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師犯錯在先,但屢屢出包的標案採購和愛吹捧的媒體更有事

設計師犯錯在先,但屢屢出包的標案採購和愛吹捧的媒體更有事
(為示意圖,非關本次列車設計事件)Photo Credit: 中央社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回顧江孟芝過去的作品和經歷,是否真為過度包裝見仁見智,但設計師除了得為一連串爭議回應負責之外,設計案的得標廠商以及採購單位交通部觀光局,其實更需要檢討。

近日引起熱議的「集集彩繪列車字體出包、石虎塗掉」案,列車彩繪設計師江孟芝於8月22日深夜開直播道歉,坦承「石虎」是透過購買圖庫合法取得。該列車所使用的「康熙字典體」版權已被中國廠商買走,這點交通部觀光局已表示事前不知情,目前正與該廠商詢問版權問題。

過去公部門行銷採購案出包,民眾的炮火都集中在政府身上,例如「血汗低薪」、「抄襲他國作品」,但這次的炮火卻集中在設計師身上,無非是因為媒體曾大肆報導江孟芝「屏東女孩勇闖紐約」的人生故事。但,可曾有人想過這次真正要負責的是本案(2019集集鐵道列車彩繪暨行銷推廣設計執行案)得標廠商「頂尖整合行銷有限公司」,以及採購單位交通部觀光局吧!

畢竟,設計師是得標廠商發包的,觀光局自己也沒善盡監督職責。

公標案設計出包已有先例,採購人員著作權觀堪憂

公部門的設計相關採購案,侵權疑慮不少,既然政府已將需要專業技能的設計都發包予民間公司,在著作權的把關應該更踏實,而不是把精神花在要(ㄉㄧㄠ)求(ㄋㄢˊ)廠商。

或者,為避免觸犯法條與創作者簽下「不平等條約」,例如客委會的桐花文學獎曾被批評客為會在採購合約中載明「擁有作品的『全部著作財產權』,而且得『授權予第三人』」,還要作者保證「不對客委會行使著作人格權」,即客委會之後利用作者作品時,不需要註明作者是誰。由桐花文學獎一案可見,即便是文化單位(客家「文化」委員會)對著作權的態度僅停留在「避免觸法」階段,談不上尊重。

列車彩繪石虎遭指像豹 觀光局請特生中心助修正
Photo Credit: 中央社

以下,筆者隨手整理一下類似的政府標案出包的案例,實在屢見不鮮:

藝術家們凡事都要「以藝術之名」,但標案卻常不是這回事

同個星期,文化界另一起著作權的爭議已進入起訴階段。2011年全球華人藝術網公司(下稱華藝網)以「建國百年」為由,邀請約三百位藝術家提供作品製作出版物,並申請文建會補助款,但華藝網在合約內夾了一份「終身創作著作權讓渡同意書」,意即藝術家連自己要寄賣或展出作品的權利都沒有,正是所謂的「賣身契」,接著華藝網拿著這份賣身契,針對代理劉國松等人的畫廊提出違反《著作權法》告訴。

華藝網對劉國松等人的下游告訴沒一件成立,但華藝網表面上透過與公部門合作的正當性,說服藝術家簽下畸形合約。2018年2月,文化團體向立委陳學聖陳情,訴請文化部追查到底,疾呼這是一場「藝術界世紀大災難」。檢方經半年偵查,終在22日依詐欺罪起訴華藝網負責人林株楠等人。

一般而言,藝術家不會輕易讓渡自身創作心血,但受害的藝術家多是秉持一顆誠摯地想曝光作品的心才誤簽合約,事後委託其他畫廊展售作品時遭林株楠提告侵權,才發現原來自己簽的是賣身契! 2018年立委陳學聖和文化團體在記者會上痛訴有心人士詐欺,然而2018年2月此事尚未有明確法律定論,藝術團體尋求法律救濟的同時,以崇高藝術之名向社會大眾聲援,未免模糊焦點。

Liu Guosong 劉國松
Photo Credit: Ko Si-Chi CC BY 3.0
現年87歲的現代水墨大師劉國松,是華藝網一案的「受害者」之一

回到集集彩繪列車的「石虎」問題,設計師最先似乎也想「以藝術之名」回應。

江孟芝粉絲專頁曾對外發言那隻不像石虎動物是「極簡設計」、「非寫實路線」,企圖以設計語彙將「石虎做成豹」導向「藝術風格不同」立論,現在聽起來更顯荒謬,只能說藝術家無法事事「以藝術之名」爭取正當性。而江在直播中不斷強調「我不是動物專家、我很自責」,但這件事和動物專家無關,這和有沒有做足功課有關,畢竟她在設計紐約地鐵車廂時巧手融入客家花布、原住民圖像等台灣元素,也沒有宣稱自己是「民俗專家」。

8月22日PTT有鄉民爆卦江孟芝的「石虎」疑似商業圖庫內的「豹」,後來江也開直播說明製作期緊迫,石虎是她個人想法,於是在眾多圖庫範例中選擇這張圖作為製作素材。網友留言和後續的報導多集中在「買圖」,也有網友指稱江應該太會「包裝」、「經營自己」,將炮火集中在媒體曾大肆報導的勵志求學歷程和「用圖庫」的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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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截圖自圖庫平台shutterstock

成也媒體,敗也媒體的「捧殺」哲學

媒體和網友這股將人從神壇拉下的力道猛烈,即便設計師合法使用圖庫和行銷自身作品是對的,即便江孟芝這次犯了錯,但全盤否定她過去的成就卻是不公平的。但,究竟是誰先將她推上神壇的呢?

集集彩繪列車事件,打了之前大肆報導她人生故事的媒體一記巴掌,吹捧年少得志菁英的媒體,不經意地開出一個撻伐江孟芝的破口,我們在檢討藝術界和政府的智財權觀念與採購驗收專業度外,面對喜愛為人扣上「台灣之光」大帽子的媒體,更該謹慎審視,好比先前堪比電影《神鬼交鋒》的「國際彩妝師李敏」事件中,最後被眾多國外時裝周主辦單位打臉說是假的

江孟芝已發表聲明坦承疏失並表示願意捐出標案的25萬設計費,現在只能看列車要如何補救了。然而在一味吹捧少年得志菁英的社會氛圍中,正因為媒體的推波助瀾,這記巴掌打得特響,就算江孟芝捐出設計費,仍難免除輿論對她個人的諸多揣測,還在這次危機中自曝設計價碼。

回顧江孟芝過去的作品和經歷,是否真為過度包裝見仁見智,但因為這次事件一連串的爭議回應,毀掉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設計明星光環甚是可惜。畢竟這些今天跳出來指責的這些人,誰沒喝過媒體一直以來熬煮灌食的「數位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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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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