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愛女人/我就是女人,怎麼可能厭女呢?

我很愛女人/我就是女人,怎麼可能厭女呢?
Photo credit: Newscom/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女生理科天生就是比較不好」、「女生就是比較情緒化」、「女兒是要捧在手心上疼愛的」這些都是與刻板印象連結的厭女說法。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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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關心性別議題的你,想必一定經歷過這樣的對話。

「你這種言論是厭女。」你這樣說,卻得到以下的回覆。

「怎麼可能?我都會陪我老婆回家掃墓,怎麼可能厭女?」「我最喜歡女生了,怎麼會厭女?」「我是女人,不可能討厭我自己吧?」這樣的說詞,常會被用來當作「我沒有厭女」的辯解,對於非相關學術研究者而言,這確實是很常見的誤解。

先說結論:就算你尊重女人、熱愛女人,甚至自己本身就是女人,你仍舊有可能有厭女傾向。

隨著上野千鶴子的《厭女:日本的女性嫌惡》一書的中文化,使得「厭女」這個概念在台灣愈來愈常受到討論、在生活情境或網路論戰中被提出。

當一個人被指責厭女,卻急著用自己熱愛女人加以反駁的人,其實完全誤解了「厭女」的意思。有這麼多的人,對於它的誤解如此常見,就是在於所謂的「厭」,在這個詞彙裡並不僅僅是「厭惡」而已。

厭女傾向:把世界二分成「陰柔」與「陽剛」,再說陰柔=女性=次等

要解釋清楚厭女,就得從另一個同樣經常被誤用為人格攻擊的詞彙「父權」開始說起。

起初父權一詞所指的, 僅是人類社會中多以年長男性擔任家族/集團領導者的現象。後來這一詞才被女性主義理論使用,衍伸為現在我們所認識的「以男性為中心,以男性為相對優越,並以支配/受支配關係建立人際/組織關係的社會系統」,作為一種理解社會運作、與分析批判的基本架構。

而要注意的是,「以男性為相對優越」的部分中,哪些事情被認為與男性有關,而哪些事情又被認為與女性有關?這在不同的文化下可能會有些差異,而這就構成了厭女概念的基礎。

厭女(misogyny)與父權(patriarchy)的翻譯類似,都是由組成字根意譯的譯法,但是若我們只由中文翻譯去理解它的意涵時,並無法精確捕捉到它原本的概念。因此,我們只能回到它們實際上想指出的現象,才能正確理解原意。

在前述的父權系統下,那些「被社會認為與男性連結的性質」(以下稱為陽剛的),以及「被某個社會認為與女性連結的性質」(以下稱為陰柔的)之間就產生了高低之分。這套二元的評價系統滲透到人們的心中,影響我們不假思索地「覺得」某件事情是「較好的、正確的」,同時那些較好的特質,又多半被認為與男性有較高的關連;反之,次等的、附屬的特質,則被認為與女性有所關連,這才是厭女概念所要指出的現象。

例如「理性」對應「感性」、「魄力」對應「寡斷」、「強壯」對應「柔弱」、「冷靜」對應「情緒化」、「控制」與「臣服」、「獨立」與「依附」,這樣二元化評價的意識型態,使得我們往往跳過對於不同現象間存在模糊地帶(或者它們可能根本不是相反的!)的思考,甚至只要表現出形式上的冷漠,或者「霸氣」,便容易被認為是較為有理的一方。

看似善意的「女兒要捧在手心上疼」也算厭女說法

在與性別刻板印象的聯合作用下,陰柔標籤貼滿身的女性們,往往在實際互動之前,就已經被戴上陰柔的濾鏡檢視,預設她們的一切動機都與這些性質有關,而陰柔又普遍被認為比陽剛來得差,這為所有女人都帶來困擾,無論她們是否願意展現出那些「被分類為」陰柔的氣質。

如果你為了在工作上獲得肯定,而表現得強勢果斷、不畏衝突,或許會得到上級的肯定,然而「這種個性的女人肯定沒人娶」、「大概是慾求不滿」、「女上司就是特別難搞」之類的耳語也會隨之而來。

但若你注重團體內的氣氛,努力維持和諧,說話溫柔可親,最好還做得一手好菜兼清潔整理能手,便容易得到一句:「可以嫁了!」的正面鼓勵——即使你根本沒有這個打算。不管你要不要男人,只要你是個女人,人們總歸假設你一定是想要結婚,有個男人好依靠。

因此,衝突就來了:普遍認為適合婚配的性格,往往與那些被認為適合在職場有所成就的特質互相衝突,自然導致了親友同儕的各種善意叮嚀,對於身在其中的女性們形成了許多不必要的矛盾壓力:要獲得成就,就一定要具備陽剛特質嗎?想有個伴侶,就一定要「像個女人」嗎?

同時,我們也可以見到許多與刻板印象連結的厭女說法:「女生理科天生就是比較不好」、「女生就是比較情緒化」、「女兒是要捧在手心上疼愛的」,有時出現的時機甚至可能是想表現某種對女性的同情心。這些說法除了讓人產生「女生的特質=較為弱勢」的聯想,也讓女性生來就背負著「個人成就是次要,妳只要成為好的依附者即可」的枷鎖。

沒有人是全然的陽剛或陰柔

社會傾向排斥人們擁有陰陽混合的性質,那使得人們難以辨識和理解,但這是違背正常狀態的:在不同時刻與角色下,每個人都可能因應表現出相對的特性與需求。畢竟,幾乎沒有人在每個時刻都堅持世界給我們的角色設定,維持純然的陽剛或陰柔。甚至,從根本說來,陰陽的分類本就是承襲著歷史文化所給予,人的本質上並沒有陰陽可言。

同樣在此一價值體系下成長的我們,即使並不認為女性是較為次等的人種,仍然可能因為接受了周遭世界呈現的「常態」,對陰柔特質帶有直覺的僵化評價。這樣的表現與你我的身份是男是女並沒有直接的關係,當然也跟你是否對女性有性慾、是否愛女人沒有關係,一切只是因為我們太習慣這樣的世界,而認為它就該如此運轉。

在女性主義理論中,這些帶有批判性質的概念,都是為了指出某些現象給人們帶來的影響,而非用來「貶低個人人品」如何的工具。太過粗糙地胡亂套用,反而會降低人們認真思考這些概念的意願,而只當成某種新的「判斷壞人」標準,急忙撇清自己與這種意識型態的關係。

希望大家在與網友討論相關現象時,比起急於使用意涵複雜的詞彙籠統攻擊,不如先由這些概念想要指出的影響開始談起,或許才是促成改變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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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女性主義有事嗎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李修慧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