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美國大選極具爭議的候選人(下):當很不民主黨的加伯德遇上建制派的秘密武器

2020美國大選極具爭議的候選人(下):當很不民主黨的加伯德遇上建制派的秘密武器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加伯德專注在正向且不帶人身攻擊的競選方式,的確讓過去三年恨川普入骨的民主黨主流及建制派支持者非常沒有共鳴,像是重重的一拳打在柔軟無比的軟墊上。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文:張宸邦(法國巴黎政治學院歐美關係研究,曾任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報社專欄作家)

很不民主黨的拖油瓶

如上文所敘,不難理解為何加伯德會是建制派及主流媒體的眼中釘。民主黨的建制派所信奉的新自由主義(Neo-liberalism)對應共和黨的新保守主義(Neo-conservatism)皆認為美國政府應當盡一切手段最大化自身利益,無論是透過掠奪他國資源,抑或明目張膽的顛覆政權行為,最終目的是建立一個全球化的自由市場貿易體系,以及資本和資源自由的流通,以增進統治階層和財團商人們的福祉。

然而近年來興起的新左派(The New Left)勢力嘗試重新主導民主黨的意識形態方向,這個勢力在2018年美國期中選舉中取得一大勝利,當時代表人物有亞歷山德里婭.歐加修-寇蒂茲(Alexandria Ocasio-Cortez)、伊爾汗.奧馬爾(Ilhan Omar)及拉希達.特萊布(Rashida Tlaib)等人。而加伯德所宣揚的反戰精神,對於民主黨建制派和統治階層的菁英們來說,比總統川普不時的種族歧視言論「更值得被批判」,因為戰爭對一個政治人物來說有太多的益處——民調低迷時,透過戰爭政治人物能重拾民眾支持、軍工複合體的政治獻金能減輕政治人物財務上的壓力,以及戰爭後所扶植的當地魁儡政權甘願給予美國更多資源以及利益。簡而言之,顛覆他國政權的戰爭是建制派之所以歷久不衰的主因之一。

我曾現場聆聽加伯德闡述自己的理念與政策,由CNN在德克薩斯州奧斯汀(Austin, Texas)所舉辦的市民大會(Town Hall)。當時CNN主持人達納.巴什(Dana Bash)接續一個觀眾的提問「民主黨如何避免被貼社會主義這個標籤」,巴什要求加伯德表態自己是否為基督徒,且儘管主持人並未提到,CNN螢幕上仍打出聳大的標題:「妳是一位資本主義者嗎?」加伯德回覆說:「我們不應陷入這個貼標籤的陷阱。人們使用各式各樣的標籤,但如果你注意看,會發現他們使用這些標籤的唯一原因是嘗試使我們相鬥分裂,使這個國家四分五裂。這也是為甚麼,我進入到公領域,首要專注在提供人們更好的生活,思考如何服務群眾。」在巴什的逼問下(加伯德本身是一位印度教徒),加伯德答道:「我是一位獨立思考的人,我是民主黨人士,我唯一的目的及注意力是嘗試理解我們如何為這個國家的人民提供最好的服務。」她的回答再度迎來熱烈掌聲。

然而,加伯德的性格與措詞,也讓不少選民擔心她與她的支持者將成為民主黨的拖油瓶。這主要來自於加伯德從夏威夷帶來的「Aloha」精神,以及不在乎政黨標籤的性格。選民無法從加伯德口中直接聽到川普多糟多壞(除了在外交政策上),以及共和黨多麼摧殘這個國家。加伯德專注在正向且不帶人身攻擊的競選方式,的確讓過去三年恨川普入骨的民主黨主流及建制派支持者非常沒有共鳴,像是重重的一拳打在柔軟無比的軟墊上。

在梵.瓊斯(Van Jones)的節目上,加伯德解釋了Aloha的意思:「Aloha本質上就是愛,對彼此的愛,對國家的愛,不應該被曲解為只是種感覺,愛是行動,當你愛一個人,你會願意為這個人奮不顧身;當你愛某個東西,你會為這個東西努力,即便要走到天涯海角。愛給予我們力量,愛給予我們勇氣,愛給我們一切所需來克服黑暗勢力。我最愛的一句名言,來自於馬丁路德金博士——黑暗無法驅趕黑暗,只有光可以;仇恨無法消除仇恨,只有愛可以。」

