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鄭不是中共的魁儡,反送中運動已是一場革命

林鄭不是中共的魁儡,反送中運動已是一場革命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林鄭的「強硬」不是她自己的「強硬」,乃是受北京之驅使而不得不為之。這不是為林鄭辯護或幫助其推卸責任,而是正視其傀儡的本質——當然,作惡的傀儡並非無辜。

只是兩個多月,我們見證曾經相信的制度和價值,一個接一個在眼前崩壞。但同時,我們看到一直被認為冷漠、現實,放假只想吃喝玩樂的香港人,展現前所未有的團結、正義、智慧和良善。——《明周文化》

台灣網路媒體《思想坦克》,刊登了一篇由香港中文大學社會科學院客席講師葉國豪撰寫的文章〈台灣看待香港「反送中」運動的四個謬誤〉。我無法苟同作者的基本論點,這篇文章既脫離了香港反送中運動的現實,也脫離了台灣社會對香港反送中運動的普遍看法,更對中共政權及中國民眾的狀況基本無知。在我看來,這篇文章才是與事實及時代脫節的、典型的「謬誤」。

香港必須尋求國際支持

作者所要反駁的四個「謬誤」中,「美國意圖介入造成另一個『顏色革命』」和「台灣蔡英文政府在『反送中』運動中有角色」這兩個「謬誤」在台灣並不存在。以我在台灣的觀察,極少有享受資訊自由的台灣民眾相信這兩個由中國「真理部」炮製的謊言。唯有少部分在中國「牆內」資訊受限、長期遭受中共宣傳機器洗腦的「肉豬」,才篤信這兩個明明可見的謊言。作者花費如此多的筆墨,幫助台灣民眾澄清這兩個不存在的「謬誤」,實在是張飛打岳飛般的無用功——作者苦口婆心的澄清,倒是針對懵懵懂懂的中國民眾有感而發。

而在澄清「美國意圖介入造成另一個『顏色革命』」這個作者所謂的「似乎真的有台灣民眾相信」的「謬誤」時,作者又對西方國家在香港的「情報戰」頗有微詞。作者煞費苦心地將香港問題「在地化」,使之與西方勢力「脫鉤」。然而,在全球化的今天,香港問題早已不單單是香港問題,也不單單是中國問題或亞洲問題,而是全球問題。有見識的香港反抗者早就意識到,香港危機必須放置於國際化框架下才能得以解決。

對此,香港評論人周日東在〈以民間外交推動香港人權與民主法〉一文中指出:「國際輿論、國際壓力,特別是最有效地能夠制裁北京、香港官員(包括警方)的美國《香港人權與民主法》,可能是令運動再次突破的關鍵。」承認這一點,無須猶抱琵琶半遮面。正如周日東所坦承的那樣:「國際因素,是香港這類自治政體(Autonomy)得以維持自主、自治的關鍵;原因是自治政體一般在全國政治中處於弱勢,中央政府則擁有主導的地位。直白一點來說,若果沒有來自國際社會的支援,香港其實是獨力難支。」也就是說,香港民眾尋求包括美國在內的國際支援,天經地義、無可厚非,不必害怕中共扣上「勾結西方敵對勢力」之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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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林鄭是習近平的傀儡

而葉國豪的文章中一個常識性的錯誤是,作者將林鄭和港府視為推動《送中條例》的罪魁禍首:「我們不要忘記《逃犯條例》修訂是特區政府自行提出而受北京同意與支持的。」事實恰恰相反,《逃犯條例》修訂不是特區政府自行提出的。特區政府固然愚蠢,還不至於愚不可及到自掘墳墓的地步。實際上,特區政府是北京如臂使指的傀儡,在強推《送中條例》這一事件上,是被動接受北京的指揮和命令,就像當年的《二十三條》國安立法一樣。

最明顯的證據就是,八月十三日,林鄭召開記者會,路透社記者以英語發問,指出林鄭雖然不斷聲稱會傾聽社會民意以恢復香港秩序,但卻始終不肯接受民眾要求,使用「撤回」這個法律字眼,並提問說:「妳作為香港特首,是否還有自治權(autonomy)撤回法案?有或沒有(yes or no)?是因為這是要經過北京允許的,也就是說,妳的雙手已經被北京綁住?或是妳是為了政治上的面子(pride),而選擇不這麼做的?」

林鄭月娥卻回答港澳辦對自己仍有信心,將與香港警察一起合作度過危機,馬上被路透社記者插話,「有或沒有(yes or no)?請回答問題。」然而,這並未防止林鄭月娥繼續偏離話題,稱自己已經在過去兩個月回應過諸多相同的提問。

