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語言如何形塑人的思考和世界觀?以 「三百二十萬」和花蓮馬太鞍的命名為例

日常語言如何形塑人的思考和世界觀?以 「三百二十萬」和花蓮馬太鞍的命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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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慣常使用的地名是集體記憶的產物,三百二十萬及馬太鞍的地名命名分別反映當地人對周遭環境的文化認知,某種程度反映了遷徙的過程及環境產業的改變。

文:劉正元

語言與文化的議題是人類學家關照的重要議題,芭樂人類學的專題中這類議題倒是比較少見。上學期筆者開設語言、社會與文化課程,學生來源中有三種不同的原住民族群(布農、排灣、阿美),他們在課程上分享了十分有趣的原住民語言素材。另外,筆者近年也參與台南台江沿海一帶的地名調查,地名的命名連結語言與社會變遷,承載了歷史和文化的集體記憶,同時也具體而微地反映特定地方的由來、聚落發展、生活方式、宗教信仰、神話傳說、族群互動、思考方式等。

這篇小文將分享台江及馬太鞍阿美族幾則地名及阿美族語言的小故事為例,探討語言跟文化之間緊密不可分的關係。整體的理論上的意涵,是與Sapir-Whorf的語言相對論為出發點,Sapir-Whorf語言相對論假說(Sapir-Whorf hypothesis)大約形成於上個世紀的1930年代左右,兩位語言學家的基本論點宣稱一個人日常使用的語言會形塑其思考方式及世界觀,換言之,不同的語言使用者會有不同的思考方式及世界觀。

三百二十萬的命名

這兩年執行台江地區地名調查的計畫案,發現當地有許多「寮」(簝)、「塭」、「 崙」、「股」、「份」等地名,反映當地產業變遷、人群移動及環境地貌特徵。在踏查過程中,陸續發現一些奇特的地名,例如在台南市永吉里附近,有一個「三百二十萬」的地名,位置在國聖大橋北岸左側的位置,這個地名在官方文書上並未顯示,但是卻是當地人長久以來通用的地名。

三百二十萬是一個聚落名稱,與公地尾仔、東三股仔都屬永吉里的範圍,它的地理位置在永吉里的東北角,也就是台17縣以西,縣道南38縣南,公地尾仔以北的範圍內。歷史文獻顯示:這個地方最早乃在清同治年間,有頂山腳的翁烈入墾,後有樹仔腳的黃旺與義和仔的曾毛獅等人陸續進入開墾。台灣地名辭書記載這個地方,因為地主戆仔舍,開放讓人可以自由耕作,而生產出320萬條番薯,因而得名。目前聚落內的信仰中心為三和宮。

番薯向來是台灣人主要糧食之一,在經濟尚未改善前,吃番薯籤係諸多老一輩台灣人幼時的生活記憶。在台灣諸多地方更以番薯作為地名,如高雄旗山舊稱蕃薯藔,雲林水林鄉也有蕃薯寮等等。

根據當地黃姓及翁姓耆老,地名來源有兩個說法,其一是黃姓耆老提到的數量說:「三百二十萬的由來,與種番薯有關,因為種番薯是用窟去算,「窟」就是要種番薯的那個坑,一條番薯一個坑,土地面積可以做幾窟,可以算得出來,種滿剛好320萬窟,如果你要說320萬條,也是可以…。」(2018年8月20日訪談逐字稿)

翁姓長老的說法不是用幾窟或產量,而是以種植蕃薯所使用的「株」、 「欉」做單位來形容種植的數量。他提到日本時代這附近的區域主要種植三種作物:一是甘蔗,由附近的佳里糖廠收購; 二是水稻; 第三就是番薯。蕃薯就是甘蔗與水稻收成間兼作的作物,大約秋冬之間種植,春天即可收成。農民種植時是以株為單位,一株一株約算出大約有三百二十萬株,因為蕃薯產量很多,產量傲人,讓當時的地主引以為傲,凡有人行經於此,詢問這的地方是哪裡,地主就像人說:「三百二十萬」,因以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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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二十萬的居民對這個地名有很高的認同度,或許是因為地名相當特殊, 頗能展現居民對外時,自己與他人不同的性格。在《台灣地名辭書:卷 7 台南縣》 就提到一則故事,反映三百二十萬地名被擅改,當地居民群集激憤,故事大意係, 早期興南客運在這個地方設立一個站牌,以便利交通,但是客運站站牌上文字誤植成「三百二萬」,足足比三百二十萬少了18萬的數量,當地居民知道後群集激憤,跑到興南客運總站抗議,直言要客運公司將不見的18萬還給他們,由此可見當地人對這個地名的認同度。

