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幸福不是這個指數》:Spotify等網路公司就像暗物質,它們吸進GDP並讓它消失

《你的幸福不是這個指數》:Spotify等網路公司就像暗物質,它們吸進GDP並讓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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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不是每個人都同意看臉書應該被計算為經濟活動,特別是有人在工作時不做有用的事——包括與同事閒聊——卻流連臉書而忘返。為什麼看YouTube算經濟活動,而看電視或與小孩玩耍或到公園散步不算?

文:凌大為(David Pilling)

網際網路偷了我的GDP

那是紐約一個寒冷的雨夜,你在自己的公寓聽Spotify的當代爵士樂,突然很渴望到下加利福尼亞州度週末,以逃避冬季刺骨的寒冷,那裡是你讀過《旅遊顧問》雜誌一篇熱烈的評論後一直想去的地方。你打開筆記型電腦,開始搜尋,在skyscanner.com網站輸入甘迺迪機場和聖荷西卡玻機場,填了下週末的日期,並選擇「僅限直飛」。幾分鐘後你已輸入你的信用卡資料,訂了找到的最便宜選項。

接下來是上Airbnb尋找住宿,經過一些搜尋後你決定一間價格合理、似乎有漂亮大海景觀的海灘公寓房間。最後,你買了線上保險以防萬一。到了旅行那天,你上航空公司網站,輸入護照資料,選擇一個走道座位,報到後印出你的登機證。然後你預訂一輛Uber汽車,坐進車子後座,踏上前往機場的旅程。該休息一下了,你一直很賣力工作。

數位經濟模糊了工作、休閒和做家務的區隔,改變了我們視為生產活動和非生產活動間的界線。這讓衡量經濟的工作變得更加困難。先進經濟體數十年來愈來愈從製造業轉向服務業,但在網際網路時代,這種傾向虛擬和無法計算的趨勢更變本加厲。瑞典串流音樂服務業者Spotify的經濟總監佩吉(Will Page)說:「GDP面臨一個方木難入圓洞的兩難情況,因為它原本設計用來衡量有形的製造業產品,而製造業在現代經濟卻逐漸喪失其重要性。」

當我到Spotify的倫敦辦公室——一個開放、簡單、有自助飲料冰箱、遊戲房的地方——見佩吉時,我必須自己印出我的安全識別證,夾在我的衣領上,這些事過去都有接待員為訪客服務。「從統計的角度看,破壞性科技公司的目標是降低GDP。」在我找到躲在一條走廊的佩吉後,他告訴我:「除去被算進GDP的交易成本,並以不算進GDP的便利來取代,所以GDP萎縮了,但每個人都從中獲益。許多科技公司做的事就是消除不需要的東西,最終的結果是經濟縮小,而福祉增大。」

從經濟的觀點看,他的意思是Spotify和類似的公司就像暗物質(dark matter),它們不把GDP擴大,而是吸進GDP並讓它消失。然而它們提供的是一種人們願意付錢獲得的有價值服務。這對我們以主流衡量方法計算的經濟是一個複雜的主題,也引發不小的爭議,因此值得我們深入探究幾個面向。

第一是有關家庭生產的問題。我們已談過洗小孩的衣服或煮斯密的晚餐不算經濟活動,但印出自己的登機證呢?或者像我自己做過的,在機場為自己的行李綁上標籤,將它送上自動旋轉的行李帶上。(不久後你會發現你得自己開飛機。)直到晚近這些活動都有支薪的機場員工為你服務,所以它們被算進經濟統計中。現在這些工作已被外包——給你。就計算經濟而言,它們消失了。

同樣的,你安排到墨西哥度過一個美妙週末,這工作在過去是由某個支薪的員工做的。從國民帳會計的角度看,它被移到生產範圍之外了。就計算經濟活動來說,印製你自己的登機證和搔自己鼻子的癢沒有差別。它達成一個目的,但不再是我們稱為經濟的一部分。

現在航空公司不需要訂位的職員,計程車公司不需要接電話和派遣車輛的員工。另一方面,和所有技術進步一樣,理想的情況是那位訂位職員和計程車派遣員將在別的地方找到更有生產性的工作。還有另一個可能的方法可以擴大經濟活動——即使是以主流衡量方法計算。由於航空公司節省了成本,它可以因獲利增加而降低機票價格或支付股東更高的股息。不管怎麼做,有人的荷包會有更多錢可花在額外的消費,進而增進經濟成長。

