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細節魂》:公益性質的共享房屋與共享墳墓,正在日本發酵

《大和細節魂》:公益性質的共享房屋與共享墳墓,正在日本發酵
小平靈園的樹林墓地|Photo Credit: K3JACK@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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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麼讓日本人變得愈來愈「想得開」,熱衷於和非親非故的人死後同穴呢?一言概之,是生活,是生活讓人們接受了變化,學會了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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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蔣豐

共享房屋:應運而生的新型態居住模式

共享經濟如今似乎充斥著我們每個人的生活。但在日本,與充滿商業味道的共享經濟不同,另一種公益性質的「共享」正在發酵,也就是與人的生活息息相關的「共享房屋」。

日本的大學很少為學生提供宿舍,因此大部分大學生都會在學校附近租一間小套房。同樣的,日本的老人很少會照顧孫兒,大部分都是年輕父母自己照顧。這形成了三個群體:找不到合適房子的大學生、無法平衡工作的單親媽媽和獨守寂寞的空巢老人。

隨著近年全球性經濟疲軟,經濟上有困難的大學生和單親媽媽愈來愈多。與此同時,日本社會日益嚴重的高齡化則讓空巢老人的人數大大增加。日本的公益團體為此展開了一系列支援活動,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生而為人的居住問題,也讓「共享房屋」應運而生。

眾所周知,日本人是十分封閉的民族。單身的年輕人寧願租只有幾平方公尺的小公寓,也不願意和其他人合租。老人也多半喜愛獨居,以至於產生了「孤獨死」一詞。曾經留學日本的人都知道,多人合租一棟房屋或大公寓的都是外國人。但是,這種情況目前慢慢發生改變了,共享房屋的順利實施就是最佳實例。

東京練馬區的一棟小別墅中,住著七十五歲的空巢老人宮本幸一和二十四歲的大學生石山資。並沒有血緣關係的兩人就像親人一樣住在一起,每星期會一起吃幾頓飯、喝茶聊天,年輕人也會向老人請教生活和學業的問題。宮本先生的妻子已去世,之前他都是一個人住在這棟六房一廳的小別墅中。即便是喜愛獨居的日本人,忍受不住寂寞的也大有人在。於是,宮本先生加入了一個非營利組織,在附近的大學中徵集願意住在他家的大學生。大學生每月支付兩萬円房租——遠低於東京小公寓的平均月租。學生省下房租的同時,也為空巢老人排解了寂寞。宮本先生表示,接觸年輕人的世界讓自己的視野開闊了許多。馬上就要畢業的石山也捨不得,「回家時看到燈還亮著,心情一下子就不同了。和長者聊天、了解長者的想法也能學到很多東西。之前我被女朋友甩了,就是宮本爺爺陪我聊天,讓我釋懷了不少。」類似的非營利組織也在東京文京區、福井縣福井大學附近展開了類似的活動。

在千葉縣,針對單親媽媽的共享房屋也如火如荼進行中。經營房地產公司的加藤久明把自己名下的一處停車場改建成三層小公寓,做為「經營、育兒、居住」一體式單親媽媽共享房屋。公寓一樓是供單親媽媽打工的洗衣店和設有醫務室的小型托兒所,二樓和三樓共有十八間二十平方公尺(約六坪)的小套房和兩間共用的起居室。一位三十二歲的單親媽媽從仙台市搬來,每月房租不到五萬円,水電開銷不到兩萬円。同樣價格在千葉縣通常只能租到十分老舊的房子,因此她十分滿意。現在她每天在一樓的洗衣店工作,孩子就送到旁邊的托兒所,晚上上樓就回到家,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住處了。針對單親媽媽的共享房屋在全日本大約有二十家,多數是房地產相關企業的公益性房屋。隨著市場需求不斷擴大,相信這樣的共享房屋會愈來愈多。

當然,共享房屋也面臨著眾多問題。首先是空巢老人子女的反對。據非營利組織相關負責人說,有不少案例是平時從不與空巢老人聯絡的子女,一聽說父母要把家中的房間租出去,馬上提出明確的反對意見,使得老人家不得不妥協,中止了進行到一半的共享房屋計畫。此外,針對單親媽媽的共享房屋也有無法經營、關門大吉的案例。北海道一家經營了兩年最後停業的共享房屋負責人三神利惠在媒體上說,部分單親媽媽情緒不夠穩定,無法工作,也處理不好人際關係。但無論如何,共享房屋的出現都為日本的孤獨老人和單親媽媽提供了一個新的生活選擇。

當「共享」已經成為速食式經濟標籤時,如何回歸共享的本質,如何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共同分享,仍然是一個值得探索的經濟問題。


共享墳墓:與時俱進的多元價值觀

共享經濟在日本被玩出了一個新花樣——共享墳墓。

共享墳墓是東京都荒川區的町屋光明寺住持大洞龍德開發出來的創新產業。目前町屋光明寺已經開闢了一千五百個待售墓地,一個墓地最多可由六人共用。大洞住持分析,共享墳墓最初的使用者可能是LGBT群體,接下來將吸引大齡未婚女子,再來可能是和故鄉的親人們已經沒有什麼來往的都市移民。

