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地中海能源大戰:賽普勒斯南北之爭與土耳其的「兩岸關係」

東地中海能源大戰:賽普勒斯南北之爭與土耳其的「兩岸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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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在賽普勒斯島周邊,有關鑽探的爭議,是世界強、區域強權與小國間角力的現成教材。雖然歐盟可以從金援與入歐等方面對土耳其施壓,但歐盟也同時在敘利亞難民等議題上必須仰賴土耳其,因此目前這場對峙究竟誰勝誰負,還有待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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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2019)年5月,土耳其陸續派遣名為Fatih(意為:征服者)的船隻,至賽普勒斯島西邊進行鑽探;7月8日,土耳其又派遣另一艘船Yavuz,至該島東北部、卡爾帕斯半島(Karpasia,又:Karpas Peninsula)外的海域進行鑽探;另一艘土耳其大型研究船Barbaros Hayrettin Paşa,則自2018年10月起,就在賽普勒斯島西部外海,進行研究。

儘管土耳其視這些行動,為在大陸棚延伸之經濟海域的合法行為,歐盟與賽普勒斯共和國(Republic of Cyprus),則主張這一連串的行動,是侵犯賽國專屬經濟區(Exclusive Economic Zone,註1)的挑釁。

賽普勒斯共和國能源部長拉科特里皮斯(Giórgos Lakkotrýpis)在7月17日表示,該國將在未來兩年,在其經濟海域進行探測與鑽探。歐盟則宣布,土耳其的行動違反國際法,隨即從土耳其入歐與經濟兩方面施壓,包括擱置土耳其-歐盟聯繫委員會(Association Council)會議、歐盟暨土耳其高階官員對話、以及正在進行中的航空協議,並凍結2020年1億6400萬美金的對土金援(註2);歐盟也要求旗下的融資機構歐洲投資銀行(European Investment Bank)檢視土耳其總數約為4億3400萬美元的借貸。歐盟更警告若土耳其不讓步,將面臨更嚴重的制裁

另一方面,因土耳其向俄羅斯軍購而表達不滿的美國政府,也有動作。身為北約(North Atlantic Treaty Organization, NATO)成員的土耳其日前向俄羅斯購買了S-400地對空飛彈系統,引發美方的不滿,擔心此舉為俄羅斯分化北約的手段(註3)。在土耳其近日備受爭議的東地中海鑽探活動後, 美國更於7月17日,將土耳其從F-35戰鬥機供應鏈(F-35 fighter jet program)中剔除

面對這些壓力及歐盟的制裁,土耳其能源部長多梅茲(Fatih Dönmez)也在7月16日放話,土耳其將於8月,加派一艘大型研究船Oruc Reis前往該水域。土耳其總統艾爾多安(Recep Tayyip Erdoğan)也加碼表示,土耳其決心捍衛自己與控制賽普勒斯島北部、受國際孤立的土耳其賽普勒斯共和國(Turkish Republic of Northern Cyprus),共享東地中海資源的權利。

賽普勒斯鬧雙胞?

這一切,可從「兩個賽普勒斯」的爭議說起。

根據考古發現,賽普勒斯島的文明最早可追溯到希臘銅器時代晚期的邁錫尼文明(Mycenaean civilization),屬於古希臘主要部族之一的亞該亞人(Achaeans)在這個時期開始移居島上,建立早期的希臘社群。中世紀時,這座島歷經一個稱為「賽普勒斯王國」(Kingdom of Cyprus)的十字軍國家統治約300年,及威尼斯共和國(Republic of Venice)約80年的統治。

也就是說,賽普勒斯島在到1571年被鄂圖曼土耳其帝國控制以前,多是受基督教與希臘文化或政權的影響。

在征服賽普勒斯島的過程,鄂圖曼帝國曾屠殺島上信奉基督教的希臘裔及亞美尼亞裔居民,並讓土耳其裔移民到該島;據估計,在16世紀末,約8000個家庭,從安那托利亞本土移居到賽普勒斯島上。

在治理上,鄂圖曼帝國對境內所有非穆斯林、包括賽普勒斯島上的基督徒,採取「米利特」(millet)的系統,讓非穆斯林的各宗教社群,自行治理有關法律與徵稅等事務。不過,島上基督徒長期在稅制上受到歧視,一些比較專制的帝國統治者,還會採取較為高壓的政策,這些政策、特別是稅制上的,讓基層的希臘裔農民受害尤深。

鄂圖曼帝國於一次世界大戰戰敗後,根據1923年的《洛桑條約》(Treaty of Lausanne),賽普勒斯島於1925年正式成為大英帝國殖民地。在大英帝國統治下,希臘裔與土耳其裔之間維持著算是和平的狀態,在治理上,延續鄂圖曼治理的慣例,各族裔處理其各項事務,另外設置共同委員會(Joint Councils)來處理跨族裔事務。

