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馬遜通靈之旅(下):第二次吞下死藤水,我恐懼得希望意識趕快斷片

亞馬遜通靈之旅(下):第二次吞下死藤水,我恐懼得希望意識趕快斷片
Photo Credit: Johnny Hsueh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回首那份恐懼,仍心有餘悸。那是一種絕對的力量,不容挑戰的力量,很直接地感覺到叢林裡的靈體能量。在面對消失時,才會有這麼絕對的恐懼,才會認知到自己在大自然的能量前這麼渺小。

亞馬遜通靈之旅(上):喝下薩滿熬煮的死藤水,不信邪的我才知道恐懼是什麼

編按:本文為作者個人經驗,僅供參考。


沒想到,我就是那個通靈體質的人。

亞馬遜河是全球流量與流域面積最大的河流,流量比全球後七名河流的總和還要大,支流數超過一萬五千條,長度則是與尼羅河尚有爭論,非一即二,為全球最原始且物種最豐富的熱帶雨林。而裡頭,藏著很多人類從未認知到的動植物生命與能量。這似乎是小時候自然科學課本會告訴我們的常識,然而在生命這一個命題上,遠遠超出我原來的想像。

因為我清清楚楚地見到了,正確的說,我的眼睛自始至終都沒有睜開,視覺沒有給我任何輸入,但完全開啟的感知卻接觸到確確實實的靈魂與能量,而且,類似於台灣民間傳說中的魔神仔,我曾經被那些靈魂佔據。

傍晚,喬治(Jorge)的太太煮了一碗簡單的麵給我吃,原以為他們是為了死藤水儀式才準備特別純粹的食物,然而他們平常就只進食兩餐,而且多半是白飯配水煮蛋、魚湯配香蕉這樣的簡單組合。我在吊床上昏睡了一會,對即將嘗試第二次死藤水的夜晚來臨充滿期待。大概是初生之犢第一次看到另一個世界後的興奮滿溢。後來試著解讀,第一晚我化身獅子的投像,是個極度自我與驕傲的象徵,大自然與薩滿似乎也察覺了這一點,有意要抹煞我的銳氣,讓我徹底體悟到自己的渺小。

快要七點的時候,我再度關掉手機,回到死藤水儀式平台上的同一個位置。薩滿羅倫佐(Lorenzo)回到昨晚那個臉頰凹陷深邃的狀態,我發現我無法將他與我白天見到的老人連在一起,他散發出的氣場完全不是同一個人,笑容收斂,隱隱有些莊嚴。他簡單說了一段話,喬(Joe)替我翻譯說,今天你將喝下更多的死藤水,你必須誠心祈求它讓你看到你想看到的,不要抗拒,你的抗拒將是毫無意義的。此時我對抗拒這個字還相當懵懂。說完,他再度倒了一杯死藤水在木頭小缽中,看得出比昨晚還要滿。

我平靜下來,一飲而盡。打坐的同時不知道為什麼,我無法像昨日一般專心,一直在想著昨日所見的幻像,那獅子不可一世地吼叫與奔跑,我發現我的思緒開始分岔,薩滿與我間的燭火也越發模糊。一陣反胃感襲來,我連忙捧起嘔吐盆,但只嘔出了一口樹汁,噁心的感覺持續我卻無法再繼續吐。薩滿拍熄了燭火,在完全沒有光害的叢林裡,世界又陷入絕對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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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Johnny Hsueh提供

古語經文與枯葉拂塵的沙沙聲開始傳來,我明明聽不懂他的語言,但卻明顯感到他今天呢喃的與昨天不同,情緒更加強烈,很快就開始加速。明明已經有過一次經驗,但這次的旋轉卻讓我沒有著力點,我的意識不斷翻滾,不斷加深作嘔的感覺,本來試著躺下卻發現無法控制自己的肌肉。隱隱約約薩滿的吟唱越來越帶有巫毒的邪氣,我感到很不安、皮膚表層非常冰冷且毛骨悚然,不斷地大口呼吸,終於我抄起嘔吐盆往裡狂吐,明明看不見但感覺到我似乎吐出了黑血,弔詭的是,我沒有聽到液體落底的聲音,我試著睜眼只覺得我捧著一個無底洞,突然我的下顎不自主地用力,舌頭伸長,好像一頭蛇一樣發出詭異的關節嗑啦聲,然後從嘴裡持續滴出黑血,一滴一滴,同樣,沒有聽到落底聲。

