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社會運動中的暴力關係

論社會運動中的暴力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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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和平集會演變成暴力抗爭的過程又如何?在怎樣的情況下行動升級而又不會導致民意徹底反彈?

文:劉言

修例風波延續至今,社會撕裂的氛圍在港府毫無作為下持續發酵。親政府人士及反政府人士兩大陣營在政治矛盾下互相鞏固,激化仇恨帶來創傷,換來更大仇恨之餘又構成更大的暴力。不論藍黃陣營,極端情緒而促成多宗暴力事件,有些甚至波及無辜,轟動社會。在這種情況下,再譴責任何一方有甚麼暴力、不法行為已無甚意義。既然一切逼害行為雙方共有時,單方面地譴責除了宣泄情緒外,就是不明白社會運動的性質。在這裡,筆者試圖從歷史經驗與政治理論來剖析暴力升級的規律及動力。

「物有本未,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禮記‧大學》這番說話的意思是理解一件事情需要理清因果關係,切勿倒果為因,手段、目的、原因、結果混淆不清之時,自然無法理解時局,遑論「收科」。為甚麼一場和平集會最終演變成暴力抗爭?請容我娓娓道來。

數到歷史上最為激烈的暴力抗爭,當以法國大革命為首。著名政治理論家托克維爾就曾提出一個問題:「這場到處都在醞釀、到處產生威脅的革命,為什麼在法國而不在其他地方爆發?」在大革命之前,法國是中央集權程度最高的歐洲國家,大革命在這環境下催生並非偶然。

另一位著名政論家孟德斯鳩對於專制國家中的動亂亦曾有一番理解。

「當一個專制國家發生騷亂的時候,人民為感情所激,往往把事情推向極端。但在君主國裡,事情就常常不會做得過分。首領們為自己著想是有所顧忌的,他們怕被人拋棄……在我們一切的歷史上,都是只有內戰沒有革命,但是在專制國家,卻是只有革命沒有內戰。」

孟德斯鳩——《論法的精神》 (De L'esprit Des Lois)

一個是革命前的論說,一個是革命後的解釋,兩者不約而同地指出抗爭力量之大小與權力專制與否實有相當程度的聯繫。在一個擁有民主政制的開放社會中,制度中的出口能夠使激動的民意得以疏導。以英國公投脫歐為例,其公投結果雖然把政局拖進無底深潭中,但正是國會、公投制度使英國在面臨重大議題時難以陷入管治權直接被挑戰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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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要延伸到另一個問題,和平集會演變成暴力抗爭的過程又如何?在怎樣的情況下行動升級而又不會導致民意徹底反彈?公權力的暴力與示威者的暴力大概可以用一種天秤概念來理解,抗爭者的暴力往往與公權力的暴力掛鈎。公權力一旦選擇強力鎮壓,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抗爭勢力都會把力量提升至相應水平。只要抗爭者的暴力並無打破平衡,民意就不會一面倒傾向政府。

專制政府動輒使用強力鎮壓,然後激發起暴烈的警民衝突。如果有人認為群眾既然主張自己是和平集會,就應該光站被打不還手。我只能說,你永遠不能要求人作出違反人性的選擇。當群眾因被施暴而自衛時,警民、官民關係便會逐漸走向敵我關係。

換另一個角度,如果因反抗主權者而有機會面臨身體、生命受損害,群眾拿起武器自衛並聯合起來互相幫助,並不是一種不義行為。執政者若不有效回應或是徹底鎮壓,對峙局面必然會自行進入激化走勢。以2013至2014年烏克蘭抗爭為例,和平集會是如何升級為暴力抗爭?正是群眾於廣場集會時,政府動用軍警甚至聘用職業暴徒血腥鎮壓群眾,致使抗爭力度以幾何級數倍增。在整個過程中充斥著暴力,但誰都清楚是誰先打開這個潘多拉的盒子。

掌握公權力者集軍、政、財權於一身,歷史上大部分抗爭者在一系列不平等的對抗中往往處於下風。當我們看到社會運動中出現暴力場面時,自然有必要了解暴力來源以及暴力如何增長的問題。要治病就得對症下藥,譴責群眾、把問題推及外來存在,都是不著邊際、火上加油的無聊之舉。

把群眾鎮壓並不等同於把問題消除,消除群眾不等於抹去執政者需負擔的政治責任。在政治與社會動蕩下,一切被捲入的群眾不論立場無非都是受害者。唯有始作俑者,是不值得體諒與原諒的,因為他們正是暴力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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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歐嘉俊
核稿編輯:鄭家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