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金馬獎到博恩夜夜秀,當政治石頭落入藝術水缸會發生什麼事?

從金馬獎到博恩夜夜秀,當政治石頭落入藝術水缸會發生什麼事?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從金馬獎的「台獨致詞」到博恩在Open Mic場合的「鄭南榕笑話」,藝術和政治之間好像只隔了一層薄薄的紙,但我們也該問自己,用所謂「嚴厲標準」看待這類事情的態度,是否真有超越政治的藩籬?

從「金馬獎頒獎宣言」、「博恩夜夜秀主持人」,台灣社會高度關注藝術政治事件,面對兩岸三地外部、面對藍綠政黨內部,在政治與藝術之間,好像只有一張輕薄紙片的距離。

「博恩夜夜秀」:從一個私人俱樂部的笑話開始

薩泰爾娛樂製作的「博恩夜夜秀」主持人曾博恩,因為私下表演場合,設計一個具爭議政治橋段,被經紀公司短暫停權並啟動調查,公司調查後也發出,正式公開聲明。

簡單講Open Mic(沒有主講者,所有現場人士都能上台)的特殊文化場域,能讓你嘗試「無下限未成熟」的作品,也就是脫口秀界「約定俗成」,因次,這件事情爭議應該是在「有約定俗成的特殊場域,究竟有沒有表演的政治底線?」

照理說觀眾與演出者,對於表演內容不應該外流,這也是Open Mic約定俗成,觀眾「只能在現場觀賞未成熟作品」,途中少會以任何形式紀錄、甚至是外流,現場也是無商業利益交換的「非售票」。

如果言論僅止於Open Mic場域,那就會是一段「不存在的表演」;但是被帶出Open Mic場域之外,甚至進入社群言論平台,就會延燒成政治事件,一旦外流進入社會觀感,「Open Mic特殊場域約定俗成」都將失去其意義,取而代之是社會大眾評論。

「籓籬」:鄭南榕笑話的嚴重性,可以跨越政治底線嗎?

筆者希望從另外一個層次探討博恩主持人事件。

薩泰爾娛樂執行長,公開聲明內容有特別表示「過去數年,本人持續以行動參與臺灣歷史、民主、言論自由與包含鄭南榕先生生平相關資料之轉化與推廣。」

如果今日薩泰爾娛樂旗下藝人,在私下表演場合,設計如同「鄭南榕先生事件」一樣「嚴重性」的表演內容,不論政黨藍、綠、黃、白或其他小黨,薩泰爾娛樂公司,會否用一樣的態度,秉公處理這件事情。

這個答案我們仍是未知,但筆者不是要揣測,而想透過「這兩種結果差異性」去談更重要的事情。

如果會,代表薩泰爾娛樂是用「同樣嚴厲標準」在看待這樣的事情,不分藍、綠、黃、白,也就是說那裡有一條「政治底線」不容許跨越;如果不會,代表這件事情處理,有明顯政治傾向,就會有政黨選擇,自然會有其他旁觀者的爭議。

這兩種結果「差異」,並非要探究薩泰爾娛樂政黨傾向,而是想釐清更重要的問題:究竟在台灣這塊自由民主土地「藝術創作有沒有條件,超越政治籓籬」,這才是每位藝術創作者與觀眾最真實的期盼。

「金馬獎」:獲獎感言的恰當與不恰當

金馬獎55屆頒獎典禮,台灣紀錄片導演傅榆,以「電影獲獎者身份呼籲兩岸關係,國際尊重與主權自主性。」這一席話挑動兩岸敏感神經,也引發一連串頒獎典禮的風波,今年56屆金馬獎更因為中美角力戰、香港反送中,導致金馬獎56屆中國大陸官媒介入,兩岸三地影片的缺席。

上述影片是她表達「獲獎感言」,其實……她發言也不能說錯,但是有不恰當、不妥當之處;不能說錯的原因,兩岸關係發展的歷史脈絡,讓今日中華民國在國際飽受爭議,時常面臨打壓、忽視甚至禁止。同時,這也是「全世界外交的政治現實」,她以獲獎者身份「呼籲兩岸關係國際尊重與主權自主性」也算陳述事實。

不恰當是在於,今日頒獎不是台北電影節,它是以兩岸三地電影人與作品交流為開放的金馬獎,如果沒有兩岸三地作品加入做為影展基礎,金馬獎還會是金馬獎嗎?它還能成為影響華人圈電影界,殿堂級重要象徵嗎?意思就是台灣、香港、澳門、新加坡、中國大陸華人文化圈電影人的參與,對於「金馬獎電影文化性質」內涵,它有重要的藝術價值。

不妥當是因為,職業棋士,專注在國際賽事與各國頂尖棋士對弈交流取得完勝;職業運動員,希望在身體素質有限時間內,參與奧運賽事奪獎拿牌;一位電影工作者,渴望創造登峰造極作品,透過觀影群眾與全球影藝產業競爭,並摘下各式影展獎項,將撼動人心的作品,留在人心內徘徊,透過電影作品讓世界認識台灣這塊土地,這才是屬於一個「職人」的競爭方式。

