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看流星的正確方式》書評:從日常刻鑿靈光,捕捉男孩路上的魔幻時刻

《觀看流星的正確方式》書評:從日常刻鑿靈光,捕捉男孩路上的魔幻時刻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鍾旻瑞擅於用一個意象或是日常中我們再熟悉不過的行為,帶出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好比小說裡以練習游泳類比到情慾探索甚至是人生,點出「我們生命裡許多事情本來就要靠自己去學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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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就要結束,蟬漸漸不再叫了,颱風也不會再來。常常我閉上眼睛都在想這個夏天所發生的一切物事,不知為何總想起照片裡的那片海。記憶總是鹹的,眼淚蒸發後在我身上留下了鹽的結晶。——鍾旻瑞〈夏日之戀〉

讀完年輕小說家鍾旻瑞的首部作品集《觀看流星的正確方式》已是夏季的尾聲。小說家透過一篇篇的短篇小說,就好比從筆下角色們的夢與青春提煉出無數的結晶,鋪陳出一條屬於台灣男性的情感啟蒙之路。特別定位在台灣男性的原因,在於:回溯這類的書寫在台灣,容易讓人聯想到作家孫梓評於去年經典再版的作品《男身》,透過一封封情感真摯的信件往返,編織出一名男同志的情感史與旅行的意義。只是在《男身》中,從人物名稱、情節到場景是往返在台灣與日本之間,敘事風格都散發著濃厚的和風。

類似的主題書寫更貼近於凌性傑的《男孩路》,以散文體裁記述了他與男孩們在南海路中學上的相遇故事。鍾旻瑞的短篇小說也從他的成長與生活裡鑿取靈光,但在孫梓評對他的專訪中,他坦承了「小說是有經歷過轉化的。」

從日常刻鑿靈光,帶出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

說鍾旻瑞年輕並不誇大,因為他出版這本作品的年紀不過才26歲;他在更年輕的歲數,便以〈泳池〉這篇短篇小說拿下2015年林榮三文學獎短篇小說首獎,是該獎項最年輕的得獎者。如果讀者對「超級星光大道」這歌唱比賽節目有印象,以〈泳池〉令評審與文壇驚艷的鍾旻瑞,早已符合黃小琥在歌唱節目上說的「可以簽一簽(合約)、發一發(唱片)了」。

這篇作品的出色除了情節、意象與架構三方面,對於角色心態的拿捏更是相當精準熟練(尤其在相當有限的篇幅裡,必須掌握各自處在男孩、少年與男人的角色心境)。小說家沒有受限於自身的經驗與年齡限制,以樸實精準的文字將角色的心境詮釋得恰到好處。在林榮三文學獎的評審意見中,梅家玲扼要地點評了這篇作品為何得獎,以及其突破之處:

90年代以來,台灣的「同志文學」曾一度蔚為風潮,迄今仍不絕如縷。但所著眼的,大多不外乎性別認同、愛欲煎熬與家庭衝突等主題。〈泳池〉別開生面,在曖昧的同性情愛之外,更突顯同志成長過程中,所面對的「學習」、「教導」、「責任」與「倫理」等種種問題。

除了梅家玲提及主題別開生面之外,鍾旻瑞對男同志文化的熟稔也使得這本集子裡的諸多篇小說設定像是暗號,懂的人自然會心一笑。泳池此一空間對男同志社群並不陌生,除了在此發展出豐富的交友文化,也是個富含情慾流動的空間。鍾旻瑞擅於用一個意象或是日常中我們再熟悉不過的行為,帶出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好比小說裡以練習游泳類比到情慾探索甚至是人生,點出「我們生命裡許多事情本來就要靠自己去學習的」。

寫同性伴侶間在分手後的藕斷絲連,他以〈肉球〉為喻,點出感情關係裡曾經美好的相處有如肉球般柔軟具有承載壓力的效果,卻也有冷不防化為利爪抓傷彼此的陰暗面。描繪與前任共處一室,就像是「兩人像是在狹宰的山路交會的兩台車,隔著幾公分寬的距離,速度盡量放慢,駕駛緊握方向盤,冷汗直流,彼此深知僅僅是接觸,就要造成傷害。」當然感情裡的陰晴圓缺並非同志伴侶獨有,在孫梓評對他的專訪中,鍾旻瑞交代了因為成長背景感受到了自由與流動,希望寫出「人相處時的一般狀態」,因此小說裡主角的感情成長路上有男有女。

