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大人物】一本課本,改變一個社會!訪陳慕天談教科書再造計劃5年有成

【未來大人物】一本課本,改變一個社會!訪陳慕天談教科書再造計劃5年有成
Photo Credit: 關鍵評論網/葛晶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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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應新課綱,出現了更改課本的機會,使美感教科書與體制接軌,搭上這班教改列車,今年入學的國中小學生將能有機會使用美感教科書。我們訪問了美感細胞協會的共同創辦人陳慕天,一探推動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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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更改教科書非易事,美感細胞的「教科書再造計劃」能在發起後5年,就從概念至實踐,整個過程絕對是努力再努力,但也仰賴天時之利。

首先,教育部將2014年定為美感教育年,除了研發美感教育實驗課程外,也肩負將美感普及至各級學校的任務,美感細胞此時所推動的教科書再造,遇到了可順水行舟的機緣。

12年國教108課綱的推行,無疑是另一個機會,今年入學的小一、國一、高一課本勢必全面換新,值此之際,美感細胞募資製作的美感教科書已經發送全台,使得學生、老師與出版社等相關人士,驚豔不已,當看過閱讀舒適、功能性佳的美感教科書後,如果重新製作課本,又怎會忽略設計。

國語課本
圖片提供 / 美感細胞協會
設計師馮宇與康軒出版社合作的國語課本封面上有一個九宮格,並預設一個點,在新竹大湖國小不但受到小學生的喜愛,還根據那一點延伸出不同的想像。

「有幾位設計師開始跟出版社合作編製今年的教科書,所以,今年小朋友就真的可以用得到,這些經過設計師設計的課本,這才是我們的目標,讓美感走入體制之內。」美感細胞共同創辦人陳慕天說。

陳慕天, 2015年關鍵評論網未來大人物,由於感受到國內美學的落差,陳慕天、林宗諺和張柏韋3人共同創辦美感細胞,以「給我一本教科書,我們給孩子一座美術館」的理念前行,推動台灣教科書的改革。並獲選為國際素養協會前國際閱讀協會,International Literacy Association,簡稱ILA)2019年度人物。

對於保守的教科書出版社而言,邀請設計師合作不但是突破,更讓編輯們需投入更多時間與心力,因為課綱公布時間延遲,壓縮了製作時間,但今年康軒、南一、翰林三家出版社仍將設計與創新的元素放入課本中,無論是重新打造或者微調修改,今年都可以看見教科書的改頭換面,邁向新的里程碑。

新課本
圖片提供 / 美感細胞協會
三家出版社都推出了美感教科書,針對使用的年級、科目做不同的設計。左上:國一國文封面(南一),右上:國一國文內頁(康軒),左下:國小社會內頁(翰林),右下:小一國語(康軒)。
萬事起頭難,更動課本更難。

故事要從2014年說起,雖然時機剛好,但回顧這段過程,他們的努力是一步一腳印的踏實,從第一年第一個願意使用的新竹香山大湖國小開始,他們就發現修改課本的不易,陳慕天指出「修改教科書的工作,必須真的到現場才能理解。」由於實際運作下,製作的課本要學生能接受,要老師能教學,更大的挑戰是成本的限制。

「當時我們陸續製作了上學期與和下學期兩本國語課本,是學生們的反應,讓我們開始有信心,也同步嘗試做北一女的國文課本,但因為資源不足,所以又集中回國小課本。隔年,我們申請法藍瓷的計畫,並跟全國教師工會總聯合會合作,發信給全台灣老師,讓他們來申請,這次發書的數量,從原本9個學生到後來1900個學生。」幾句話帶過的過程,聽陳慕天說來每一階段都刻骨銘心。

接下來第二次募資,他們擴大挑戰,發行5年級的國英數自社5科各一個單元。這次的版本出書後,他們邀請各領域人士提供意見,大家都非常訝異,甚至有人表示願意為使用這樣的課本,重回校園。自此,美感教科書不再是想像,不再是不可能。

2018年教育部成立「國民小學及國民中學教科圖書品質推動會」,邀請美感細胞協會成為其中一員,他們得以從人才培育、從價格納入設計費等實務上發現的面向去與官方討論。無論如何,受到教育部的肯定,使他們幾年來周旋於政府單位、學校、出版社、民代與設計師等產官學不同面向的努力,終於開花結果。

「教科書品推會」自107年10月24日正式運作。由政務次長范巽綠主持召開第3次會議,會中通過「國民小學及國民中學教科圖書編寫與設計人才培育實施計畫」。為我國未來教科書人才培育機制,開啟新的一頁。
教科書美感的定義

這幾年,陳慕天常面對人們問他「何謂美感」,雖然美感無法定義,但為讓大家能快速理解,他與同伴們討論很久,最後歸納「美感分成三個層次,第一是生理,譬如說,為了避免閱讀疲勞,一排字不能排太長,字間行間不能太密,還包含色彩學、人體工學,這個就是用即使美,形隨機能,當設計排版很符合使用習慣時,就會非常漂亮,所以,有時會說這個排版很好看,就是排版恰到好處。」因此,閱讀起來舒服是美感教科書的基本條件。

