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介民《尋租中國》座談:靠廉價勞力成為世界工廠後,中國經濟發展的待解困境

吳介民《尋租中國》座談:靠廉價勞力成為世界工廠後,中國經濟發展的待解困境
Photo Credit: 傅志男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中國發展尋租模式後,遺留下許多歷史債務:台商以剝削民工、壓低工資、減少社福等措施獲得超額利潤,但後續受到民工罷工與補繳高額社會保險費用的惡果。而中國的人口紅利已不復存在,勞力密集產業因而遭遇瓶頸。

文:楊紫婷,攝影:傅志男

尋租中國:台商、廣東模式與全球資本主義》是中研院社會所副研究員吳介民的新書,而台權會與地球公民基金會在6月21日合辦一場新書座談會,邀請作者分享書中的研究內容,並與前來聆聽的夥伴進行交流。

什麼是尋租?

「租」通常是指租金,在本書指的是經濟租(economic rent),租金原先是指從土地獲得的收益,後來擴大成因為獨占或寡占權力而獲得的收入,也可以延伸為基於政治權力而產生的政治租。

尋租活動是透過壟斷或管制的手段,獲得比原先更多超額所得的活動。尋租的主體可以是個人、企業或是政府部門。舉例來說,政府針對進口商品進行數量管制,就是以管制的手段,使得進口商有機會抬高價格,獲得超額利潤。以中國現況而言,存在「機構化尋租」的現象,中國官員與地方政府集體運用公權力,對民間集團、公司進行尋租活動。

中國的經濟發展歷程

過去的中國勞力成本便宜且人力資源充足,以盛行勞力密集產業的優勢,順勢進入全球體系的產業供應鏈,成為世界工廠。當時的中國政府為了吸收資金,時常提供外商諸多優惠。然而,這樣的優惠政策內容並不穩定,常因政府一時的政治目標而有所改變,並非制度性的固定保障。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廠商開始思考如何應對不穩定的優惠政策,進行「避險」,與地方官員發展出「權錢交易」關係,因而使得尋租活動變得更加複雜而猖獗。

近期,美中兩國之間的貿易衝突頻繁,部分起因於中國已不只滿意於世界工廠的定位與價值,進而向西方經濟龍頭的美國發起挑戰。即使中國近年來的工資成本上漲,能夠創造出外匯存底和經濟剩餘的,依然是勞力密集產業,故勞力密集產業仍占有重要的地位。

1_lCenPU1cZ2__fn9GsrOu8Q
Photo Credit: 傅志男
圖右為邱毓斌(台權會執行委員、任教於屏東大學社會發展學系)

「公民身分差序」與戶口農民抗爭

吳介民老師介紹了他在1994年來到珠江三角洲時的印象,以及田野調查經驗。當時的珠三角地區處處大興土木,建造廠房、樓房與道路。有些小村落,快速進入工業化的進程,成為工業城鎮,然而當地年輕勞動力人口不足,引進大量外來農民工,加上中國存在「公民身分差序」制度,村幹部與工廠廠長除了村落公民權,還享有村落的決策權力,而一般村民僅享有公民權。但外來民工卻被排除在村落公民身分體制之外,無法享有與村民同等的公民權,因此農民工受到嚴重的剝削,包括階級剝削與身分剝削。在此體制下,土地資源掌握在村幹部手裡,導致後續常有當地戶口農民抗爭的出現。

中國經濟發展的困境

中國發展尋租模式後,遺留下許多歷史債務:台商以剝削民工與壓低工資,減少社福措施的手段來獲得超額利潤,但後續受到民工罷工與補繳高額社會保險費用的惡果。而現今中國的「人口紅利」已不復存在,勞力密集產業因而遭遇發展的瓶頸。此外,貧富差距日漸擴大,社會不平等加劇,容易成為社會抗爭或動盪不安的因素。

講座過程中,參與者熱烈提問,像是中國未來的發展,或是中國民主化後,台灣是否可能更容易與中國談統獨的問題,彼此分享對於中國或台灣的觀察與想法。

1_nfRkDSLnSRQQtHoWEhgDPw
Photo Credit: 傅志男

台灣在美中兩國對抗下的趨勢

過去三十年,台灣因發展勞力密集產業,經濟發展趨勢較親中,但目前台灣的經濟發展是往脫離中國的方向前進。會有如此發展轉折,並不是人為意志或意識形態造成,而是世界經濟體系運作的規律。

台灣未來要面對的重大問題是中國勢力對台灣的介入,以及在台的中國代理人對於台灣的政治、經濟、社會的影響。除此之外,台灣與南韓、日本類似,作為中美兩國分庭抗禮的第一島鏈位置,台灣也需要思考對外的政治與經濟策略如何轉型,才能應對未來的國際關係發展。

本文經台灣人權促進會(Taiwan Association for Human Rights)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延伸閱讀

書籍介紹

尋租中國:台商、廣東模式與全球資本主義》,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兒福聯盟

作者:吳介民

  • 中國是否會落入發展陷阱?
  • 西方國家為何開始警戒「中國威脅」?
  • 中國重返資本主義世界之後,會帶來哪些理論挑戰?

本書針對中國與全球資本主義連結的模式,提出完整的解釋。台商作為「中間人」,促成中國從廣東賺取第一桶金,這桶美金作為「原始積累」,迂迴造成「中國崛起」。作者從全球價值鏈切入,指出「尋租發展型國家」,在經濟發展與財政攫取的過程中扮演關鍵角色。解釋架構連結了全球層次與在地層次,從宏觀到微觀,剖析政商關係的運作。並提出「機構化尋租」、「在地鑲嵌治理」、「公民身分差序」等概念,突破既有文獻對中國發展邏輯的理解。中國崛起的訣竅是「順著全球價值鏈打造世界工廠」,但目前「世界工廠」遭遇轉型困境,中國經濟何去何從?

dp3gmzukpcz4hz7h509tcu0vccmfx9
hoto Credit: 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出版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