事實上,在共享這詞還沒如此氾濫之前,日本已經有了實質性的共享墳墓。比如東京多摩地區的都立墓地,一個可容納四萬人的小平靈園,就在二○一二年初獨闢蹊徑打造了「樹葬」墓地。墓地的形式是在椿樹、櫻花樹等樹下預備一個寬一.五公尺、深兩公尺多的共同埋骨洞,可埋葬五至十人的骨灰盆。小平陵園的樹葬第一期工程共設有五百個共同埋骨洞,前來申請安葬的多達八千餘人。另外還有十六萬人已經為自己預訂了還沒開工的二期、三期工程。

眾所周知,日本和中國一樣,深受儒家文化影響,在孝道理念下,大家重視厚葬、墳墓的風水,也都有拜祖先的習俗。比如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在首次執政後,就回故鄉山口縣重新修繕了各代先祖的墳墓,逢年過節都會率領記者團在眾人的圍觀下上墳。到底是什麼讓日本人變得愈來愈「想得開」,熱衷於和非親非故的人死後同穴呢?一言概之,是生活,是生活讓人們接受了變化,學會了妥協。

首先,社會高齡化加劇發展,導致日本的墳墓用地面積與死亡人數比例開始失衡,墓地價格逐年上漲。據日本國立社會保障人口問題研究所推算,二○一○年到二○一九年的十年之間,全日本合計死亡人口將達到一千三百萬又六千人,所需墓地面積總和為六百五十萬平方公尺,相當於一百三十九個東京巨蛋。對於寸土寸金的島國來說,再沒有比這更令人頭疼的事了。共享墳墓的出現既能節省土地,又能解決很多因為經濟原因而「死不起」的問題。

其次,日本社會價值觀愈加多樣化,部分城市已經認可同性婚姻,選擇終生獨身的男女也愈來愈多,像過去那樣男子繼承祖墳,女子葬入夫家墳墓的風俗開始動搖。總務省最新國勢調查結果顯示,六十五歲以上的女性裡,每五人就有一人單身;六十五歲以上的男性裡,每十人就有一人單身。中央大學的山田昌弘教授也分析:「在過去的日本,一輩子單身的女性會被葬入家族墓地,由侄子或外甥供養。如今,日本人的血緣觀念日益淡薄,迫使上了年紀的單身女性不得不自己準備墓地。對於這些女性來說,她們缺的不是錢,而是一個伴。我認為這種和別人合葬的需求今後會愈來愈多。」

此外,根據大洞住持的介紹,他創建共享墳墓的靈感正源於一位女性。這位女性是女同志,年齡大了開始考慮後事,覺得一個人承擔墓地的費用有些吃力,「如果能夠和朋友一起入葬就好了。」紀實文學家松原惇子就專門創建了一個可供單身女性使用的共享墳墓,墓地位於東京都府中市,外觀設計得非常女性化,橢圓形的白色墓碑旁種滿了玫瑰花。

另外,日本還存在一種由來已久的共享墳墓,也就是把去世親人的骨灰都放入寺廟的佛像內部。位於大阪市天王寺區的一心寺從一八八七年起就建造了骨灰佛,佛像內部中空,是一座可容納上萬人的骨灰罈。目前,一心寺中已有十四座骨灰佛。自二○○七年到二○一六年,共有二十二萬三千人申請將自己或親人的骨灰罈放入骨灰佛,可以說是日本歷史最久的共享墳墓。

我認為,無論是哪種行業都應貼合時代的需求和不同人群的期待,切實地解決社會問題,日本的寺院和陵園這種挑戰與創新的精神,值得肯定。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大和細節魂:一位資深新聞人旅日三十年的獨立觀察》,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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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蔣豐

從日常生活的細節裡,真正讀懂日本。

ATM旁邊必有的裝錢信封、最小迴轉半徑比普通車子少了十公分的計程車、好還可以更好的公共洗手間、零失誤的孕婦計程車……

大和魂深處對於細節的重視,造就了如今的日本。這些細節提升了日本的生活品質,完善著社會制度,更不露聲色地打造了國家形象。

本書內容涵蓋城市、居住、工業製造、公共服務等方面;多角度,深層次,以嶄新的方式體現日本的創新細節、匠心精神、人性關懷、教育理念、社會文明等,比如,自來水可以直接飲用、新幹線和地鐵可以不安檢、人孔蓋可以成為藝術藏品、房子可以防霧霾等。

即使我們經常往返日本,也未必瞭解這些細節的根由。透過資深新聞人蔣豐超過三十年的觀察,一一檢視日本生活中的種種細節,我們將在一次次驚嘆於日本人骨子裡的細膩與究極之餘,深度理解日本的文化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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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時報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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