

不是每個人都能欣然改變想法,雅典中的許多人就因此惱羞成怒。不過,畢竟論證是在自己的一路同意下進行,這些人也無法理直氣壯的反對最終的結論,只能指責蘇格拉底是在詭辯。遺憾的是,對真理不懈的態度,最後還是讓蘇格拉底樹敵過多,招致了死亡。

那麼,為何蘇格拉底仍如此執著於駁斥他人的說法,而不是宣揚自己的論述?這映照了蘇格拉底的名言:「唯一真正的智慧,就是知道你一無所知。」

一日,有人問著名的德爾菲神諭誰是世界上最有智慧的人。德爾菲神諭答道,是蘇格拉底。蘇格拉底聽到這個消息後充滿了疑惑,他覺得世界上還有許多的智者,為何最有智慧的人會是一無所知的自己呢?

於是他就去探訪了古希臘世界中最有智慧的人們,但他發現這些人雖自以為有智慧,但他們的「智慧」卻都在蘇格拉底連串的問題下顯出了矛盾。

正所謂「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蘇格拉底「不知」,但他的不知並不是無知,而是沉思後對知識的謙卑,所以至少知其不知。相比,自以為「知之」的智者其實連自己的無知都無法覺察,甚至不知其不知。所以,知其不知的蘇格拉底才會是雅典中最有智慧的人。

蘇格拉底視反思為人生的條件,知識為美德的基礎,但反思與知識不能透過給予。最有智慧的蘇格拉底,也僅知其不知。

蘇格拉底沒有留下著作,但留下了更珍貴的事物,那就是對知識的態度。蘇格拉底辯論並不是為了傳授自己的學說,更不是炫耀自己的辯才,而是希望讓他人也能通過思辯產生智慧。所以他通過駁倒他人使其承認無知,進而探詢真正的知識。因此這種「協助他人產生知識」的方法被稱為「產婆法」。

善只有一種,知識;惡也只有一種,無知。

──蘇格拉底

對於生在現代的我們,要真如字面上的一無所知,可能有點不合現實。但是,我們也時常犯下「不知其不知」的錯誤,因而自滿地停止追求知識。因此,應當將蘇格拉底的「一無所知」視為一種虛懷若谷的態度,一種對知識永不停歇的追尋。無涯學海當前,我們確實一無所知。

承認了無知,才能求知。蘇格拉底後,人類才真正的開始探詢知識。因此稱蘇格拉底為西方哲學之奠基者,並不為過。

本文經蔡霖東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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