我終於倒下,黑暗中感覺得到蟬聲和蟾蜍聲被無限放大,一直在我的鼓膜振盪,我有一種在日本鬼故事的竹林裡的感覺,明確地感知到旁邊有大量的動物靈包圍著我,昨晚的黑色變成白色,感覺到一個巨大白色蝌蚪狀的靈體出現在我的意識中,一開始我還感覺自己有一小片彩色的光亮,似乎是我自己的靈魂,但那個白色的蝌蚪越來越大,我好像看到淡淡的血漬點在其上,讓我感到深刻的無力感與害怕。腦海只剩下嗡嗡聲,接著我的光亮開始萎縮,好像我整個意識被吞噬,我開始感覺不到我自己,完全被祂侵吞佔據,我的呼吸也消失了,我想要大叫卻完全沒有聲音,也找不到我的四肢,記得我看到自己剩下最後一個光點,然後消失,整個白色的世界只剩下恐懼。

我胡亂揮舞著但卻沒有任何物體或感覺讓我揮舞,薩滿倏然在我的意識中打開一條裂縫,我好像找到了一些些自己,拼命地想要抓住,但卻沒有著力點,我開始瘋狂地尖叫(一種我的聲帶平常已經發不出的聲音),一開始只是意義不明的嗚咽聲,直到我清晰聽到自己瘋狂地哀嚎吼叫出來,然後感覺到我的雙手正死命拍打著我自己的頭部,拼命地發出巨大啪啪啪的聲響,深怕我自己消失。

突然我看到一些些光亮,但放眼望去我的眼睛被淚水浸濕無法看清,我聽到喬和喬治拍著我的背然後輕聲說「Calm down, it’s okay.」,似乎是他們拿著手電筒照著我的臉,我向抓住了浮木一般,突然回到了人間一剎那,大口喘著氣並無法抑止地哭泣,但接著他們卻又把手電筒關了,我好害怕過去已知的一切離我而去,卻沒有任何可以抓住的事物,薩滿用他鏗鏘有力的咒語拖著我的意識回到白色。我再度化身成一頭吐著黑血的蛇,頸部以不自然的角度對著無底洞嘔血。

我不斷往黑暗裡墜落,薩滿在我意識一個小角落唱著,他像是一個光點游離在我的感官中,直到白色的蝌蚪狀靈體再度出現,瞬間侵吞我的自我,我感到無法言喻的恐懼,有時我會察覺到一些些四肢的掌控能力,模糊中我向地面用力捶了無數下,希望藉由痛覺把自己帶回來,手腳劇痛的時候我會感覺自己短暫回到人世。轉瞬,再度感受不到自己,一種巨大的嗡嗡聲把我填滿,我彷彿看到一抹白色蝌蚪的微笑,我成為了祂,祂成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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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附在樹上的死藤|Photo Credit: Johnny Hsueh提供

經過第一天,我以為自己稍稍掌握類似於操控夢境的能力,但原來我的驕傲與意志力如此不堪一擊。每當我奪回一點點自己,我就感到淚水不斷噴出,不斷試著哭喊,告訴自己這都是假的、都是幻覺、我還好好的。下一個瞬間,我就只剩下一團恐懼,接著完全感覺不到我自己,成為祂。我好多次試著回想自己的名字,覺得這樣就能把我的意識帶回來,保有自我。然而,掙扎與抗拒轉瞬而逝,我忘卻了自己的名字,甚至下一個瞬間我就沒有了回想這個念頭,自始至終都沒有成功憶起,我是誰。

唯一沒有變的是薩滿穩定地搖著落葉、吹著口哨和旋律,從前一天沉浸在他的引導,打從心底慢慢萌芽的尊敬,到此時我聽到薩滿的聲音只覺得無比害怕,似乎一直在和我說什麼,要帶我到我不願面對的內心深處,我不斷求他停下來,但他卻完全忽視我,讓我持續前進,讓我被陌生的動物靈體填滿,似乎要讓我徹底面對並釋放自己的恐懼、委屈、悲傷與憤恨等情緒。好幾度覺得自己要走火入魔,甚至有瀕死之感,好像只要放棄、停下來,自己就會消失在世上了,一抓到一點點力量我就開始竭力地吼叫,然後用手重重拍打自己的臉頰。

再度有一團強光照著我,喬和喬治輕拍我、對我說著話。「Hey man, calm down, it’s okay.」,他們拿著水瓶對著我的嘴,我半自動地吞了幾口水,接著抱起嘔吐盆又開始狂嘔,我記得我想和他們說不要關掉手電筒,但來不及我立刻被薩滿的聲音拉回去,不斷墜回那個只有蟬蛙與白色靈體的空間。這樣的拍打叫醒據他們說共有四五次,因為聽到我喊到聲音要破了、而且一直捶打怕我傷到自己,便反覆把我拉回來。