然而,二戰後反殖民、民族自決的浪潮也在賽普勒斯島發酵。較為人知的,包括不惜以暴力追求希臘民族主義的「賽普勒斯鬥士」(Ethniki Organosis Kyprion Agoniston,EOKA),以及主要由土裔菁英組成的「賽普勒斯土耳其少數民族協會」(Cyprus Turkish Minority Association)、即「賽普勒斯土耳其聯合黨」(Cyprus Turkish National Unity Party,Kibris Türk Millî Birlik Partisi)的前身。

隨著希臘裔反殖民組織提倡在英國殖民結束後「回歸希臘」(Enosis)的運動,土耳其裔則開始倡議希裔與土裔分治(Taksim),這些倡議也造成了希臘與土耳其的介入,協同英國共同擬訂有關賽普勒斯脫英獨立後的體系與憲法。也就是說,在賽普勒斯於1960年脫英獨立扮演關鍵角色的《倫敦-蘇黎世協議》(London-Zürich Agreements),是由英國、土耳其及希臘策劃的,賽普勒斯人根本沒有參與。

1960年獨立後的賽普勒斯憲政體系,採取族裔共治、權力共享的原則,由希裔擔任總統、搭配有否決權的土裔副總統;立法機關與軍隊也採取比例代表制的原則。儘管這樣的憲政制度看似有利身為多數的希裔居民,不少希臘裔仍嚮往回歸希臘,歷任希臘裔總統都是「回歸希臘」運動的擁戴者;這也同時加深少數土裔追求在土耳其支持下,進行分治的決心。

塞普勒斯獨立後的首任總統、希臘裔的馬卡里奧斯三世總主教(Makarios III,又譯:東正教大主教馬卡里奧斯三世),在希裔與土裔居民的漸行漸遠上,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在賽普勒斯獨立前,馬卡里奧斯三世原先也擁戴回歸希臘運動,但基於當時反對英國殖民的脈絡下,他曾暫時改變路線,將脫離英國統治視為主要訴求,暫緩有關賽普勒斯前途(即:獨立後該併入希臘或土耳其)的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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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任美國國務卿季辛吉(左三)與賽普勒斯總統馬卡里奧斯三世(右二)|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但是在賽普勒斯獨立後短短幾年,馬卡里奧斯主教就於1963年「髮夾彎」,提出修憲來改變希臘裔與土耳其裔共治的制度。這引起身為少數的土裔不滿,1964與1967年間,種族衝突加劇;在1964年初,激烈的暴力衝突造成350名土裔與200名希裔身亡。

1964年,由於土耳其軍隊與外國勢力的介入,在首都尼古西亞(Nicosia)建立了停火線;但兩造間的衝突仍不斷,還興起一些比較激進、如追求回歸希臘的「賽普勒鬥士B」(EOKA B)的武裝組織,和平共存的可能性也不斷降低;相較於1931年的252個,1964年全島只剩48個村落同時包含土裔與希裔居民。

同時,在冷戰時期的背景下,馬卡里奧斯主教逐漸左傾、且拒絕外部勢力干涉的立場,讓美國與1967年政變後上台的希臘軍政府不滿,後者在美國與其它西方國家支持下,促動「賽普勒鬥士B」發動政變,企圖暗殺馬卡里奧斯主教並推翻其政權(註4)。最後,馬卡里奧斯逃亡,土耳其軍隊在1974年,以保護賽普勒斯島上土裔居民之名,從該島北部的港市凱里尼亞(Kyrenia)上岸進駐,也就是現在一般所稱的「入侵」(invasion)。

次年,控制北部的土裔賽普勒斯成立北賽普勒斯聯邦州(Federated State of Northern Cyprus);1983年,宣布獨立建國,成立土耳其賽普勒斯共和國(Turkish Republic of Northern Cyprus,以下稱北賽普勒斯);聯合國在這個新的政治實體與控制該島南部的賽普勒斯共和國(Republic of Cyprus,以下稱賽普勒斯)之間,建立緩衝區(United Nations Buffer Zone in Cyprus)、也就是俗稱的綠線或停火線,並支持讓土裔居民自願性地遷移到北方土裔為多數的領地,而北方政府則同意,善待境內的希裔居民(註5)。這個情況也讓賽普勒斯島首都尼古西亞一分為二。

一般估計,土耳其目前在北賽普勒斯有三萬駐軍;全世界只有土耳其承認北賽普勒斯的主權;另外,北賽普勒斯在伊斯蘭合作組織(Organisation of Islamic Cooperation)具有觀察員的身份。

