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榭・塞荷的泛托邦》:我書裡的主人翁「拇指姑娘」是一位女性,這並非偶然

《米榭・塞荷的泛托邦》:我書裡的主人翁「拇指姑娘」是一位女性,這並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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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裝得滿滿」的頭(知識)和「優秀」的腦(程式軟體)都移到外在,移到電腦那具可以隨身攜帶的頭腦裡。我們剩下的是創新能力、適應能力。值得慶幸的是,這正是人類的特質。

文:米榭・塞荷(Michel Serres)、馬當・勒葛侯(Martin Legros)、斯文・歐托力(Sven Ortoli)

「拇指姑娘」或未來的青春世代

  • 在新書《拇指姑娘》中,您探討的是我們對知識的關係出現各種顛覆變化。這是一本超級暢銷書,對一本哲學書來說,這樣的暢銷現象難得一見。依您之見,這部隨筆和女主人翁為何能造成如此風潮?

翻閱針對「新世代」的教育及孩童教養所寫的書籍,你們會注意到,那些書寫的都是大人的觀點──老師,父母,甚至部長。我深信,這樣的出發點會導致對問題的錯誤理解。那些作者從一開始就搶佔威權的位置,自詡為知的一方。無論男女,他們自問該如何將自己之所知傳遞給某個不知之人。這即是一種既定之見,讓許多教育方面的文章染上武斷而肯定的口吻,像是教化人心的長篇大論。

至於我,我只是把觀點翻轉過來:既然一切都透過給予方的濾鏡來看,我便採取需求方的角度,也就是學生的角度。當然,這並不表示應該用孩子的「觀點」來看待教養這整件事,並非如某些人致力推動的那樣,要孩子自力建構各種知識。不,並不是這樣。一般人只要一開始思考值得討論的教育問題,先不考慮內容,立即採取威權立場。我們必須轉移這種本位立場。我在《拇指姑娘》開門見山就這麼做。而我相信,這個去本位主義的動作對於書的賣座暢銷不無影響。

至於我書裡的主人翁,她是一位女性,這並非偶然……在我長達四十年且仍在繼續的教學歲月中,我見證了女性贏得勝利之過程。這是不爭的事實:我們大部分的好學生都是女學生。今日的檢試和競試中,女性勝出百分之十到十五。明天,我們大部分的醫生將是女性,大部分的法官將是女性,大部分的菁英都將是女性。我這麼說並非因為我喜歡女人,雖然我真的喜歡。不,職場的遊戲規則將全面改寫。因此,我選一位女性擔任主人翁來思考數位問題,是為了配合一場更廣泛的文化改變和世界改變。

  • 「拇指姑娘」這個名字是否影射童話故事?

跟貝侯(Perrault)的拇指男孩及安徒生的拇指姑娘毫不相干。我為她取名拇指姑娘是因為她的拇指。這個靈感來自於,有一次,在搭乘地鐵時,我觀察一位少女在手機上打字,那樣地靈巧,我自認辦不到。你們也注意到了嗎?數位時代來臨時已經成年的那些人──如今三十五歲以上的人們──通常會用食指在手機上寫字,動作通常很不靈活;相反地,與數位時代一起誕生的世代──小於三十五歲的那批人──會運用兩手的拇指輸入,動作沒有絲毫遲疑。我替拇指姑娘取這個名字,是因為她用兩隻拇指在手機上打簡訊的靈活度驚人。

而我之所以加上「姑娘」,是因為她出生在一九八○年代跨一九九○年代之間,當時個人電腦開始進入我們的私人生活。此處出現一道劃分:比較老的人,如我,每天固定使用電腦,但把它當成工具,與它維繫一種外在關係,基本上就跟使用一輛單車無異;然而拇指姑娘的世代活在由數位所建構的世界內部。一個青少女每天發上百則訊息,而她的男性同類則發五十則左右。我呢,我當然也發訊息,跟所有人一樣,但是發幾則呢?五則,頂多十則,絕對不會一天上百則!拇指姑娘整個人沉浸在新科技之中,與她同代的人一起,生活在電腦制訂出來的世界裡。她在一個我從外部觀看的世界裡。我使用電腦之處,她與電腦一起生活,一起思考。

  • 她的生平大致為何?