花蓮馬太鞍的命名

如同上述例子,地名反映了一群人如何思考地景及週遭人事物的互動關係,以花蓮光復的馬太鞍部落為例,大馬太鞍部落在行政區上包含光復鄉大同、大馬、大平、大華等行政村,現在的大馬太鞍部落範圍其實涵蓋過去五個部落的區域,這五個部落古地名分別為:Cacifong、Peno’an、Fata’an、Makereng和Taporo。首先,馬太鞍這個字源於阿美語Fata’an , 是指樹豆的意思,當初祖先從Cacifong遷居在這片長滿樹豆之處,最後定居於此,逐漸發展茁壯,並以此植物去命名。

根據阿美族傳說:祖先遷居原因是因為原居地Cacifong疾病盛行,在過去醫藥不發達的時代,Cacifong聚集了很多生病的人,所以才遷居Fata’an。Peno’an的地名則是顯示因為人群的移入,將這片原始森林逐步砍伐,砍完數目後會留下樹根,隨著時間樹根腐爛,最後留下一個一個的坑洞,Peno’an就是形容有很多坑洞的意思。類似形容地形的部落地名叫做Taporo,Taporo鄰近Fata’an和Makereng兩個部落,鄰近河水流經之處,屬於較平緩之地,所以上游較重的泥沙多在此堆積淤塞,形成許多爛泥巴,Taporo就是形容爛泥巴堆積在一起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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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Wei-Te Wong@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2.0
馬太鞍濕地公園

阿美族對於地方的命名也會將聲音納入。Kereng在阿美語中原本是打雷的意思(Tata’ang ko soni no kereng是雷聲很大的意思),Makereng地名的由來採取了打雷的擬聲詞,用來指涉河流強大水流碰撞溪流的石頭所發出的巨大聲響,猶如打雷一般。因為Makereng的地理位置也鄰近河流,每當溪水暴漲時,會夾帶大大小小不等的石頭流過,石頭與石頭碰撞時會發出巨大聲響,是故當地人就用打雷的擬音來替這個地方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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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網路資訊中心黃勝雄執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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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種則是當發生戰爭時,台灣能否持續保持數位基礎建設的韌性。例如當我國網路基站遭受攻擊時,是否能夠即時運用海底纜線或低軌衛星,來保持對外通訊的暢通。因此在尚未開戰之前,台灣更該盤點戰爭情况超前部署,黃勝雄提出一個概念「主動式防禦」,也就是當敵方在尚未攻擊前,我們可以預先做足完整的準備方案;當敵人開始攻擊時,我們的數位建設就能發揮韌性實力,迫使對方在啟動攻擊之後,也要付出相對昂貴的代價,使潛在的攻擊者降低攻擊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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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從企業的角度來看,台灣超過九成以上是中小企業,除了運用有限資源打造基礎防線來抵擋網路攻擊,黃勝雄特別提到,台灣網路資訊中心負責維運的「台灣電腦網路危機處理暨協調中心」可以給民間企業提供免費、最新的網路樣態這類資訊,或是協助引薦公私部門的資源給一般企業,協助企業主更快瞭解當前的攻擊手法,進而在事前、事中、事後做好資安防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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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構面是民眾的個人層次,如何在日常生活培養數位素養,提升資訊解讀的能力?黃勝雄點出一個有趣現象,他說,「我們對資訊的過濾機制,不是來自資訊本身,而是來自傳送資訊的人,也就是你對他/她的信賴程度。」換言之,要對親友在群組傳送的訊息應保有更高警覺性,培養媒體識讀能力,或是從生活小細節,確保3C科技產品帳密不會輕易被盜用,自然讓想要癱瘓系統的攻擊者,同樣要付出較高的代價而不能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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