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mblr色情禁令,究竟是傷害還是保護了女性與性少數?

Tumblr色情禁令,究竟是傷害還是保護了女性與性少數?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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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情禁令對女性主義與多元性別社群也影響甚鉅。女性主義與多元性別社群內部產生了一場辯論,由反色情與性積極兩大陣營互相角力,爭論著怎樣才能達成真正的女性與女同志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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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社群媒體Tumblr被部落格平台WordPress母公司Automattic以300萬美元收購。對比2013年Yahoo以11億美元收購,以及後來Yahoo要出售時估價的2.3億美元,如今Automattic收購的價格實在是非常低廉,幾乎可以說是一筆賤價交易。

至於這個現象產生的原因,許多專家學者都相信,起源於Tumblr由Verizon收購之後,去年底以「打擊兒童色情」為由,頒布了所謂的「成人內容禁令」(adult-content ban),包含禁止生殖器及女性乳頭裸露的相關內容,因此更多人傾向稱之為「色情禁令」(porn ban)。這正是Tumblr市值大幅下滑的主因,畢竟在色情禁令實行後,Tumblr瀏覽量正減少了30%,今年五月Tumblr的行動用戶數量更是比去年同期下滑了40%。

色情禁令不僅對Tumblr本身的營運狀況與市值產生影響,對女性主義與多元性別社群也影響甚鉅。最主要的現象,就是在女性主義與多元性別社群內部產生了一場辯論——在這場辯論中,存在著1980年代女同志/女性主義性論戰(lesbian/feminist sex war)的影子。由反色情(anti-porn)與性積極(sex-positive)兩大陣營互相角力,爭論著怎樣才能達成真正的女性與女同志解放。

相對於自由主義及男同志社群中,幾乎清一色反對Tumblr色情禁令的聲浪,在女同志女性主義與跨性別女性主義社群中,則有不同的聲音出現--以反跨性別立場聞名的女同志網站AfterEllen,出現了一篇名為《這就是為什麼Tumblr色情禁令對女同志有益》(Here’s Why Tumblr’s Porn Ban Is Good for Lesbians)的文章。主張Tumblr色情禁令將會有效減少對女同志的歧視與暴力,原先在Tumblr上面傳播的色情內容,特別是女同志色情才是真正傷害女同志的元兇。

這種主張並非空穴來風的無稽之談,無論對色情的立場為何,我們都必須承認在主流色情文化中,確實存在對女人與女孩的傷害,尤其是對女同志、雙性戀女性與跨性別女性的傷害。由於女性被視作滿足男人的性物(sexual being),因此女同志的性被用以取悅男人,雙性戀女性被列為群交與偷情題材的一部分,跨性別女性更被當成滿足男人的「特殊癖好」,甚至連以「矯治性傾向或性別認同」為名的性暴力-矯正強暴(corrective rape)都能成為色情題材,這些全都是主流色情文化傷害女性與性少數活生生的例子。

今年在英國倫敦巴士上,有一對女同志伴侶被一群男子強求接吻給他們看,在這對伴侶拒絕後,卻遭到這群暴力男子毆打,這正凸顯出,現實中的女同志也被視作取悅男人的存在,進而成為仇恨暴力的目標。總部位於法國的組織SOS Homophobie連續兩年公佈統計數據也指出,在2017年至2018年間,對女同志的騷擾與暴力行為飆升了42%,總計有365個案例,幾乎每天都有一例。

為此,法國Google更是修正演算法,讓人們搜尋女同志(lesbienne)時,不會再跳出相當大量的色情內容,而是專業的女同志文化及醫療資訊,希冀能改善女同志遭受過度性化(hyper sexualized)的問題,藉此減少對女同志的騷擾與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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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除了順性別女同志之外,跨性別女性也受到主流色情文化傷害。有一份關於跨性別色情的研究指出,對跨性別女性的性羞恥與產生偏見有關,那些對觀看跨性別色情感到羞恥的人更有可能歧視跨性別社群。

這種歧視通常以騷擾、威脅、「揭發」(exposing)、強制出櫃或色情復仇(revenge porn)的形式呈現;2009年的一份報告發現, 50%死於性傾向或性別認同仇恨犯罪的人是跨性別女性,並且經常伴隨著性徵或性器殘割;2018年巴西遭受殺害的跨性別者有97.5%是跨性別女性,2019年美國16位被殺害的跨性別者也有15位是跨性別女性,這些案件中許多與(疑似)從事性交易維生或親密暴力有關,不健康的性與親密關係對跨性別女性有著致命危險,主流色情文化往往只會加強這種威脅。

縱使面對如此令人不安的現實,身為女性主義者也不得不正視的是,Tumblr曾經是許多女人與女孩們的安全空間(safe space)。有別於主流色情網站充斥著男性凝視(male gaze)的內容,在實施色情禁令前的Tumblr上,許多女性交流著身體、情慾、性健康與生殖正義的資訊,解放乳頭運動(free the nipple)也在上面如火如荼地進行著,更有相當多的女性、酷兒與跨性別藝術家分享著以自己的身體為素材的創作。可是令人感到遺憾的是,就連這些富有充權(empowerment)意義的一切,也被Tumblr色情禁令給無差別抹殺了。

這也是為什麼許多秉持女性主義立場的知名女性,諸如愛爾蘭記者Roisin Agnew、前Google高級主管Jessica Powell與數據及公共網路研究學者Stefanie Duguay都撰文批判色情禁令。她們明確地指出,比起保護了女性與性少數,色情禁令壓抑了女性與性少數族群身體及情慾的探索與表達,限縮了邊緣弱勢族群對順性別異性戀父權制(cis-hetro-patriarchy)的挑戰空間,甚至可能強化對女性及跨性別身體的貶低與羞辱。

多元性別網站Pride.com也解釋道,LGBTQ社群相當依賴於Tumblr,因為Tumblr提供給性少數族群,尤其是性少數青少年,一個可以健康討論關於身體意象(body image)、身份認同(identity)與性意識 (sexuality)的交流平台,這對於性少數族群的連結與凝聚更是相當不可或缺的;性工作者權利組織PACE Society的執行董事Laura Dilley更表示,在FOSTA / SESTA(一項導致幾個性工作者論壇關閉的反人口販運法案)通過之後,性工作者被推到網路邊緣,Tumblr色情禁令更是雪上加霜,導致性工作者的健康與教育資訊傳播越來越困難。

如今面對傳播或限制色情都可能傷害女性與性少數的兩難,或許身為女性主義者的我們,應該學習以前的教訓,比起Tumblr官方實施全面性的色情禁令——這樣上對下的審查管制政策,女性與性少數族群從自己的身體出發,由下而上對父權社會進行抵抗,諸如女性主義情色作品及性健康知識的製作與推廣,這些行動才是真正值得我們關注與支持的,也是唯一能夠減少傷害的方式。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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