路透社記者直接點出,「妳沒有回答問題,妳迴避(evaded)了問題。」其他香港當地媒體的記者也跟著以粵語追問,要求林鄭回答路透社的提問。林鄭月娥不敢做答,匆匆離開,逃之夭夭。

這個可恥的場景再度證明,作為香港特首,林鄭早已喪失了撤回法案的「自治權」。無論推動法案還是撤回法案,決策權都掌握在北京手中。換言之,林鄭的「強硬」不是她自己的「強硬」,乃是受北京之驅使而不得不為之。這不是為林鄭辯護或幫助其推卸責任,而是正視其傀儡的本質——當然,作惡的傀儡並非無辜。

中共從來不是一個理性的政權

作者駁斥的另一個「謬誤」,是人們普遍擔心的「解放軍入港造成另一次『六四』。」作者認為:「作為全球國際城市以及中國最重要的金融中心之一,(中共)『在長期打算、充分利用』與『大國崛起』的戰略思維高度下,也不會打爛香港,徒增幾代的仇恨。」這個看法是基於理性的分析,但共產黨是一個理性的政黨、習近平是一個理性的獨裁者嗎?

若訴諸共產黨的歷史,無論是大躍進和大饑荒、文革,還是「六四」屠殺、包子稱帝,都是非理性的決策和政策。如果共產黨及其黨魁具備足夠的理性,就不會如此胡作非為,乃至造成血雨腥風的後果。

共產黨在香港直接動用野戰軍屠城的可能性固然不高,但共產黨早已派遣數萬國安、公安、武警等鎮壓力量潛伏或潛入香港。到了必要時,中共不必出動野戰軍的坦克和戰機,照樣可以將香港從東方之珠變成「動物農莊」,將新疆的集中營模式複製到香港,並非天方夜譚。對於中共之殘暴與狡詐,絕對不能低估,乃至心存善意或僥倖。

不完全排除中共在香港動武的可能性,不是故意製造恐怖氣氛,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也不是身患「六四」屠殺後遺症;而是充分估計到各種後果,然後勇敢地承擔每一種可能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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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從「告別革命」到「回歸革命」

這篇文章中最應當反駁的一個觀點,是作者刻意否定「光復香港,時代革命」這一深得香港人心的口號,竭力辯解說,前線抗爭者並不是「要推翻特區政府與搞革命。」作者指出:「如果革命指的是以非體制內的手段徹底的改變現行的政治、經濟與社會制度,那麼現在的「反送中」運動當然不是一場革命。「時代革命」是要挑戰國家主權,反而才是真正別有用心、脫離現實的指控。」

不能因為共產黨說你是壞人,你就反覆辯解說「我不是壞人」。這種論述方式完全落入共產黨精心設計的陷阱中,變成一種被動的自我辯解,甚是可悲。

首先,反送中運動當然不是馬克思主義意義上的暴力革命、階級革命,但從民眾的五大訴求中可以看到,此次運動已不僅僅侷限於反對《送中條例》這個短期目標,它包含了普選等確實是改變香港現行的政治、經濟和社會制度的目標。在此意義上,反送中運動當然包含了革命的因素。

其次,在此次運動中,無論是污染中聯辦門口的國徽,還是多次、多處降下中共之國旗並丟棄入海,這些行動都清楚地表明前線反抗者就是要挑戰中國的「國家主權」——這不是中共宣傳機構「別有用心、脫離現實的指控」,而是香港民眾絕望中充滿希望的決絕抗爭。

既然人權高於主權是普世價值,那麼國家主權並非「神聖不可侵犯」的最高價值。當國家主權成為人權之敵時,就應當被當做骯髒的裹腳布剪碎並唾棄。

然而,讓人遺憾的是,葉國豪不由自主地與中共站在同一戰線,將國家主權及其象征當做一種不可挑戰與撼動的神聖之物,為香港的反抗運動劃出一條「不可逾越」的紅線。前線抗爭者會接受這種自我束縛嗎?

葉國豪對「革命」一詞本能式的反對,早已存在於中國「改良派」知識分子內部,從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李澤厚、劉再復「告別革命」的對話,到近年來許章潤等人「回歸鄧小平時代」的上書,其內在理路如出一轍。但是,時代潮流完全不同了,「回歸革命」成了新的時代精神。對比之下,葉國豪的思維方式依然停滯在舊時代。我接觸過很多香港年輕人,他們的理念早已是一日千里,與之不可同日而語。

「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船頭萬木春」,要當沉舟,還是當千帆,端看你在歷史的激流中如何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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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