主流媒體的差別待遇

此次辯論大會分成兩晚,由有線電視新聞網(CNN)主持,共有20位候選人參與辯論。由於候選人人數眾多,辯論會被分成兩晚來進行,也因此辯論的程序以及規則相對彈性,根據CNN發布的辯論會規則,候選人會有60秒的時間來答覆主持人所問的問題,以及30秒來追問或者反駁。然而,實際上較不受民調青睞的候選人有時只得到15秒的時間來答覆問題。

六月的辯論以及此次的辯論皆被輿論批評過度偏袒民調領先者,像是拜登、桑德斯、華倫以及哈里斯。在第一晚辯論結束後,加伯德的姊姊甚至親上推特,批評CNN給予媒體寵兒布塔加智7個「60秒問題」,桑德斯6個,而德拉尼(John Delaney)和威廉森(Marianne Williamson)卻只得到2個。「CNN無權挑選贏家和輸家,但他們還是做了。」圖茜的姊姊抗議。

此外,在六月的辯論會前後,加伯德的網路聲量其實就已經在領先群裡,根據美國知名網路媒體Vox指出,加伯德的維基百科頁面點閱率在辯論前一周僅次於華倫,而加伯德在第一場辯論的表現,更使得她與紐約市長比爾.白思豪(Bill de Blasio)被Google查詢最多次。

然而,Google公司在六月的辯論會之後,短暫關閉過加伯德的帳戶,並表示其原因在於「該帳戶資金活動被系統自動判斷有可疑交易行為」。加伯德決定提告,並求償5000萬美金;此外,加伯德點出「相較於其他民主黨候選人的競選信件,Gmail更容易將她的信件寄到垃圾桶文件夾裡」她表示:「Google已能夠操縱搜尋結果,更利用電子郵件來影響。如果沒有法院的禁令,Google更能夠為所欲為。」

今天的主流媒體無法暢所欲言,且被財團挾持,正如大衛.哈維(David Harvey)在《全球資本主義的空間:邁向不均地理發展理論》(Spaces of Global Capitalism: A Theory of Uneven Geographical Development)一書中所提到,主流媒體被具有上層階級意識(upper class conscious)的財團所擁有,進一步散播錯誤的謠傳——譬如,某些特定發展中國家會失敗的原因,是因為他們不夠具有競爭力;並藉此製造更多支持新自由主義改革的輿論。

David_Harvey_on_Subversive_Festival
Photo Credit: Robert Crc @Wikimedia Commons FAL
大衛.哈維,現代著名馬克思主義地理學家

除此之外,從70年代開始,階級勢力(class power)在歐美開始整合,舉例來說,資產階層(ownership)和管理階層(management)越來越緊密,兩者的利益透過前者分潤給後者來維繫,股票的高低於是成了一間公司經濟行為的指標,而不再是生產本身。也因此,一個企業媒體對於報導事實真相不再感興趣,一旦編輯部門不小心發表了造成股票下滑的文章,整個編輯部門極有可能被開除。著名例子包括了雷蒙.邦納(Raymond Bonner)和約翰.奧克斯(John Bertram Oakes),前者因為在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揭發了美軍扶植的薩爾瓦多反叛亂的軍隊執行了「莫蘇迪大屠殺」,這嚴重打擊了雷根政權當時努力想營造薩爾瓦多極右派政府維護人權的假象,因此政府人員透過華爾街日報(Wall Street Journal)批判紐約時報誇大不實的報導,造成邦納先被降級,最後自動辭職。後者曾任紐約時報主編,卻因為支持當時紐約一個大部分財團都反對的稅案,造成紐約時報股票下跌,於是奧克斯被撤換掉,整個編輯部門被大換血。

「超級代表」,建制派的秘密武器

除了主流媒體的偏見外,民主黨內部的建制派勢力也不願輕易認輸。在2016總統大選民主黨初選中,建制派勢力被指控透過黨內畸形的「超級代表」(superdelegates)制度,首選希拉蕊作為民主黨提名的總統候選人。超級代表,或稱作「非宣誓代表」(unpledged delegates),相對應「宣誓代表」(pledged delegates),由過去或現任黨的主要領袖、民主黨全國委員會成員、參議院與眾議院所有民主黨議員等等來擔當。不像宣誓代表,超級代表可以自由選擇想支持哪位候選人,而這些人大致上屬於建制派一份子,並在2016年以572.5比42.5壓倒性的數字支持希拉蕊。