她的人物側寫嗎?直接來自《人之初成》。待我重頭說起……拇指姑娘從沒見過「牛犢、牛、豬、小雞」,對農牧世界一無所知。她從來不識戰爭為何物,總之,沒有在她自己的國土上見識過。她的母親生她時大約三十三或三十四歲──對照以前的世代,應該要在十八到二十歲生子。一言以蔽之,她與大自然、世界、生命、父母的關係,跟我的全然不同。再加上她已習慣文化的多元性,因為她每天都能在路上遇見黑人、北非移民、白人、黃種人。而且,由於人類的平均壽命延長,她的性生活和感情生活亦以前所未見的方式發展:假如她結婚,就要面對未來可能離婚的打算。古時候的夫妻彼此誓約忠誠,互許十年;如今,這項承諾需維持六十年。這還是同樣的婚姻嗎?這些轉變造成多種後果。

如大家已看到的,政治、道德或生態環境皆是這些後果所觸及的層面。關於教育,有件事是確定的:寫一本叨唸前代標準和規範的教養書愚蠢至極。如果不懂對象的學習模式,就不可能傳遞什麼給他。如果不懂在我們面前,在小學、初中、高中、大學裡的他或她,想傳授什麼都是白費心機。

  • 這是一項牽動知識關係的決定性轉變,而您是強力將它昭然明示的第一人。您解釋說,在數位革命浪潮下,知識已經「外化」,就這個字的原意來說,知識「走出」我們的腦袋,具體儲存成一團資訊與運算程式。您在《拇指姑娘》中寫道:「我們聰明的頭腦,離開了我們由骨骼與神經元構成的頭腦。電腦這個盒子在我們的雙手運作下,其實裝載著也驅動著從前我們稱之為『能力』的東西:記憶,比我們的強大千倍;想像,配備的圖標數以百萬計;還有理性,那麼多的軟體可以解決我們無法獨立解決的一百個問題。我們的頭腦被扔在我們面前,成了這個客體化的認知盒子……於是知識被扔在那裡,變成客體,收集而來,集體,連結可通。」

我年少時的哲學課本說,人類的領會由三種能力組成:記憶、想像和理性。我們很倚重它們,視之為思考主體之活動的內在能力。然而,仔細想想,這三項能力絕大部分如今都已物化成我們的電腦。首先,記憶:記憶被壓縮在電腦的晶片裡。的確,無論是個人記憶──我們的照片、連絡人、來往信件、書寫文字、我們「發佈」在社群網站上,留下痕跡的所作所為──;還是集體記憶──既然,不久之後,時至今日的一切知識都將與世界上所有圖書館中的藏書一起數位化。一旦想不起某個日期、某位作者的名字、某本書名,我們不總想要去查維基百科找出答案嗎?而且,一旦輸入手機之後,誰還在努力背下朋友的電話號碼?這些日常生活中的微小經驗已大大說明我們的記憶已有多大的轉變。

第二種能力,想像。這個部分,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不爭事實:今日,意象皆由電腦生產製造,也由電腦儲存,由電腦在網路上蔓延增生,比我腦海中可能湧現的要更多上千萬倍,也更清晰千萬倍。今日的意象是數位意象。我說的是意象,而非想像。最後一點:理性。顯然,思考的仍是我們自己,但這並不妨礙程式軟體實現各種超越我們的理性表現,能解出非常困難的微分方程。

所以必須承認,思想的幾大機能,至少有部分,已轉換到我們的電腦上。這種外化現象才剛開始。在此之前,書寫和印刷已使人類的記憶得以存入書籍之中。現在,我們有了一個新的儲存空間,一種將我們的記憶及知識外化的新工具,遠遠超越書本:從今而後,我們本身的認知能力都將外化。

  • 所以知識完全轉移到機器裡了?書本和教室都會消失?

不,不是知識,但至少是資訊。我並不想讓人以為一項技術的發明會摧毀過去所有的學習配備。我們並沒有因為會寫字就不再說話,沒有因為有了印刷術就停止手寫,也不會因為有了電腦就不再印刷。相反地,現在的人會在家裡設置一臺個人印表機。不,這一切「技術」會一項項累積。與其往消失的方向去看事情,為何不去考量積累的狀況走向?而且數位也的確是時下的主流,對教養和政治皆有巨大影響。

  • 確實,知識之客體化完全翻轉了傳授空間。今日,學生能即時取得知識:他走到哪裡都帶著手機或筆記型電腦,有時甚至也帶進教室或大講堂。這使教師、學生和知識之間的關係裂解消散……

