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困局,與其「剿」不如「撫」

香港困局,與其「剿」不如「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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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要理解香港不是中國,有悠久的自由傳統,也早已種下了民主的種子,反對派有很多支持者。要「剿」,要封殺反對派,即便能夠做到,也需要付出很大的政治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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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現正值動蕩之秋,正如各方所言,香港進入最危險的時刻。站在為政者的角度,當前最重要不錯是恢復秩序,但如何恢復秩序依然有選項。

在中國傳統中,對付「反賊」的手法不外乎兩種:「剿」和「撫」,而「撫」永遠是更優先的選擇。中國兩千年前的軍事巨著《孫子兵法》就說:「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能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善用兵者。一千年前的政治智慧結晶《資治通鑑》中,也記載大批賢臣勸告國君應「政治解決」優於「軍事解決」的篇章。

民間智慧也如此。

四大名著中的《西遊記》中,要對付「妖猴」孫悟空,玉皇大帝一開始要剿,在太白金星的勸說下改用撫。玉帝先封孫悟空弼馬溫,孫悟空欣然赴任,之後嫌官太小造反。玉帝改剿,但巨靈神、哪吒三太子相繼敗北,於是無奈還是要派出太白金星重新用撫,封了齊天大聖,為天庭帶來一段平安日子。如果不是後來玉帝昏了頭,聽信讒言讓猴子管蟠桃園,等於捉老鼠落米缸,引誘犯罪,孫悟空就不會偷吃蟠桃犯事而反出天庭,恐怕也不會有大鬧天宮的故事了。最後證明,天庭要剿孫悟空實在心有餘力不足,還得靠「西方勢力」(佛祖)的介入才把妖猴壓在五指山下。

《水滸傳》中更如是,宋江帶領「好漢」造反,大宋朝廷先是「剿」,結果不單止屢屢失敗,梁山好漢還越打越多,不少人從朝廷一方加入梁山。屢剿不下後,朝廷終於明白招安,即「撫」,方為上策。結果產生奇效,不但梁山不再造反了,各「好漢」還披甲上陣,幫朝廷南征北伐,「為我所用」。

可見,在剿和撫兩者相比,可以撫,就無需剿。

撫有什麽好?《西遊記》中太白金星勸告玉帝時有一段精闢的解釋:「(玉帝)可念生化之慈恩,降一道招安聖旨,把他宣來上界,授他一個大小官職,與他籍名在籙,拘束此間。若受天命,後再陞賞;若違天命,就此擒拿。一則不動眾勞師,二則收仙有道也。」

這段話非常直白,什麽「生化之慈恩」是場面話,真正的内涵是,招安了之後,就等於困住了反對勢力(拘束此間)。

太白金星的立場無疑站在玉帝一方,但也並非不能為各方借鑑。

在二十一世紀還說這些老掉牙的故事似乎很過時,但並非沒有道理。倪匡的《衛斯理》中反覆出現的情節是,一些現代人嗤之以鼻的古老概念,只要用現代科技名詞重新包裝,如把「長生不老藥」說成是「抗衰老劑」,一下子就「高大上」。

同樣道理,在新時代,「剿」與「撫」還沒有過時,「剿」可以理解為鎮壓,也可理解為封殺;「撫」不但可以解釋做較難聽的「招安」,也可以解釋做充滿現代感的「分享權力」。

通過分享部分權力,讓反對者進入建制體系,不但不會喪失「管治權」,反而有利於因勢利導,讓他們成為善意的批評者,忠誠的反對派。

英國佬沒有讀過中國古書,但發明了「行政吸納政治」(administrative absorption of politics),也是同一思路。正如1975年金耀基教授所論述,把民間的政治力量吸納進行政機關,能造成類似廣開言路的效果,減少政治衝突。這樣即便「不民主」,也能減少社會矛盾,讓人民有政治上的獲得感。