賽普勒斯分治問題,幾度經國際斡旋與和談,至今都沒有結果。例如,以前聯合國秘書長安南(Kofi Annan)命名的賽普勒斯安南計畫(Annan Plan或Cyprus Reunification Plan),在2004年交付公投時,只獲得65%土耳其裔與24%希臘裔賽普勒斯公民的支持。最近一次的國際斡旋於2017年結束,同樣沒有重大突破。

在賽普勒斯於2004年加入歐盟後,該國便陸續獲得了不少身為歐盟成員國的經濟利益,賽普勒斯共和國的公民也順勢成為歐盟公民(註6),漸進享有許多在就業等經濟上的好處,再加上賽普勒斯普遍獲得國際承認,以及兩邊近年在邊界設立檢查哨,開放雙方公民流動,對賽普勒斯公民來講,這些都讓統一大夢的經濟或政治誘因相對降低。理論上,北賽普勒斯公民就因為國際上遭到孤立,以及各項禁運或制裁,統一的誘因較大。兩賽主權領土爭議的僵局,加上近年東地中海能源探測的突破,衝突似乎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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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9日,一架直升機飛抵賽普勒斯附近的土耳其鑽探船Fatih|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賽普勒斯周邊的東地中海能源角力

東地中海估計有3.5兆立方公尺天然氣儲量與17億桶原油。近幾年來,周邊國家包括埃及與以色列,都在各自的專屬經濟區(Exclusive Economic Zone,見註1)發現油田並進行開採;不少石油公司也陸續鑽探到大量天然氣。在倡議乾淨能源趨勢的今天,這些發現讓地中海的重要性有增無減。

賽普勒斯共和國的專屬經濟區,和土耳其所宣稱的專屬經濟區重疊,也由於北賽普勒斯與賽普勒斯的領土主權爭議,讓三方之間對專屬經濟區界線爭議不休。

2011年,總部位於美國德州的諾貝爾能源公司(Noble Energy),在位於賽普勒斯島南方海面的阿芙蘿黛緹天然氣田(Aphrodite field)發現了4.5兆立方英尺的天然氣。同年9月,賽普勒斯開始在其國際公認的經濟海域鑽探天然氣,這引起土耳其的不滿,旋即與北賽簽訂鑽探天然氣的協約

2018年,義大利國營的埃尼集團(ENI,又譯:國家碳化氫公司)與總部位於法國巴黎的道達爾公司(Total S.A.)於位於賽普勒斯島西南方海域的卡利普索(Calypso)油田,發現儲量在6到8兆立方英尺的天然氣。今年2月,石油巨擘埃克森美孚(ExxonMobil)協同國營的卡達石油公司(Qatar Petroleum)宣布在位於賽普勒斯島西南邊的格拉夫克斯(Glafcos或Glaucus) 油田,發現儲量估計在5至8兆立方英尺的天然氣(註7),相當於歐盟2018年40%的天然氣用量

有鑒於這些年來在東地中海發現與開採的天然氣田,去(2018)年11月,以色列與賽普勒斯、希臘及義大利達成有關天然氣管線的協議;今年1月,東地中海周邊多國的能源部長,包括埃及、賽普勒斯、希臘、以色列、約旦、義大利及巴勒斯坦當局,協同歐盟與世界銀行的代表,在埃及首都開羅會面,同意正式成立東地中海天然氣論壇(East Mediterranean Gas Forum),作為商討在東地中海天然氣資源上進行合作的平台。但是,土耳其以及其支持的北賽普勒斯,都被排除在這些區域合作以外。

這些發展,加上「兩個賽普勒斯」與土耳其等國之間對專屬經濟區的爭議,凸顯近期土耳其船隻進駐東地中海鑽探的這場紛爭;在某種程度上,是區域權力結構及國際強權競合的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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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賽與土耳其經濟海域,北賽普勒斯為紫色、賽普勒斯為黃色、土耳其為紅色|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天然氣之爭背後的區域及國際強權

經濟上長期依賴土耳其的北賽普勒斯政府,不僅對賽普勒斯島周邊水域也聲稱有領海及經濟海域,也授權國營的土耳其石油公司(Türkiye Petrolleri Anonim Ortaklığı ,TPAO)在該島北部、東北部及東南部水域(下圖粉紅色部分)有開發、鑽探的權利。

從土耳其政府的角度來說,地中海能源之爭至少有兩層意義:第一,土耳其支持的北賽普勒斯,由於國際上的孤立地位,頻頻在經濟、包括地中海能源問題上吃虧,土耳其政府的介入,是以行動堅決表達,歐盟與希臘支持的賽普勒斯共和國,不應獨佔能源,單方面拒絕與北賽分享;第二,就地緣政治來說,東地中海具備重要戰略地位,土耳其身為連接歐亞陸路的穆斯林國家,面對與「西方」抗衡的歷史、挫折連連的加入歐盟之路,以及近年來東地中海諸國就海域資源進行的合作、卻與北賽普勒斯被排除在外,這些發展都很有可能激起了土耳其的危機意識,加速鑽探行動。