比起在一個有「政治考量」藝術場域,做政治形態呼籲,更好的方式或許是回歸電影人創作的本質,透過電影去對話與交流,甚至表達自己所渴望的主張。

「禮節」:金馬獎兩岸三地盡在不言中的意義

民間婚宴喜慶,主人家安排座位需要耗費極大心力,如何安排貴賓席次不失禮,誰與誰之間有仇難解、誰的前任又帶現任,每一位參加賓客都是貴賓,怠慢不得;更何況是一年一度金馬獎電影界盛事,每位參與金馬獎電影人,重要不是他從那裡來,而是他帶來什麼樣的電影作品、文化觀點,短暫盛宴將政治矛盾拋諸腦後,透過純粹藝術交流,共同創造一個華人電影界具有代表性的金馬影展,更是每代人對電影追求的巔峰。

在一篇BBC新聞報導,香港影評人岑朗天表示:「現在的金馬獎是一種標凖,代表每年華語電影的總體表現。」台灣電影導演林正盛也談到: 「金馬獎在華語世界扮演的另外一個角色是,讓在大陸無法上映的電影被全世界看到。讓那些被官方意識形態審核禁言的電影可以被看見,保持中國電影創作的活力,讓年輕導演碰觸官方禁忌的題材,讓創作者去表達、批判或者反思,那樣社會才會健康。」

金馬獎對於兩岸三地電影人,重視與意義一切盡在不言中。

身為金馬獎主辦單位,主人家要有「雅量」照顧每一位賓客;然而,禮節周到、禮數圓滿更代表,尊重每一位出席貴賓,跟藏在盛宴桌底下,共同的「難言之隱」。

「青春遺憾」:為什麼中國大陸不能有如此雅量,我們必須要有

沒錯,這就是我們的不一樣;兩岸關係的處境賦予一座海島命運,憑藉追求自由的意志,讓民主文化在瀰漫歲月薰陶,孕育出「人」內在精神風貌,那是待人處事的善意、那是文化接納的雅量,一種深層對「人」的尊重與包容,也造就「台灣最美麗的風景是人」這一番佳話。

金馬獎55屆,已逝導演胡波遺作「大象席地而坐」,獲得最佳劇情長片,領獎時北京電影學院,胡波的老師誠懇說:「我想在這樣的一個華語電影至高的一個平台上,評審能夠把這個獎給這部電影,是對於青年電影人最好的感召。這也證明金馬可能是迄今為止,推動華語電影前進,最勇敢的力量。」

這位來自北京電影學院老師的一席話道出: 「中國大陸電影人,在中國大陸創作華語電影的政治困境;同時,也是對於台灣自由民主文化,實踐的最高肯定。」

中國大陸與我們有一道海峽之隔,幾十年間喊了多少次「統一」,但統獨可是大聲喊就能實現?開玩笑說,爸媽從小同住屋簷,叮嚀好好讀書18年,怎麼沒看到你成為台大醫學系學霸?然而,中國大陸透過公開呼籲,表達「統一」政治意圖,這些都是事實與政治現實,可是公開表達意圖不見得就能成真,像是青春期教室充斥滿滿意圖,班上同學公開告白表達心意,多數還不是只留下美好遺憾,會需要透過公開呼籲的真情告白,通常代表這段追求關係並不樂觀。

筆者舉例只想表達「不是別人大聲說什麼、要什麼,你就是什麼。」

青春遺憾能讓我們回憶一輩子,對於藝術平台與表演,因為政治而變質、消失,無論「金馬獎」或「博恩夜夜秀」,那些才是民眾內心「永遠的遺憾」。

「信任與籌碼」:觀眾付了表演門票錢,期待的是什麼?

薩泰爾娛樂的博恩夜夜秀,製作單口喜劇美式脫口秀。同時,透過「公眾網路募資平台」籌資,某程度透它具備一部份公共性,也有相對延伸社會責任。觀眾購買的從來就不是「票」,而是一份對於小眾藝術產業的支持,有機會進入劇場與表演者,在同一個空間共同創造即興作品,觀眾給予薩泰爾娛樂是一份份期待與信任,而不是經營者的籌碼。

美式脫口秀是「美式幽默」的極致呈現;美國著名的文學大師馬克・吐溫曾說:「毫無疑問地,人類只有一項最有效的武器,那就是笑聲。當笑聲揚起,你所有的怨恨與憤怒都將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陽光滿盈的靈魂。」

美式幽默內涵,來自美國精神最深層的文化性,儘管階級、種族、制度、性別分歧差異,卻能夠在同一塊土地共同築夢;美國夢更是一種共融文化的精神體現,並在十九世紀街頭獨領風騷,它讓每一個人相信透過奮力不懈,就能在美國獲致更好生活的信仰,而非依賴特定社會階級和他人援助,讓世界相信「美國」兩個字,就是追逐夢想的鑰匙,透過美利堅合眾國,開啟一道自由之門。

如果薩泰爾娛樂公司,有勇氣在幽默荒瘠之地,開創「美式脫口秀」網路節目,更應該要延續美式幽默精神,讓博恩夜夜秀成為「有條件」超越藍、綠政治籓籬的藝術創作平台;國際級藝術展演,並不是非要在國外演出才能被正名,而是創作團隊本身「具備國際視野與共融文化涵養」,透過一次次表演,顛覆傳統天花板,重碩表演形式與內涵;在那炙熱聚光燈下,一次又一次發自內心的歡笑聲,才是觀眾最真切的期盼。

當政治石頭落入藝術水缸,那是表演的水花、還是惡意的激濺;憑藉群眾自由意志,能否有善意雅量去相信,水花就只是水花,噴到了擦乾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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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