在香港是「剿」是「撫」,當然無法一概而論。但要理解香港不是中國,有悠久的自由傳統,也早已種下了民主的種子,反對派有很多支持者。要「剿」,要封殺反對派,即便能夠做到,也需要付出很大的政治代價。

回歸二十多年中,香港在前十幾年基本平穩,即使有時「鬧」,也「和理非非」,「行禮如儀」;但最近幾年,年年不穩,何故?「分享權力」在三個方面都出現問題是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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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政改問題停滯不前

《基本法》規定,香港必須依照循序漸進的原則,最終實現行政長官和立法會的雙普選。這是中央對香港的莊嚴承諾,也是民主派一直爭取的目標。在2015年之前,政改長期是回歸之後香港政治的最大爭議點和角力點。2015年政改失敗後,香港從此事多。

政改失敗的原因很多(筆者認為沒有「袋住先」甚為不智)。失敗之後就擱置起來,固然有希望專注民生的考慮,現實中卻未見得是理想的選擇。

政改的問題不但在於能否實現《基本法》的規定,能否更好地吸納非建制派;還更在於,即便政改尚未成功,即使只是「循序漸進」,只要一直在進行,甚至只要一直在討論,也是一個能把反對派吸納進政治日程的機制。

一旦政改擱置,原有的政治角力場消失,政治力量只能在其他方面較量。政改失敗和擱置後,港獨、DQ(取消資格)、拉布、言論自由等爭議紛沓而來,正是其寫照。

第二,DQ讓越來越多的人(和其代表的團體)無法進入建制

筆者理解根據《基本法》,中國不允許「港獨」派進入建制。但一些人明顯不屬於港獨派(比如議員姚松炎、梁國雄等)也紛紛被DQ,即便在法律上通過人大常委釋法可以做到有法可依,在政治上也不見得完全必要。一些以年輕人為主的「自決派」,其實當中不乏港獨派也敵視的「大中華膠」。她們不和「港獨派」割席,很可能只是選票需要。一概封殺就難免給人「封殺一代人」的口實。

進一步,在DQ之後,建制派趁人多優勢,修改議事規則,導致反對派基本喪失在議會中的制衡能力。這樣的結果反而把他們的政治能量推到議會之外,還容易被冠以「制度暴力」的之名。

第三,在剩下的政治版圖,「行政吸納政治」的重要場所,各類的諮詢委員會也逐漸變得虛有其名

一方面,一些委員會成為政治酬庸的場所,不願吸納反對派;一方面,委員會的意見越來越不被重視,所謂諮詢只是走過程序,裝裝樣子;你有你說,聽了等於沒聽。土地問題大諮詢就是一個好例子。這失去了原先的意義,就連一些德高望重的中立人士也深表失望。如果政府連這些人士也無法吸納,那更談何吸納反對派?

回到處理香港現在的困局問題,要「剿」還是要「撫」?

在「剿」的方向,以雙方不對稱的實力,要「剿」當然是完全可以的,但政治代價大,多方名家都有論述,筆者無需多討論。

在「撫」的方向,香港的示威者絕非鐵板一塊。絕大部分示威者和少數的港獨派有本質區別,他們沒有「港獨」的念頭,也都不願意「玉石俱焚」或「攬炒」。他們不但沒有「顔色革命」,反而「聞革命色變」。

注意到,不少人呼籲把政治能量延續到十一月的區議會選舉,以求在區議會選舉獲勝。這不是要爭奪管治權,反而是一個積極的信號。因為它足以說明,他們並非想顛覆香港政權,不是要「造反」,而是繼續希望以傳統進入建制的方式,通過實踐選舉權利而分享權力。他們絕對是「可撫」的對象。

「撫」不意味著「退讓」,用最小的代價獲得最大的成果,反而意味著智慧。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爭取一切可以爭取的政治力量,在何時何地都是值得稱道政治手腕。它也屬於廣義上的「統戰」,是中國共產黨的三大法寶。現在香港面臨沉船危機,避免沉船正是各界的最大公約數,這正是最需要發揮智慧的時刻。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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