所有教師都有過這樣的經驗:他們不再擁有賦予他們課堂威權的「知識壟斷」。更甚的是,一名弄混兩個日期或記錯年份的歷史教師恐怕會被學生「提醒糾正」,因為他們能夠「即時」檢視他授課內容的正確性。這的確澈底改變了傳授空間和教養關係。不過,課堂不但不會消失,反而正開始連上網際網路,重整出一種開放且參與性高的結構模式。過去,課堂的結構採取書頁的模式:站在全班面前的教師,地位如同作者,握有知識,把它傳授給尚未擁有知識的人。如今,這種模式裂解了。所有教師都注意到:當他們進入一間教室或一間大講堂,宣佈要上一堂關於花生的課程,講堂中有一半的學生都開始在搜尋引擎上找「花生」這個詞,這樣的可能性非常高。一旦全班有半數人已與這則比如說從維基百科找到的資訊情報建立某種連結,教授者─受教者的關係便產生了澈底的改變。

  • 這即是您所謂的翻轉「有能力推定」……

沒錯。我們從無能推定轉到了有能力推定。本來被預期為無知和無能的那些人有了變成有能的潛在可能。這不僅關乎學校:所有以傳授為主的職業都受影響。他們所面對的群眾有掌握所有資訊的潛能。我還記得,頂多三十年前,當我貿然問醫生問題:「大夫,您在我的眼睛裡放了什麼?」「我要做的手術有什麼風險?」醫生們都對我投以不以為然的目光,甚至不浪費時間解釋他們為何不回答:「這是我的工作,不是您的工作!」他們的表情似乎這麼說。然而,今天,醫生會詳細對您解釋所有他即將對您做的治療,請您允許他進行那些治療,有時甚至讓您自己決定是否接受某項手術。這樣的變化前所未聞!即使專業本領不會真的轉移到另一方,但只要有此可能,關係就會徹底改變。

學校、醫院如此,就連政治亦如此。不知不懂的那些人開始用彷彿既知且懂的語氣發問。二十歲時,我是認識論學者,一心研究科學史及科學方法。在學院派的領域裡,那是冷門科系。今日,記者們隨機問路人他們對基因改造的看法、對核能的看法、對代理孕母的看法……所有人都成了認識論學者,像我們以前一樣,對各種科學抱持評判觀點。知識的推定已澈底改變。最近,這造成一種新民主,基礎建立在一份我們多少已經掌握但人人共享的知識上。

  • 一如慣常地,您在《拇指姑娘》裡也從基督教文化中強借來一位傳奇人物,說明這起翻轉的程度有多大。這次是「聖德尼斷頭」這個極為強烈的意象。您可否再為我們講解一番?

我確實覺得那一段能適當地幫助我們具體了解今日現況。德尼是巴黎的第一位主教──在西元三世紀,這座城的名字是盧泰西亞(Lutèce),當時的基督徒是羅馬人重大迫害的對象。中世紀作者雅克.德.佛拉金(Jacques de Voragine)編寫《黃金傳說》描述各大聖人的一生,他在書中講述使德尼成為聖人的奇蹟:德尼在講道時被羅馬人逮捕、拘禁,又被判決在一座後來稱為蒙馬特的小丘山頂處以斬頭之刑。

到了行刑當天,羅馬人走累了,放棄爬上山頂,半路上就砍下了他的頭。而當他的頭顱滾落,奇蹟發生了!德尼站了起來,撿起自己的頭,捧在手中,爬上山坡──那條路後來成了殉道者路(rue des Martyrs)。羅馬人們驚嚇不已,撒手奔逃。德尼就著一座泉水把頭顱清洗乾淨,繼續走了六公里。到達之後,他把頭顱交給一個女人,隨後倒下。人們把他就地埋葬,後來並在此建造了一座聖殿,聖德尼聖殿(basilique de Saint-Denis)……

一個人捧著自己的頭顱,這個意象非常吸引人──小時候,當大人跟我描述這個故事時,我總忍不住問:一具沒有頭的身體怎麼能走路……身體只靠自己,沒有眼睛,就能認清方向嗎?還是說,頭和身體,即使分開了,仍維持合作?不過,今天,問題的答案雖然還沒找到,一個手中捧著自己頭顱的男子,這個意象令我很感興趣。每天早上,當我們打開電腦,使用我們的電子信箱、檔案夾、應用軟體,我們大家,多多少少,不也有點像德尼聖人?我們那顆「裝得滿滿」的腦袋也被砍了下來,放在電腦前面。它在那裡,在我們前方。於是我們應該要問:我們這副少了頭腦的身體還剩什麼?或者,那顆空空的腦袋裡有什麼?