儘管最終希拉蕊透過普選得到的票數比桑德斯高出300多萬票,超級代表的制度實際上像是滾雪球般在初選進行的開始,就製造了希拉蕊將壓倒性勝利的假象,並把雪球越滾越大,在為期四個月的初選「季節」中,影響中晚期選民的投票選擇。

進入到關鍵也是史上最大的一次「超級星期二」(Super Tuesday)前,桑德斯只落後希拉蕊26位宣誓代表和22位超級代表。在超級星期二期間,希拉蕊獲得了115位超級代表支持,桑德斯僅獲得10位。也就是說超級星期二結束後,單靠超級代表的差距,桑德斯就落後了127位。這樣虛構出來的氣勢,最終也決定了2016年民主黨總統提名人選;且因為在初選季節期間所做的民調也都顯示桑德斯遠比希拉蕊有機會擊敗川普,超級代表的制度可說是間接選擇了美國總統,2億5000萬人的聲音不被尊重,也違反了民主的精神。

接下來呢?

在2016年大選結束後,民主黨支持者互相攻擊、責備,紛紛表示對方是造成川普當選的主因。然而,民主黨高層為了緩和桑德斯支持者們的不滿,成立了團結改革委員會(Unity Reform Commission),最終做出讓步,同意「減少」超級代表的權力。

然而,建制派的讓步其實有限。在2018年期中選舉中,建制派領袖人物之一約瑟夫.克勞利(Joe Crowley)爆冷門地被政治素人歐加修-寇蒂茲在初選中擊敗。有鑑於此,民主黨國會競選委員會(Democratic Congressional Campaign Committee,或DCCC)決議從此黑名單任何幫助「外人」挑戰建制派「自己人」的競選公司及個體。這造成不少有理念的競選公司被迫放棄參與進步派在2020選舉進一步挑戰建制派的計畫。

主流媒體方面則是毫無改善,甚至變本加厲。著名的美國政治新聞公司《政客》(Politico),在今年五月底發了一則推文,直指桑德斯身價「高達」200萬美金,並且後製一張圖來諷刺。然而此舉引發網路上一陣撻伐,歐加修-寇蒂茲在《政客》刪掉推文前,先截了圖並轉發抗議企業媒體為了自身利益散播仇恨猶太人(anti-Semite)的訊息。

然而主流媒體針對進步派的民主黨人士的抹黑卻不曾少過,早在今年一月中CNN就發表了一則新聞表示加伯德針對自己年輕時曾因成長在傳統保守的家中而反同公開道歉。然而整篇1393個字中,CNN卻只花30字輕輕帶過自從2013年以來,加伯德早已痛改前非,並擁有100%支持LGBTQ的法案投票紀錄。不僅如此,在爾後的訪問及辯論中,加伯德過去的爭議,如曾與阿薩德見面和曾經反同等等,仍不斷被主流媒體提出來。

總的來看,加伯德的確難以撼動民調領頭羊拜登、桑德斯、華倫的地位,年僅38歲的她,能在兩次的辯論會中表現穩健,並在有限的時間配給下犀利質疑其他參選人的政策與理念,已經超乎多數人的預期。此次辯論會上,桑德斯與加伯德屬於唯二堅定反戰的候選人,在這個逐漸成形的中美或美伊冷戰中,反戰的訊息比以往更為重要,正因為核武戰爭所帶來的後果實在令人難以想像。

AP_19213011743320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美國民主黨31日舉辦的總統初選辯論會圓滿落幕

下一場民主黨初選辯論將在美國時間9月12日與13日舉行,屆時募款標準與民調標準將被提高。募款標準方面,欲參與辯論者必須在8月28日前取得13萬名捐款者的贊助,並且每一州至少400名,分布在至少20州。民調標準方面,候選人必須在至少4個主要民調數據中取得至少2%以上的支持度,方可符合資格。且不同於前兩場辯論,候選人必須要同時符合募款標準以及民調標準,缺一不可;而目前已符合資格的包括拜登、布塔加智、哈里斯、桑德斯、華倫等等八位候選人,加伯德目前只符合募款標準,在民調標準方面還須努力,在這個人才濟濟的民主黨初選辯論中,反戰的訊息實屬難能可貴、缺一不可。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評論』文章 更多『國際』文章 更多『讀者投書』文章
Lo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