黑體字課本
圖片提供 / 美感細胞協會
由於教育部開放字體規格,誕生了第一本全冊課文使用黑體的教科書,也為台灣教科書發展開啟了新的一頁。

「第二層是考慮社會文化,如編排是右到左還是左到右?或者文化色彩的考量,例如老一輩或民間對紅色的聯想。最外面一層則是流行趨勢,與時俱進,可以透過大數據,用科學去研究。」從內到外的三層考量,希望最終帶給孩子的是多元的風格體驗,不限制也不主觀評判,讓孩子建立屬於自己的美感素養。

美感的邏輯雖建立,但實際執行上卻有困難,「因為一本課本售價才40多元,100多頁的彩色印刷,加上編輯、物流等支出,出版社曾經算過,若市佔率沒有到4成,就會賠錢,所以目前有三家出版社,一定會有一兩家會賠,更沒有辦法做一綱多本,符合不同教學需求,而必須想盡辦法迎合百分之40以上的人,最後大家的東西會越來越像,這是比較可惜的部分。」陳慕天說,他估算只要每本多5元,每本教科書都可以請最好的設計師來設計。

「目前課本沒有人敢漲價,因為一漲就可能會引起反彈,事實上,對於中低收入戶,壓低價格導致的結果是更大的學習成效的落差,或者階級的落差。因為環境好的小孩,可以去買其他的東西,對環境不好的孩子,反而這本課本更為重要,因為有可能只有這一本而已。 」 以美感養成的效果來看,陳慕天認為多付點錢購買課本的收穫,比去看展覽或從事其他活動還要划算,
非數人之力可成,要串接所有環節。

為讓教科書出版社了解美感教科書的內涵,美感細胞「跟三家出版社都會定期開會,一起討論怎麼樣讓環境變更好,每年也都會與出版社一起舉辦設計師交流會,邀請新的設計師,去做提案,透過互動與交流,跟編輯們共同腦力激盪。」陳慕天解釋著運作過程的複雜度。

他們需要將產業鏈中的各環節串接,而且他說:「一個問題,無法用單一的方法,要用好多方法組合起來,非常複雜,現在雖然不確定未來一定會怎麼走,但是希望能把握機會,扮演好溝通與支援的角色。」

甚至溝通還要擴及教學現場的老師,陳慕天說:「我們希望能讓老師們也接觸到一些更新的設計方式,讓老師更願意選擇。」老師是教科書重要的購買決策者,若老師對教科書有想法、有要求,能加速帶動體制內的改革。

老師研習
圖片提供 / 美感細胞協會
美感細胞定期邀請線上老師一起來關心教育設計,進一步認識字體、編排等設計的細節與功能。

陳慕天提到最早做募資時,很多人都以為他們在做偏鄉教育,其實他們的目標是使美感教科書成為體制內的課本,現在大家都知道他們做美感教科書,但他們想要公告周知:接下來,他們的使命是推廣教育設計。

創造一個產業,改變一個社會。

「之前我們的slogan是『給我們課本,我們給孩子一座美術館』,後來我們開始在談的是『創造一個產業,改變一個社會:讓設計成為教育最好的助力。』,因為所有的問題都是結構性的,要讓整個產業鏈動起來才能解決,不是少數幾個人做一兩件事就會改變,教科書要改變,不但需要法規的鬆綁,價格更要合理化,然後需要可以做教科書設計的人才,當然還有懂得選書的老師等。」現實環境的淬煉誕生創造產業的概念,也成為他們最近所致力投入的事情。

「我們開始推教育設計這件事,有室內設計、建築設計、社會設計,會不會有一項叫做教育設計?也就是針對教育去學習怎樣做一個好設計。」陳慕天說。

陳慕天表示,他們在做設計時發現,需要一個教育的現場去實驗,也要透過研究,才會知道學生們需要什麼,「如大人會覺得彩度明度較低的東西看起來比較舒服,但小學生會覺得看起來好像暗暗的、髒髒的,後來從教育相關研究中,才知道這個年紀需要高飽和度、很鮮豔的色彩,才能刺激他們,但這些事情原本設計師可能都不知道。」陳慕天發現兩個領域的交會好精彩,而教育設計並不只能用於課本,也可以廣泛運用於各種教材,甚至專業與成人教育的領域,這就是價值所在,也是足以形成產業的利基。

108國一自然科學出版社南一書局
圖片提供 / 美感細胞協會
利用色彩與色塊讓內容呈現更清楚,更提高學習動機,就是教育設計的精神。(圖為南一書局國一自然科學課本)

陳慕天希望「培養台灣把教育設計視為重要的一塊,因為教育投資報酬率是最高的,但投入過程中,不能沒有方向性,不能瞎子摸象,所以希望能成立一所教育設計中心,透過研究機制,找出可以幫助孩子學習或提升學習動機的設計,而設計師透過這樣的訓練後,能夠產出更有教學品質的教材。」這所研究中心將成為發展教育設計的基地,提供知識基礎,並進一步讓大家能看到這個產業。

「我們有能力讓世界看到台灣教育設計的能量,希望有一天世界上的人只要想到教育設計就會想到台灣。」陳慕天期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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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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