在小說的魔幻時刻,析出了閃亮的結晶

集子裡文章依照角色的年齡排序,除了是向他心愛的前輩作品致敬,亦可視為標誌了男孩轉變為男人的路上,令當事人刻骨銘心的轉捩點。這些轉捩點是你我所熟悉的,包含畢業典禮、暑假、大學生活、室友同居、大學畢業⋯⋯到最後一篇〈魔幻時刻〉的成年後與戀人遠遊。在這些關鍵時刻發生的情感啟蒙,事過境遷後都析出了閃亮的結晶,直指人的本質。

在〈時間差〉中主角向親密友人出櫃,友人延遲了三秒才有反應,使他悟出了「若我與琪琪之間都還有這三秒的時間差,我和這個世界的轉速,會差距多久呢?」在〈想念夏天〉中理解人際互動間的幽微默契並不等同純潔,於是寫下「人不需要相愛也同樣可以心有靈犀,只要追求的是相同的事物。」同書名作品裡透過與戀人的一趟花蓮遠遊,發現夢遺與流星可等量觀之:「兩者共享一個如此悲哀的意義:它們都是實現不了的願望,它們都是夢遺落下的痕跡。」

回程的飛機上,我坐在靠窗的位子,半夢半醒間我掀開了窗簾的縫隙,正好看見日出前的一刻,雲從紫色,漸漸變化成粉紅色,中間的過程充滿了各種顏色的細節,每一段都極美。我又再度被珊瑚色的光籠罩著,而我不再為這風景感到悲哀。——鍾旻瑞〈魔幻時刻〉

就像這冊集子裡所營造的無數個小小世界,有不願醒來的小小男孩、想持續沈睡的中學少年、畫不出戀人夢境的男孩。成長沿途感覺漫長,如今回望卻彷彿曇花一現。但有一點應當是肯定的,小說家說:「寫作的時候我常常覺得自己在說謊,但又比任何一刻來得誠實。」

誠實的是,他透過小說角色說出「一個造物主需要反覆被挑戰才有可能成真」。

以精準的文字與意象,捕捉了男孩成長路上的魔幻時刻。不論鍾旻瑞接下來與讀者見面的作品會是文字或影像創作,都令人值得期待。

延伸閱讀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觀看流星的正確方式》,九歌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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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鍾旻瑞

來不及許願,願望不會實現,才是觀看流星的正確方式。

林榮三文學獎短篇小說首獎最年輕得主——鍾旻瑞
拾掇夢遺落下的靈光碎片,綴補成男孩、少年、男人的成長小說。

新銳小說家鍾旻瑞,就讀師大附中時即在文壇嶄露頭角,二十一歲成為林榮三短篇小說首獎最年輕的得主,短短數年間榮獲多項文學獎肯定,首部作品集結歷年創作的精粹,試圖透過異性戀與同性愛的戀愛習題,探觸性別與自我認同。

全書目錄依年齡編排,可以看見男孩、少年與男人生命的漸次變化與成長。書中主角常常在作夢,一開場〈十歲的某個早晨〉的男孩,想用被窩當作結界,終結與母親有關的惡夢,而從睡夢中〈醒來〉的世界,充滿理想的失落與戀情的哀傷,十七歲少年期望永遠在唯美的幻夢中不要清醒。〈泳池〉掄元林榮三文學獎短篇小說首獎,水池的浮沉流動,隱喻九歲男孩、十八歲少年、三十六歲男人不同階段的流變,也代表個人在社會、家庭位置的轉換。二十三歲的大學畢業生宣告:來不及許願,願望不會實現,才是〈觀看流星的正確方式〉,他一直在追憶和戀人看流星雨的美夢,將夢遺和流星形象重疊,因為都是實現不了的心願,都是夢遺落下的痕跡。快三十歲的男同志,帶著現在的情人去巴黎見初戀,共同欣賞日出日落的〈魔幻時刻〉,不再為世上美好事物稍縱即逝感到悲哀。

鍾旻瑞的故事大多透過一個象徵物件,描寫一個人成長啟蒙的經驗,並對自己所處的世界深情凝視與理解,以細膩平穩的敘事手法,充滿巧思謬趣的情節鋪排,呈現出人物溫柔深沉的情感。從作一個荒誕夢境的單純男孩,經歷《盛夏光年》年少的困惑與孤獨,直至三十歲後,如成熟男人般冷眼旁觀自己從挫敗中長大。青春,令人迷惘而跌倒碰撞,也讓人受傷而終日倉皇,但人們有著無法被年紀量化的勇氣,堅定地走在人生的旅途上,閃現耀眼奪目的星光。

本書特色

台灣新生代備受矚目的創作者,收錄林榮三文學獎短篇小說首獎作品〈泳池〉、台積電學生青年文學獎短篇小說二獎作品〈醒來〉,並多次入選九歌年度文選。

F1312觀看流星的正確方式-立體書封+書腰
Photo Credit: 九歌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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