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誇大的新聞標題,就像是誇大的電影預告一樣」,是這樣嗎?

「誇大的新聞標題,就像是誇大的電影預告一樣」,是這樣嗎?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就像飲鴆止渴一樣,這種誇大標題讓民眾對於新聞工作者的尊重,一點一滴的流失。新聞媒體從業人員應該要堅持原則,盡量避免用誇大標題來刺激點擊率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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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汪志堅(台北大學資管所教授)

標題殺人法,不應成為新聞標題的常態,因為新聞標題應該避免誤導閱聽人。

寫完一則報導或一則文章後,取個吸睛的好標題,有助於提高這篇報導或這則文章的影響力。但是,誇張的標題,常常也是網路的亂源之一,如果標題下的太過離譜,將讓閱聽人產生誤解,降低人們對於網路訊息的信任。

愈來愈誇張的新聞標題充斥於網路

您看過這樣的標題嗎?「他的說法,七億人都震驚了!」、「一個小動作毀了一個幸福家庭!」、「氣象專家警告雨彈將強襲」、「未來三天每天都有劇烈天氣變化」、「下周全台將有致災性豪大雨,下周一最恐怖」、「面對問題,他這麼說,大家都無言!」。這樣的引人注意、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驚悚標題,每天都出現在網路上,大家都已經司空見慣。很多新聞在點擊閱讀後,才知道實質內容與自己對於標題的想像差距很遠,而有被騙的感覺。這樣的標題,雖能吸引流量,但真的合適作為新聞標題嗎?

合適的標題可吸引讀者的目光

新聞報導或文章存在的目的,在於傳達訊息,但新聞報導或文章要能發揮影響力,前提是必須被閱讀。因此,文章撰寫後,下個合適的標題來吸引讀者,讓讀者願意閱讀這則新聞,是編輯室的重要工作。

傳統媒體時代,為報導下標題,是一項極為重要的工作。才華洋溢的編輯,在記者寫完文章後,幫忙下了一個吸睛、達意、易懂且文辭優美的標題,有如畫龍點睛,讓文章生色不少。

Writer typing with retro writing machine. View from above. - 圖片 typewriter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達志影像
網路時代,新聞標題是吸引讀者的關鍵

網路時代資訊爆炸,在新聞媒體網頁上,一則新聞就只是一個標題,跟著幾十則、上百則類似的訊息,一起競爭吸引讀者的注意力。在Facebook,新聞跟各使用者的圖片、動態,同等出現在頁面,吸引使用者眼球的注意,在手指滑過去的不到一秒鐘瞬間,使用者決定是否要在這個頁面停留,訊息稍縱即逝,沒能在這半秒鐘吸引到讀者,這則新聞報導訊息就被跳過。

不吸睛的標題使得新聞石沉網路大海之中

傳統媒體時代,頭版的新聞標題,可以吸引路過的讀者購買報紙。報紙買回去之後,各則新聞都有可能被閱讀,無論標題是否吸睛。既然大部分新聞報導都被閱讀,此時,新聞標題若被認定為過於聳動不實,對於媒體的信譽,百害而無一利。因此,聳動吸睛的標題,雖然出現在頭版報頭,但一般的報導文章標題,仍以平實、準確為主軸。

網路時代,買報紙者已少,且少有讀者會逐一看過每一則新聞。取而代之的是Google、Yahoo之類的新聞整合平台,將各家媒體產製的新聞放在一起,讓讀者自行查閱。因為新聞整合平台將所有新聞放在一起,因此,哪一則新聞會被讀者青睞,便成為各媒體的吸睛競賽。誰的標題下的聳動、誘人,誰就有可能獲得讀者的青睞。

而Facebook、LINE之類的社交平台、通訊軟體,新聞訊息要跟使用者間的人際溝通訊息進行競爭,硬梆梆的新聞,若要想被注意到,吸睛誘人的標題,變成是新聞的不可或缺元素。

誘人、吸睛的標題,在學術上被稱為是「誘餌式標題」,在網路上也被戲稱為「標題黨」,已經成為各家媒體競相加碼的惡性競爭,誰的標題下的不夠誇大,就可能在點擊率競賽中敗下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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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Tim Ireland / AP Photo / 達志影像
增加點擊以創造廣告營收

網路的方便,人們很容易利用手機與電腦來取得即時新聞資訊,這使得新聞媒體的紙本訂閱戶快速減少。值此同時,新聞媒體的數量卻急遽增加。這兩股驅力,加深了新聞媒體經營上的壓力,新聞媒體也不得不朝向網路化發展,網路廣告也已成為新聞媒體的主要營收來源。

網路廣告仰賴的是流量,沒有流量就沒有廣告收入,設法導入流量,是所有媒體的當務之急。以誇大的新聞標題來引誘讀者點擊,就變成媒體的例行功課。

誇大的標題可能讓閱聽人惱怒

誘餌式標題是否合宜,端視內容與標題的符合程度。誘人、懸疑的新聞標題,如果對應到的是豐富而令人滿意的新聞內容或文章內容,讀者被標題吸引進而閱讀後,覺得標題與內容差異不大,並不會有太大的爭議。此時,具吸引力的新聞標題,吸引眾人目光,成功的將新聞報導推銷給讀者。