我感覺自己整個意識被打開,沒有任何防備與抗衡能力,只能任由他們進出控制我的神經和靈魂,彷彿是闔不起的天眼。我只是一具傀儡,而薩滿如操偶師般,讓我懸在空中被侵入。好幾次我覺得經歷那極度恐懼後,我的精神已經到極限只求趕快斷片,但我卻始終無法如願,龐大的動物靈能量不斷在我的容器內遊走,無窮無盡,反覆讓我面對恐懼,好幾度根本感覺不到自己,只剩下祂,感覺到的只有祂,連試著呼吸發現都只能透過祂呼吸。我感覺自己是一頭弱小的野獸,潛意識中浮現更原始的猩猩形體,沒有半分驕傲,沒有語言能力,只能低吼哀嚎,只能跪求祂、敬畏祂、服從祂。

最後一次我在被自己拍打頭部的劇痛中被手電筒照著,我模糊地被他們架住雙手,喬輕聲說著「It’s over, take some rest now.」,我記得我滿臉淚水、視線無法聚焦,不斷發出小狗被踩到的嗚咽聲,語意不明無法完整傳遞訊息,意識渙散彷彿自我已經被擊潰,只是不住喘氣。他們用水瓶灌著我,我的嘴角卻無法閉合,水不斷漏出和著我的淚水與汗水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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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儀式後在身上留下的傷口|Photo Credit: Johnny Hsueh提供

再度醒來時只剩下他們倆人,薩滿早已不知所蹤,他們問我是否有辦法行走,我試著走了一下但不斷軟腿往前摔,於是只好由喬治直接扛著我的肩帶我蹣跚穿過樹叢,回到床上。夜半,只覺得臉和手腳都在隱隱作痛,只要一閉眼,都還可以感覺到靈體靠近,也很明確地感知到很多動物的能量就在附近,但恐懼已慢慢消失,漸漸回到我自己的呼吸,知道自己是誰。直到天明,我才又緩緩睡去。

終於爬起來的時候,恍如隔世,似乎從死亡邊緣回到現實,完全無法下嚥食物,把我的水煮蛋都給了小朋友。喬治說我的感知是開始通靈的人可能會出現的情況,死藤水如果完全打開了你的界限,你會感覺到和萬物與其他靈魂融為一體,但因為必須將控制權交出,會沒有了自己,一開始消失的感覺會令人害怕,很多人會展現出極度的恐懼,甚至有人在無意識下爬起來跑走過,但只要像禪定般完全交出自己,其實是不需要恐懼的。喬說一開始聽得出我大喊No。後來越來越模糊,他們說我應該是開始喊我的母語,而我清楚記得我發出語無倫次的:「我不要!」接著則再也無法發出完整語句,只剩「嗚!要!」這樣的呢喃。

與其說是通靈,我比較像是成為一具媒介軀殼,被祂佔據,雖百般抗拒但徒勞無功。因為太劇烈的肉體抗拒,我的臉經過一週都還是浮腫帶有諸多黑色血痕與瘀青,無意識時自己奮力地拍打讓臉上的微血管都爆裂開了,四肢也有諸多撞擊傷口。如果我願意把自己交給大自然,就可以避免的,畢竟動物靈並不會傷害我,只是自然地在我與他們接觸到時浸入我,共享我的能量。喬治說羅倫佐自己經過多年的修行,已經習慣在那個狀態下成為別的能量,或讓叢林的能量直接灌滿他。

回首那份恐懼,仍心有餘悸。那是一種絕對的力量,不容挑戰的力量,我並沒有如某些人看到一些預言或未來,也沒有快速地回顧自己的一生,而是很直接地感覺到叢林裡的靈體能量,從感知到,到被祂佔據而結合。一直在想那個白色蝌蚪狀的靈魂,是不是就是亞馬遜生命的一個總集,才會如此浩瀚沒有盡頭。可能是我有太多的驕傲和自我,在面對消失時,才會有這麼絕對的恐懼,才會認知到自己在大自然的能量前這麼渺小。

兩個晚上,我都以為過去了十幾個小時,然而,他們卻說我在儀式中不過兩個多小時。在身體完全消失的時候,我卻覺得意識不受束縛地持續活躍,甚至比原來的感知能力更為強大無數倍。曾有研究指出瀕死時人體的DMT會大量釋放,能感知到平常看不到的彼岸,我不知道薩滿是否就是藉由DMT的能量,穿梭到別人的意識中。這三天兩夜過去,我不得不相信肉體外的靈魂存在,看不見、摸不著、卻感知得到,也有人說DMT就是人類的靈魂,那死亡會消失的21公克。

儀式結束後,死藤水的效用才真正要開始發揮,我的感知將比以前更敏銳,也有可能體悟到過去從來體悟不到的事物。或許一段時間之後,我才能知道自己有了什麼具體改變。他們歡迎我,每當忘記大自然的能量是什麼樣子時,就回來找他們,不是肉體回來,是精神回來。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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