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瑪共和時期的德國共產黨,以及當時他們扯的後腿

威瑪共和時期的德國共產黨,以及當時他們扯的後腿
1933年德國柏林的共產黨總部|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照理說,擅長議會政治的社民黨,若是能與精通街頭活動的共產黨合作,要抵抗搞街頭暴動與滲透到議會的納粹黨,是較有希望的。但終究沒能如此,等到納粹黨利用國會縱火案栽贓共產黨,並佔領全德國的共產黨黨部時,共產黨連後悔路線錯誤的機會都沒有。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文:陳信仲(努力學習外語、攝取外國新知卻〔暫時〕出不了國的、自我意識過剩的悲情研究生。關懷德國、日本,當然包含祖國台灣在內的種種人文社會思想議題。希望有天渺小的自己能為台灣及其周遭的弱小民族盡綿薄之力)

一個正常的議會制度的國家,每個政黨都以取得政權為最大的利益考量,彼此時而合作、時而鬥爭,在互相掣肘的同時,也促進彼此的利益。在一進一退、妥協談判之間,消弭、磨合不同階級的利益衝突,同時推動良好的政策。

但是,如果局勢相當緊急、有團結需要的時候,光譜相近、應該合作的政黨仍以自身能否取得政權為最大考量,會發生什麼事、導致怎樣的後果呢?放心,這麼驚悚的故事還沒發生在台灣,我要說的是威瑪共和時期的德國共產黨,以及當時他們扯的後腿——德國社會民主黨的故事。

德國共產黨與社會民主黨的恩怨

德國共產黨的身世起因於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社民黨內部的反戰勢力,由羅莎・盧森堡(Rosa Luxemburg)以及卡爾・李卜克內西(Karl Liebknecht)創立的「斯巴達克斯團」(Spartacus League)。斯巴達克斯團隨後與創立威瑪共和國,從而立場是反對革命的社會民主黨,發生了理念上的矛盾。

主張革命、仿效俄國十月革命的斯巴達克斯團發起了1919年的起義(此時已改為德國共產黨・斯巴達克斯團),卻被當時社民黨政府無法制約、不受控的、保守的義勇軍殘酷鎮壓,雙雙埋下了無法修復的不理解與衝突。

之後共產黨本身經歷了被政府非法化與合法化的過程,策動了幾次失敗的革命,並且加入了當時共產主義的國際組織——第三國際。但是當時的共產黨盲從第三國際領導國——蘇聯的命令,罔顧當時威瑪共和國的局勢、輕忽納粹的威脅。

例如當時第三國際流行「資本主義第三期」的理論,認為世界資本主義來到最後的階段,支持議會制度與資本主義的社會民主黨,是延續資本主義壽命、推遲革命到來的、最邪惡的存在。

德國共產黨因此在1929年推出了污衊社民黨的用語——「社會法西斯」(Social fascism),以此用來區別納粹的法西斯主義。從此,共產主義者鬥爭的最大目標,從原先的法西斯主義,變成社會民主黨。當時的第三國際認為,納粹的法西斯主義一點也不重要,不過是被獨佔金融資本所支配的道具,無法獲得大眾的支持,是容易打倒的敵人。這樣的論調,理所當然地被亦步亦趨的德國共產黨所接受。

在這次第三國際大會結束後,威瑪德國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經濟恐慌。藉由這次的恐慌,德國共產黨的勢力獲得擴張,他們攻擊的首要目標當然還是社會民主黨。在1930的總選舉結果,社會民主黨的退敗,被德國共產黨當成自身的勝利,大肆宣傳。但對於納粹獲得更大的勝利,德國共產黨卻隻字不提。

1932年第三國際派遣史達林親信曼努伊爾斯基(Dmitriy Manuilsky)到德國,下達「納粹由於破壞社會民主黨的組織,會變成無產階級獨裁的先驅」,德國共產黨對此的回應竟然是「納粹必將掌握政權,屆時共產黨將靜觀其變。」

然而德國共產黨並不只是「靜觀其變」這麼被動而已。1931年夏天,由納粹黨、國家人民黨、鋼盔前線士兵聯盟等名為「國民反對派」的右翼組織,發起了為了打倒社會民主黨主政的普魯士邦,要求解散普魯士邦議會的國民請願。德國共產黨也加入了這樣的請願運動,在議會當中,德國共產黨的議員團屢屢和納粹議員團合作,展開對於社會民主黨的鬥爭。

AP_330228016
1933年德國國會縱火案後的現場|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在德國經濟恐慌時,為了爭取底層民眾的支持,德國共產黨也不吝於和納粹一起搞罷工。柏林地鐵的交通公司由於不景氣,要求降低薪資時,工會當中的共產黨違反工會的決議,舉行罷工,納粹居然呼應了共產黨支援罷工。一時之間,穿著褐色制服的納粹黨員與拿著紅旗的共產黨員並肩示威的奇妙光景,顯露在要去上班的德國勞工眼前。

無論是之前的恩怨,或者由於對第三國際,也就是蘇聯的言聽計從,共產黨在威瑪共和國最危急的時刻,沒能與社會民主黨共同進行反法西斯的抗爭。照理說,擅長議會政治的社會民主黨,若是能與精通街頭活動的共產黨合作,要抵抗搞街頭暴動與滲透到議會的納粹黨,是較有希望的。

但終究沒能如此,或者說太遲,1932年後期共產黨雖然與社會民主黨形成統一戰線,但始終沒有撤銷社會法西斯論,也不反省對於社會民主黨的態度,更在普魯士邦政府被軍隊佔領時額手稱慶。等到納粹黨利用國會縱火案栽贓共產黨,並佔領全德國的共產黨黨部時,共產黨連後悔「社會法西斯論」的路線錯誤的機會都沒有,更諷刺的是,他們甚至比社民黨更早滅亡。

沒有啟示,只有教訓

光譜相近、以進步價值起家的政黨,自然會為了掌權而相互牽制,但在危急時刻不能合作,就純屬一則共同走向毀滅的悲劇。

綜觀當下的台灣,在近日紛紛擾擾的政治風暴中,威瑪共和國與德國共產黨的例子,如果帶給我們什麼教訓,就是在該審時度勢、共同合作時,不要還打著位置與選票的如意算盤,做出明明可以妥善處理,非要損人利己的事蹟。

畢竟想拿到選票,首先台灣必須是個自由民主的國家,這是不被權力慾望沖昏頭的人,都能清楚認識的真理。

本文經思想坦克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