雷昂.波納(Léon Bonnat)的聖德尼殉難圖現存於萬神殿(Panthéon)。在頸上原本是頭部的位置,他畫了一大團亮光。那正是我們所剩下的:自從認知機能外化之後,就某種方面來看,我們必然會變聰明。「裝得滿滿」的頭(知識)和「優秀」的腦(程式軟體)都移到外在,移到電腦那具可以隨身攜帶的頭腦裡。我們剩下的是創新能力、適應能力。值得慶幸的是,這正是人類的特質。

  • 在五千年前的美索不達米亞發明文字,以及五百年前歐洲發明印刷術以後,數位革命是否算是第三次符號革命?就像蘇美人的黏土版和古騰堡的印刷機,連結到網際網路的電腦螢幕不僅是一項新媒體:它也改變了傳授之知識的本質和功能。

完全同意。不過,那就應該注意到,您所提及的每一次革命都對應一門新哲學。書寫革命,即使可追溯到更古遠的時期,可在柏拉圖的思想中找到它的哲學表現。你們還記得有一場重要討論,蘇格拉底身體力行口語傳統,拒絕寫下他的思想,將文字定罪,視之為「亦毒亦藥」(pharmakon)之物,的確可以保存思想的痕跡,但同時也恐怕造成記憶的堆積,並使活躍的思想消失於死板的符號中。

而說到印刷術,當然就必須提到蒙田。他告訴我們什麼?在古騰堡以前,一位歷史學家必須把蒂托–李維或塔西佗的作品熟記在心,因為他肯定無法輕易觸及典籍;但在印刷術發明後,他再也不需要背書:從那時起,以前在他腦袋裡的記憶都在他的「藏書」裡。腦袋清空記憶。「充實」頭腦這項工作以後由圖書館來擔任。這麼一來,蒙田鼓勵我們把注意力集中在其他事情上,別再一味記憶背誦昔日的偉大作者。如今,數位革命再次需要一名哲學家來為跨入新時代的過程把關,並掌握思想的新用途。我試著擔當那名哲學家的任務。

  • 這位哲學家是否應該研發一套新的教養模式,不同於古希臘因應書寫而出現的「派代亞」(paideia),也不同於文藝復興時期隨印刷術興起的「人文教育學」(studia humanitatis)?無論如何,這套新模式不能僅注意到知識隨時可得這項事實……以為把它當成解決辦法即可。畢竟,拇指姑娘,她要怎麼做才能把手邊的知識納為己有?

書寫、印刷術、數位化,這三次革命究竟做出了什麼樣的根本變革?改變的是認知這整件事。讓我們以書寫這第一次革命為例。蘇格拉底挺身反對這項變革。他堅持認為書寫下來的,是死板的思想;而有生命力的思想則寄寓在活潑的口語和對話中,而且只有透過後者,才得以傳遞真正的知識。他是口語時代的拇指姑娘。柏拉圖呢,他則轉移到以書寫為主宰的思考。整個古希臘「派代亞」的宗旨在於從過度的口頭巧辯解脫,以便進入書寫時代。在古希臘,重要的是《伊里亞德》或《奧德賽》之類的作品。吟遊詩人是當時的主要知識人物,他們以口語保存並吟唱詩句。蘇格拉底也以他的方式肯定這種做法:知識是回憶,回溯藏在我們每個人最深處的想法。但是,自從有了書寫記錄,回憶的重要性大幅降低。

蘇格拉底──這裡說的是柏拉圖書中的人物──考倒了美諾的小奴隸:奴隸只會回想,但蘇格拉底向他解說──透過講解證明,得到相同的結果。從這裡我們可以看到,採用不同的學習載體,可能深度顛覆心智運作。文字書寫跟幾何學的證明一樣,是一項理性操作,勝過純粹的事物記憶。最早的學校出現,例如柏拉圖的雅典學院,於是吟遊詩人被握有手稿的教授取代。然後,突然間,記憶便不再是學習的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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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米榭・塞荷的泛托邦:從溝通信使荷米斯到一手掌握世界的拇指姑娘,法國當代哲學大師的跨界預見》,麥田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聯合勸募