第二個面向是,價格跌向零的傾向。我在一九八○年代住在美國,我記得我父親從倫敦打長途電話給我,談話內容總是大同小異:「我不能談太久。」他會大聲對著不清楚的線路喊道:「電話費很貴。」幾乎談話內容大半是打電話太花錢,他很快就會掛電話。打長途電話很有壓力,線路的品質很差。

今日只要有網際網路連線的地方,人們就能免費通訊,不受任何時間限制。FaceTime和Google Hangouts等服務也表示人們能即時視訊溝通。人們可以瀏覽臉書,和朋友聊天,可以透過推特發出訊息(特別是他們升遷到高級辦公室時更好用),或查閱維基百科的資訊。維基百科理論上可以把所有人類知識帶給任何有網際網路連線的人,但它對經濟的價值卻是零。這麼好的東西怎麼可能毫無價值?而這是否表示我們認為真正有價值的東西被排除在我們稱為經濟的東西之外?

我們以三種主要方式來支付像串流音樂、YouTube和臉書等無形的數位服務。第一種是老派的方式:付錢。第二種是我們付出時間,特別是觀看網站的顯示廣告,這時候是廣告收入支付了服務內容。第三種方式類似廣告,但你付出的不是時間,而是付出資料——你自己的資料。許多公司靠出售顧客的資訊賺錢。這表示你對成長貢獻的方式只有國家安全局(NSA)才了解。

那天晚上在紐約還發生了別的事。你正在參與被很花稍地稱之為共享經濟的東西。在Airbnb誕生前,如果你準備出遠門,通常你會讓你的公寓空著。有了Airbnb後,實際上你可以把你的公寓透過線上市場租給別人,以交換在下加利福尼亞州的那間公寓房間。恭喜你,你正協助讓世界的實體資產效用最大化。你把原本的空公寓變成一間旅館,這對環保有好處(如果不計算搭飛機到墨西哥這件事),因為這表示旅館不須蓋那麼多新房間。但在其他條件不變下,這對經濟是壞事:較少營建、較便宜的房間。

在eBay上交易二手貨也一樣;或者捐贈舊衣服到非洲。你傷害了經濟,雖然你可能天真地想像你在做有益環保的事,或讓盧安達的貧民小孩有衣服穿。別忘了虛構的中國工人陳賢。因為你突然對二手貨感興趣,他將不再需要生產這麼多產品。隨著東西變得愈來愈便宜和方便,經濟活動將減少,或者至少看起來像減少。感覺上好像我們對經濟的定義無法反映實際發生的情況。

讓我們再舉你的筆記型電腦為例,也就是你做所有這類事的工具。你的筆記型電腦價格可能和三年前差不多,但從記憶體、速度和螢幕畫質來看,現在至少是三年前的兩倍好。所以你花同樣的錢買到更好的產品。換句話說,價格下跌了。這在計算GDP時很重要,因為你看到的成長數字通常調整過通貨膨脹。對電腦和其他科技服務來說,改善——因此價格下跌——的速度通常讓統計數字趕不上。這表示我們高估了通貨膨脹,因此低估了我們經濟體實際的大小。

美國參議院在一九九五年下令調查這個問題,次年博斯金(Boskin)委員會的報告說,一部分因為像電腦和手機等設備的快速進步,使得美國在一九九六年之前每年高估通貨膨脹一.三個百分點。這表示低估成長相同的比率。日本和一些歐洲國家也做類似的調整,但科技變遷的速度快到我們可以合理假設每個國家都出現相同的問題。那意謂我們高估了通貨膨脹——而且我們比自己認為的還富有。

有一個概念可以總結發生什麼事,那就是消費者剩餘(consumer surplus)。它代表消費者支付買東西的錢,和東西實際價值之間的差距。這個概念因為十九世紀的經濟學家阿爾弗雷德.馬歇爾(Alfred Marshall)的理論而聞名,它可以應用在像水這麼簡單的東西,你可能支付比市場價格高很多的錢來買水,尤其是在你很渴時。或者像較晚近的約翰.葛里遜(John Grisham)寫的驚悚小說,熱情的粉絲會支付遠高於標價的錢,以搶先看到新書。

隨著科技飛快發展,以及一些產品的價格降到零,部分經濟學家宣稱這是消費者剩餘擴大。測試這種理論的方法之一是,看有多少早期採用者願意購買(例如最新的iPhone)。產品上市週末的價格,和手機最後跌到哪個穩定價格間的差距就是消費者剩餘,至少對這些粉絲來說。或者你可以威脅要搶走別人的iPhone,看他願意支付多少錢來要回這支手機。iPhone不只是一個設備,也是連接朋友和生意夥伴的網路,以及獲得資訊的手段。「我想真正的價值達到每人數千美元。」戴維斯說:「那表示iPhone帶給大多數人多少價值,呈現極嚴重的計算錯誤。」