但是,如果標題誇大,內容卻與標題有很大的差異,讀者被標題吸引,進而閱讀之後,發現題目與內文不符,此時,閱聽人很容易產生惱怒的現象,覺得被騙了。這種誘餌式標題導致閱聽人惱怒的狀況,在學術研究中已有證實。

過於誇大的標題,如果沒有名實相符的報導內容做為支撐,很容易弄巧成拙,讓讀者惱怒。不過,某些新聞媒體只看到眼前的近利,只在乎誇大標題所帶來的網路流量,至於讀者被騙後的憤怒,則視而不見。

誇大的標題可能誤導沒有細看內容的閱聽人

有人可能對這些誇大的新聞標題一笑置之,認為這就好像電影預告片一樣,只是為了要吸引閱聽人,沒甚麼大不了的。採取這種論點的人,認為誇大新聞標題,就像是誇大的電影預告一樣,市場機制會自動予以汰弱留強,讓誇大的預告被市場淘汰。

但新聞標題與新聞內容間的關係,不同於電影預告片與電影的關係。主要原因是許多閱聽人因為時間有限,純從新聞標題來理解新聞,看完新聞標題之後,並不會細看報導內容。在這樣的情況下,閱聽人可能不知道記者所說的「全台致災性豪大雨」,其實是指大雨特報,而誤以為全台都即將有大災難到來。閱聽人也可能將「未來三天會有劇烈天氣變化」,理解成會有劇烈的狂風暴雨,而不知道真正內容只是從本來的大晴天,會變成午後有雷陣雨的天氣。

民眾沒有義務,也沒有時間,細看每一則新聞內容。如果新聞媒體提供的新聞標題,都是這樣的誇大且可能誤導民眾的新聞標題,則有可能誤導了這些無暇細看新聞內容的民眾。

對於媒體的新聞編輯或小編來說,將大雨特報的新聞報導,誇張的賦予「致災性豪大雨」的標題,如果點擊率因此增加了,或許就達到媒體增加廣告營收的目的。長此以往,我們的新聞標題將無法反映真實新聞內容。舉例來說,畢業季節有社會新鮮人進入職場,因此畢業季節通常是當年失業率最高的月份,但如果下標題為「本月失業率達到今年新高」,看起來是彷彿經濟景氣正在巨幅衰退,實則屬於自然現象。再舉例來說,商圈內店家經營不善調整,屬於商圈的正常情況,但若下標題為「商圈沒落、知名商店大幅出走」,彷彿這個商圈已是昨日黃花。這樣的標題,都可能會誤導讀者,讓沒有細看報導內容的讀者產生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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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by Michal Kryński from Pixabay
誇大新聞標題危及新聞的公信力

誇大的新聞標題,將危及新聞的公信力,讓民眾覺得新聞記者只是在譁眾取寵。當民眾發現大部分的「致災性豪大雨」並沒有造成大災害,民眾會開始懷疑氣象報導是否都是過度誇大。此時,新聞媒體是製造業、娛樂業的名聲,就愈來愈難洗刷。

就像飲鴆止渴一樣,這種誇大標題讓民眾對於新聞工作者的尊重,一點一滴的流失。新聞媒體從業人員應該要堅持原則,盡量避免用誇大標題來刺激點擊率的誘惑。

抵制譁眾取寵的誘餌式誇大新聞標題

譁眾取寵的誘餌式誇大新聞標題,目的就是要刺激讀者點擊。只要讀者繼續點擊這種譁眾取寵的誘餌式誇大新聞,這種新聞標題就會變本加厲,愈來愈普及。因此,身為讀者的我們,要充分理解這件事情的嚴重性,盡量不要點擊這種明顯誇張的新聞標題。

我們也盡量不要分享有明顯誇大標題的新聞報導,以行動抵制這些誇大的新聞標題,讓這些誇大標題的新聞不被點擊,不被分享,這是表達反對誘餌式標題立場的最佳回應。只要點擊率降低,新聞媒體編輯就會思考這種誘餌式標題的合宜性。

另外,讀者也應該要理解到,如果只因為點擊流量產生的廣告收入,新聞媒體就願意使用誇大的新聞標題,那在涉及其他更大的營收利益時,這新聞媒體真能保持公正的立場嗎?這些願意使用誇大標題的媒體,遇到利益考量時,真能秉持公正立場,進行新聞報導嗎?

新聞媒體與網路平台自律是重要的關鍵

誇大新聞標題除非真的誤導民眾,否則很難以訴諸法律。將「大雨」寫成「致災性豪大雨」,從辯解的角度來說,可以說是要藉此提醒民眾,這似乎也無不可。因此,法律在誇大新聞標題這件事情來說,似乎不容易有著力點。

但這不代表我們就要放任誇大新聞標題繼續充斥網路空間,新聞媒體自律是第一道防線,網路平台自律,也是可行的做法。只有自律,才能洗刷新聞產業是製造業或娛樂業的不好名聲。所有新聞工作者,都應該想清楚,這些誇大標題,是用新聞產業的公信力來換取廣告收入。

仔細再想一想,平實來說,中性客觀的用語,會不會更具公信力。新聞報導一定要「語不驚人死不休」嗎?絕對不是的。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