作者:米榭・塞荷(Michel Serres)、馬當・勒葛侯(Martin Legros)、斯文・歐托力(Sven Ortoli)
譯者:陳太乙

米榭・塞荷:「思考即是預先掌握。」

打破人文與自然、科學與哲學分界的生命大敘事
還原哲學家博物綜覽本質的知識吟遊者

乘著荷米斯的翅翼,飛往拇指姑娘掌納寰宇的人類世代
由「泛托邦」出發,行遍天下

當世最受愛戴的法國哲人留給我們的文明航渡指南

如果說塞荷歷年來的各部著作是一本大書的話,那麼,《米榭・塞荷的泛托邦》訪談錄就是這本塞荷學術思想與生命故事的巨著,最佳的「導讀」。──許宏儒(國立中央大學學習與教學研究所暨師資培育中心助理教授)

【內容簡介】

米榭・塞荷,加隆河之子、船夫之後,一位在生命大敘事中禮讚智慧的知識吟遊者、尋渡人,法國當代思想界獨一無二的樂觀哲學家。他走遍將近九十年的人生旅程,化身千百面貌:水手、橄欖球員、作家、哲學家、科學史家、海軍官校畢業、持有數學文憑及高等師範學院文學學位、史丹福大學教授、法蘭西學院院士……他定義自己是周遊千遍、狡黠不定的狐狸,寧可四面八方探索世界,也不願深掘一處巢穴,當一個一生安居的思想家。

他畢生出版著作七十餘本,浩瀚廣涵,難以歸類,以扎實的本格學問為根柢,繁衍出前所未聞的創新思路。然而,諸般靈巧透澈的迷人概念與話語,卻因略顯晦澀的詩性文筆與稠密發想,令讀者不得其門而入。這項矛盾的特質,擺了他一道。

於是,法國最受歡迎的大眾哲學刊物《哲學月刊》兩位總編,決定拉倒這堵阻礙交流的高牆──他們與塞荷進行為時兩年的密集訪談計畫,讓哲人現身說法,親自迎對犀利提問,重探一系列精華概念與思考脈絡。兩位訪談人亦身兼記者與哲學家,使得這一來一往的智性交鋒更見火花。塞荷盡情發揮了隱喻的說故事力量,以九大概念型人物串連起「泛托邦」無處不往的多元風景:我們化身為「泛托普」,乘著「荷米斯」的傳信翅翼俯瞰「博學第三者」的歸零姿勢;見證「初成人」的時代新命運,卻遭逢佔有地球、煽動死亡的「骯髒自私鬼」與「死權政客」;在大敘事中扮演「敘事人」,對著「大偶像」俯首膜拜,最終收攏於「拇指姑娘」掌中的智慧玩物。

藉由思考,預先掌握時代種種變革與應對之道:溝通交流、身體焦慮、生態危機、教育學習、醫療健康、宗教信仰、歷史敘事、數位革命、網路世代等。從浩瀚銀河論及城市老鼠,從溝通雜訊談到足球守門,看似遠在天邊的奇想妙理,皆是根扎大地的周身化相。

塞荷以自我的體證與實踐,再現了某種古希臘、文藝復興、啟蒙時代大哲人打通知識領域、接連萬物的博學者形象。他「拉平」了學科分野,重新攤開一幅宏觀微觀同在、人文精神與科學力量相互接濟的天地輿圖,回歸事物本質發端,成就知性推演的終極可能。塞荷直指核心的人世關切與思考策略,足以翻轉你我認識過去、檢視當下、預見未來的全盤視角。而這本涵蓋其思想精華的訪談錄,就是進入「泛托邦」、行遍天下的最佳指南。

【本書特色】

  • 法國一代大哲米榭・塞荷在台灣第四本中譯著作。塞荷以訪談形式,親自解析畢生理論精華,是進入這位思想巨人深邃世界、卻不致迷途的終極導覽書。
  • 塞荷首部帶有自傳色彩的訪談錄,從童年說起,侃侃而談早年學思歷程,編織出戰爭與和平、驚險與迷惘交錯的時代生命大敘事。
  • 由法國暢銷哲普刊物《哲學月刊》兩位總編,歷時兩年親訪塞荷,第一流的匯整編撰,第一手的紀錄還原。
  • 全書以九大「概念型人物」貫串,藉由隱喻的說故事力量,呈現天地、人世種種處境與思辨可能。
  • 各章隨附法國知名插畫家為各大角色繪製之精美插圖,並搭配「角色身分證」,快速掌握塞荷核心概念與我們日常處境的緊密關連。
  • 書末附上塞荷個人生命史與歷史事件之「大敘事」對照表,以及塞荷畢生七十餘本著作完整清單。
  • 資深法語譯者陳太乙精心翻譯,詳加百餘則註釋;塞荷思想研究者、中央大學許宏儒老師專文導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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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麥田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