歐盟、希臘與美國,則長期站在賽普勒斯的立場,向北賽普勒斯及土耳其施壓。除了文章開頭提到的針對土耳其近期鑽探採取的制裁行動,歐盟在2004年的賽普勒斯安南計畫公投前,也訴求希裔賽普勒斯人在統一公投案中投下否決票。土耳其近年在艾爾多安總統主政下,也時而和歐美關係越趨緊張。這些都可能加深土耳其政府在此次的水域之爭上,更堅守「不能輸」的信念。

此外,俄羅斯也是這項爭議背後的要角之一。儘管俄羅斯並不支持土耳其近期在被認為是賽國水域進行的鑽探行動,卻也反對歐盟祭出的制裁。從俄羅斯的角度來看,兩賽統一會削弱俄國在此區域的影響力,因為統一後的賽普勒斯,極有可能會加入北約這個企圖掣肘俄羅斯的區域組織;此外,兩賽的統一進程,勢必會涉及聯合國、歐盟與土耳其三方合作,拉近土耳其與歐盟的距離,相對讓土耳其與俄羅斯疏遠。

讓這場紛爭更加複雜的是,除了周邊諸國及歐盟等看似有直接利益關係的國家,由於國營及民營石油公司競相角逐開發鑽探權,其背後的國家,如美國、義大利、法國、卡達等,也都繼而有戰略考量以外的利益牽扯。儘管幾個區域及國際強權都有所堅持,但面對能源背後的龐大利益,也很難想像牽涉其中的各方,會不介意衝突升高,衝擊石油公司投資的意願。

值得一提的是,北賽與南賽也分別在「夾縫」中,各自尋求自主性。常見的說法認為,北賽政府是土耳其扶植的魁儡政權,但2011年幾波反土耳其的抗議示威,顯現北賽人民對依賴土耳其仍有齟齬;如果進一步檢視北賽如何在國際上受孤立,且在尋求與賽普勒斯共和國在能源上的合作,常因後者堅持「和談優先」而被打槍,也許就不難理解,儘管國內不乏反對土耳其干預的聲浪,為什麼北賽政府還是願意在如東地中海資源等爭議上,借用土耳其來「對抗」南賽與在其背後撐腰的希臘、歐盟、甚至美國(註8)。

這場看似進入白熱化階段的衝突,是世界強、區域強權與小國間角力的現成教材。儘管不少評論主張,土耳其的強硬態度越發讓該國被孤立,但歐盟與賽普勒斯共和國領導人的堅持似乎也不遑多讓。雖然歐盟可以從金援與入歐等方面對土耳其施壓,但歐盟也同時在敘利亞難民等議題上必須仰賴土耳其,因此目前這場對峙究竟誰勝誰負,還有待觀察。

註釋
  • 註1:1982年的《聯合國海洋法公約》(UNCLOS)對領海(Territorial Sea)與專屬經濟區(Exclusive Economic Zone, EEZ)作出規定。每個國家根據其陸地與地形(如島嶼、礁石)等其它相關因素,畫出的基線往外延伸12海浬,為該國之領海;而基線向外延伸200海浬(約370公里),則為其專屬經濟區。若鄰國間的經濟海域發生重疊之情形,這些國家可以協議的方式進行劃界,或是協議合作共同開發專屬經濟區。
  • 註2:自2016年到2019年,歐盟針對敘利亞難民的對土金援總計是20億9千萬歐元,相當於23億5千4百萬美元。
  • 註3:土耳其於2002年7月加入,是JSF計畫的第七個國際合夥人。
  • 註4:這場企圖政變可以被視為希臘軍事政權發動政變的外溢;這個政權在賽普勒斯島與土耳其的間接「對峙」,也成為其垮台的因素之一。
  • 註5:這段史實難免讓人聯想起1923年,在簽訂洛桑條約後,希臘與土耳其之間進行的人口互換。
  • 註6:土耳其賽普勒斯共和國的公民,仍可以透過申請,取得賽普勒斯國籍、繼而取得歐盟身份。
  • 註7:埃克森美孚與卡達石油協議,前者與後者分別享有60%與40%的利潤。
  • 註8:檢視中國近年在賽普勒斯不同產業的投資,也提供另一個小國如何求生存、找聯盟的例子;參考資料:https://in-cyprus.com/cyprus-committed-to-cooperation-with-china-under-one-belt-one-road-house-president/。
參考資料
  • Vangelis Calotychos (Ed.). 1998. Cyprus and Its People: Nation, Identity, and Experience in an Unimaginable Community, 1955-1997. Boulder, CO: Westview Press.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