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美國大選極具爭議的候選人(上):加伯德為何威脅到民主黨建制派與主流媒體?

2020美國大選極具爭議的候選人(上):加伯德為何威脅到民主黨建制派與主流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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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主流媒體而言,桑德斯以及加伯德代表著「川普式的不確定性」,以及極端左派的影子。更大層面的來看,桑德斯及加伯德象徵著反建制派的勢力,威脅到了統治階層,以及主流媒體所賴以為生的既有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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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張宸邦(法國巴黎政治學院歐美關係研究,曾任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報社專欄作家)

距離美國總統大選剩下460天,民主黨第二場辯論大會於當地7月31日晚間落幕。與前一場相比,此次辯論會並無增添辯論深度,除了拜登(Joe Biden)尷尬地背錯稿與父權主義式地對哈里斯(Kamala Harris)說話引發討論外,主持人嚴格的時間管控遭受批評,候選人們含糊的應對則使選民摸不著頭緒。然而充滿爭議性的眾議院議員圖茜.加伯德(Tulsi Gabbard)意外成了網路上討論的焦點,究竟這位亞裔參選人如何成為建制派(The Establishment)以及主流媒體頭痛的人物呢?

圖茜.加伯德,反戰的軍人

加伯德年僅38歲,為第二年輕參選人,僅次於37歲的南灣市長皮特.布塔加智(Pete Buttigieg),與年紀最大的參選人邁克.格拉韋爾(Mike Gravel)年齡則相差整整半世紀之多。目前代表夏威夷為美國眾議院議員,父母來自美屬薩摩亞(American Samoa),生下圖茜後不久,舉家搬遷至夏威夷。

加伯德首次獲得全國選民關注,是在2016年主動放棄民主黨全國委員會(Democratic National Committee)的副主席一職,並公開支持當時尋求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提名的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在當時一則助選短片中,加伯德表示桑德斯了解戰爭所帶來巨大的成本,因而反對伊拉克戰爭;她相信桑德斯將把美國政府長期浪費在政權顛覆戰爭(Regime Change War)上兆的花費,轉而投資在社區、健保、教育以及環境等民主黨應該在乎的領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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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伯德與2016年尋求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提名的伯尼.桑德斯

三年後的今天,加伯德看見總統唐納.川普(Donald Trump)違背競選諾言,並未減少美國的干涉主義式(Interventionist)軍事活動,從支持以色列納坦尼雅胡(Netanyahu)政權對巴勒斯坦人的迫害、大量銷售軍武至沙烏地阿拉伯供其在葉門展開種族屠殺的行動、片面退出伊朗核協定(Iran nuclear deal),到透過經濟制裁直接干涉委內瑞拉內政等等。在桑德斯表態前,她決定親自出來參選,並主打反戰議題。

「身為夏威夷陸軍國民衛隊(Army National Guard)的一員,且曾身在伊拉克戰爭的前線,我了解戰爭帶來巨大的成本,無論是對美國國民而言,抑或對於他國人民來說,都是一種長期的煎熬……。是時候我們所有人站起來反抗貪婪的軍工複合體(Military-Industrial Complex)以及喜好永久戰爭、自私的政治人物。」在一群夏威夷支持者的見證下,圖茜.加伯德的總統競選之旅伴隨著夏威夷溫煦的風靜悄悄地展開。

造成全美都在Google加伯德的那一刻

在六月舉行的第一場辯論中,前加州總檢察長、現任參議院議員卡瑪拉.哈里斯(Kamala Harris)靠著個人故事的敘述以及尖銳的質問前副總統拜登有關他曾反對學童混合就讀接送計畫(desegregation busing),博得群眾一片好感,並取得8.7個百分點的支持度成長。

然而此次辯論會中,加伯德毫不留情地揭露哈里斯在擔任加州總檢察長(Attorney General)時的種種惡行。「她以違法使用大麻為由讓1,500人身陷囹圄,而被問到自己是否使用過大麻,則嘻笑以對,」加伯德緊接著說「她違法將囚犯留在監獄裡,即使他們已經服滿刑期,只為了要壓榨他們成便宜的勞工。」最後,在一陣騷動夾雜著歡呼聲中,加伯德冷靜地說:「無辜的人成為死囚,只因為妳不願意公開能洗脫他們罪名的證據,直到法院下令妳公開。」

第二場辯論後,全美國都在搜尋「圖茜.加伯德」這個名字,儘管主流媒體一再冷落這位來自夏威夷的眾議員,加伯德的網路聲量仍在辯論會後無人能及。根據主流媒體民調統計,加伯德的支持度目前只落在1.3%,屬於倒數位置;並且只獲得10.6分鐘的辯論時間配給,遠遠不足拜登的21.2分鐘以及哈里斯的17.7分鐘(註:平均時間為12.4分鐘)。

建制派口中的「叛徒」以及主流媒體的眼中釘

所以究竟為什麼聲量僅限於夏威夷,及美國社群網站上的加伯德能為建制派以及主流媒體帶來威脅呢?