大多數專家同意,科技的變遷造成國民帳低估了經濟成長。但對低估多少的看法分歧且差異極大。麻省理工學院的艾瑞克.布林約爾松(Erik Brynjolfsson)二○一二年指出,資訊業占美國官方統計GDP的比率——約四%——和二十五年前差不多。客氣地說,這令人難以相信。許多人嘗試計算官方數字未涵蓋的東西,而且採用各種不同的方法。它們包括為我們花在網際網路的時間訂時薪,據Google的研究估計為二十二美元,因為那是當時美國的平均薪資。

布林約爾松和他的同事喬希.歐(JooHee Oh)進行自己的研究,他們發現從二○○二至二○一一年,美國人每週把閒暇花在上臉書、Google、維基百科和YouTube等服務網站的時間,從三小時增加到五.八小時。因為消費者原本可利用這些時間做別的事,所以這兩位作者假設花在網際網路的閒暇時間反映出日增的消費者剩餘,並計算在二○一一年達到每個使用者二千六百美元,全美國的總額則為五千六百四十億美元。如果把它加進國民帳的統計,那將使成長率一年提高○.四個百分點。其他估計則得出將近這個數字的兩倍。

不是每個人都同意看臉書應該被計算為經濟活動,特別是有人在工作時不做有用的事——包括與同事閒聊——卻流連臉書而忘返。為什麼看YouTube算經濟活動,而看電視或與小孩玩耍或到公園散步不算?我們真的應該給觀看貓影片較高的估值,高過——隨便選一個自然發生的活動——看一隻真正的貓嗎?網際網路的好處也可能被高估,就像可能被低估一樣。

相關書摘 ►《你的幸福不是這個指數》:中國絕不低頭,低頭就會讓GDP下降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你的幸福不是這個指數:透視經濟成長數據的迷思》,聯經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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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大為(David Pilling)
譯者:吳國卿

GDP年年成長,但是你,快樂嗎?
沒有!因為,這項經濟成長指標本來就跟你的幸福無關!
GDP成長=國家進步+人民幸福?
為什麼GDP持續上升,百姓生活卻越來越喊苦?
所以我們是拚經濟=拚GDP?

七十多年來,GDP被視為衡量國家經濟發展最重要的數據,但是事實證明GDP反映出來的美好幻影,與一般人民的生活大相逕庭;我們正生活在所謂的「憤怒時代」中。

GDP究竟代表什麼?經濟的成長與國家的發展,真的能成正比嗎?

除了經濟成長,英國《金融時報》主編暨得獎記者凌大為(David Pilling)在《你的幸福不是這個指數:透視經濟成長數據的迷思》這本書更引領我們思考環境永續發展與幸福的真諦。

凌大為憑藉他二十五年來對於經濟發展的追蹤報導、觀察與訪問,對衡量國家經濟發展最重要的數據:GDP(國內生產毛額)提出質疑。這本書透過清晰、幽默,帶有批判性的文字,為讀者揭開經濟成長的數據與現實社會發展之間的矛盾————政府不斷地追求經濟成長的數字,但是這些美麗的數據,是否真實反映在一般民眾的現實生活之上?

《你的幸福不是這個指數》帶領讀者們去了解GDP這項主要的經濟指標究竟代表什麼,以及數據背後所表示的意義。為什麼GDP所反映出來的數據,與人們生活的實際感受,有如此大的落差?除了歐美等先進國家之外,凌大為也以非洲、印度與中國等發展中國家為例,努力追求GDP的成長,固然對擺脫貧困、促進經濟發展有相當大的助益,但是對於極度貧窮與貧富差距極大的經濟體來說,經濟的成長與國家的發展,真的能成正比嗎?而一味地追求成長,又將會帶來哪些嚴重的副作用?

《你的幸福不是這個指數》是凌大為經過多方考證,並訪問數十位舉世聞名的經濟學家所完成的著作。本書並非否定GDP作為經濟衡量標準的存在價值,而是以更宏觀的角度去觀察整體經濟的走勢,同時期望能建立一項更健全的方式,成為社會發展與人民幸福的多元衡量標準。

你的幸福不是這個指數:透視經濟成長數據的迷思_-_ISBN97895708518
Photo Credit: 聯經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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