支持加伯德聲音主要源自於一些獨立且小眾的YouTube頻道、推特(Twitter)用戶,這些人大多在三年前是支持桑德斯(有一些仍支持著),因為感念加伯德在三年前義氣相挺,力抗以希拉蕊(Hillary Clinton)為首的民主黨建制派,同時認同加伯德所秉持的理念,決定力挺。這同時展現了加伯德與桑德斯的支持者其實重疊性較高,而這些YouTuber、Podcasting主持人、推特用戶,對於民主黨過去三、四十年選擇的「新自由主義」路線積怨已久,渴望一位不被大財團、軍工複合體收買,且願意停止濫用認同政治(Identity Politics),真正走出同溫層與意見相左的共和黨支持者對話的政治人物。

然而,對於建制派支持者而言,桑德斯和加伯德是背叛民主黨的叛徒,他們與他們的支持者是造成川普掌權的主要原因。2016年的低投票率(55.5%)很大部分歸咎於這些桑德斯選民不願意出來支持希拉蕊,而加伯德甚至為了桑德斯辭掉權高位重的全國委員會副主席一職,象徵一種不團結的表現。

對於主流媒體(Mainstream Media,或MSM)而言,桑德斯以及加伯德代表著「川普式的不確定性」,以及極端左派的影子。更大層面的來看,桑德斯及加伯德象徵著反建制派的勢力,威脅到了統治階層(ruling class),以及主流媒體所賴以為生的既有秩序(status quo)。

根據麻省理工學院的榮譽退休教授諾姆.杭士基(Noam Chomsky)在與賀曼(Edward Herman)合著的《製造共識》(Manufacturing Consent)一書中表示,主流媒體並非代表主流意見或多數人看法,相反地,他們的編輯部門通常被一個大財團的特殊利益(special interests)所把持住,透過不斷的自我審查,才能將早已失真的資訊傳達出去;他們的利益通常與政府、精英階級和大財團相符,杭士基的理論指出,與其民主式地彰顯多數觀眾的意見,這些觀眾其實已成為主流媒體「政治宣傳」(propaganda)的產物,為了維持收入的穩定性,這些「產物」被主流媒體賣給自己的廣告商,這是以營利為導向的主流媒體運作模式。

在辯論過程中,就有一個鮮明的例子。辯論會主持人傑克.塔柏爾(Jake Tapper)提出一個問題,並要求伊莉莎白.華倫(Elizabeth Warren)回答:「在全民醫療保險(Medicare For All)這個議題上,妳是否同意伯尼要針對美國中產階級公民進行增稅?」桑德斯接著說:「傑克,你提出的問題是共和黨人士所愛採用的措辭。」在觀眾歡呼聲下,桑德斯接著說:「順帶一提,〔以營利為導向的〕美國健保產業(Health Care Industry)將在今晚的辯論節目上進行廣告宣傳。」塔柏爾馬上打斷他的回答,並說:「參議員,你的時間到了。」

當天晚上,果如桑德斯所說,一群由健保公司、製藥公司、及醫院所組成的說客聯盟播放了一則廣告,廣告內容嘗試說服電視機前的觀眾:「當政客們提到全民醫療保險,他們沒講到的是,課更多的稅,收更高的保費,不要讓政府掌控我們的健保計畫。」這個例子完美展現主流媒體(在這個例子中,是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和以營利為導向的大財團利益相符,不讓反建制派的候選人有完整的答覆時間。

儘管名氣不如桑德斯,加伯德也受到不少主流媒體的抹黑。由多代女性所組成的《觀點》(The View)脫口秀節目中,講者討論當天的「熱門話題」,如社會政治和娛樂新聞,並由美國廣播公司(ABC)播出。在31日的辯論會結束後,該節目名嘴認為哈里斯受到加伯德不合理的質疑,一切都是因為加伯德嘗試「翻轉自己低人氣的民調數字」。

事實上,《觀點》也曾在今年二月邀請加伯德上節目接受訪問,然而梅根.馬侃(Meghan McCain),已逝的美國前參議員約翰.馬侃(John McCain)之女,質疑加伯德:「當我聽到圖茜.加伯德這個名字,我想到一個阿薩德(Bashar al-Assad)支持者。我想到一個返回美國散佈敘利亞政治宣傳的人。…… 當妳說顛覆政權戰爭勞民傷財,但用化武攻擊兒童卻沒關係?我無法理解一個想成為美國總統卻缺乏人道關懷的人。」

在辯論會上,哈里斯再度指控加伯德為一位阿薩德支持者,且會後,CNN主持人訪問加伯德時再度問道:「阿薩德是一位謀殺者嗎?」「妳認為他是什麼樣的人?」加伯德回答:「我從一個軍人的角度來看,曾每天看見戰爭所帶來慘重的人類成本。我絕對不會為了想阻止我國政府發動顛覆他國政權的戰爭而道歉,這些戰爭奪走了我軍中兄弟姊妹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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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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