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地國史》:德軍二戰對荷比盧的磨難,令人忍不住懷疑人類生存的理由

《低地國史》:德軍二戰對荷比盧的磨難,令人忍不住懷疑人類生存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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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經過二次大戰的慘痛經驗,盧森堡人在戰後對於德國仍有一種「懼怕」,一直要到1960年代中期之後,他們看到德國走向民主政體,這種情緒才逐漸減緩,同時也因盧森堡參與了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及歐洲共同體等國際組織而產生了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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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張淑勤

二次大戰與盧森堡

罔顧盧森堡的中立國立場,德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於同一時間侵犯了比利時和盧森堡大公國。1914年8月1日,德國的分遣部隊強占了圖比潔(Troisvierges)火車站,緊接著在短短幾天內便占領了全國。德軍利用占來的鐵路將軍備和部隊運輸到戰場西線,並迫使全歐最大的盧森堡鋼鐵工廠,生產德軍在戰爭時所需的裝備。大部分的農產品也被運往德國,造成盧森堡境內嚴重的食物短缺。

但是德軍的侵略卻也帶給盧森堡一個全國同心協力的機會,不論社會階級和政治黨派上的不同,都願加入與德國對抗的行列。但當時的女大公愛德蓮及一些因為關稅同盟而與德國密切合作的人,似乎是當中的例外。當德皇威廉二世於戰爭期間前往盧森堡巡視,女大公親自接待他的到來,並繼續保持戰前常至德國探訪親友的習慣,德國高階軍官在戰時也曾受過她的款待,這些事情都構成了在戰後迫使愛德蓮不得不遜位的理由。1918年,盧森堡退出德意志關稅同盟,結束了與德國間的經濟合作。如果沒發生一次大戰,很多史家推測,憑著盧森堡和德國間的淵源,很有可能將逐漸成為德意志帝國的一部分。

第二次世界大戰時,低地國地區的三小國都是中立國,但因為德、法對立,他們所堅持的中立立場被犧牲了。1940年5月10日德國入侵,比利時抵抗了十八天,荷蘭迎戰五天,而盧森堡根本連防衛準備都沒有。同一天的下午三點,大公及其家族和政府官員們便匆忙越過盧法邊界,借道法國前往英國。

同年7月29日,希特勒在盧森堡設納粹黨大區領袖(Gauleiter),由古斯塔夫・西蒙(Gustav Simon)直接統管該地區。這次情況不同於第一次大戰時期,當時還只是軍事占領的層面,這次更多了一種政府級的政治管理。盧森堡被視為要重新「回歸祖國」的地區,法語被嚴禁使用,人民只能說講德語,依照德國法律行事,強制加入納粹組織。盧森堡法郎被以不公正的匯率換成了德國馬克,政府大樓被蓋世太保占領,連各個街道也改名為德國式的名稱,學校被改編成希特勒青年學校。成千上萬的猶太居民被送進死亡集中營,盧森堡人則送至德國工廠做工服役。不過,這些納粹化的管制都阻止不了地下反抗組織的暗中運作。

1942年8月30日,盧森堡正式被併入德國,在軍事徵召下,有一萬五千名盧森堡人被編入德國部隊,在戰爭中的死亡人數約占四分之一。為了反抗徵召入伍,在維茲再度發生了抗爭活動,從工人到老師,學童到年邁長者,各行各業的人都前來參加。納粹對抗議民眾暴烈的鎮壓行為,使得整個國家充滿了恐怖和痛苦,之前在歷史上與德國間曾經累積的情感也完全喪失殆盡。

長達四年的納粹統治終於在1944年9月9日宣告結束,美軍在夏綠蒂女大公的丈夫菲力斯親王的陪同下進入盧森堡境內。三個月後,德軍的裝甲部隊突然從亞耳丁高地偷襲比利時與盧森堡,造成美軍的嚴重傷亡。德軍的最終目標是炸毀安特衛普港,此舉對於盧森堡的傷害極大,亞耳丁高地的城鎮如愛荷特拿赫、克萊爾保(Clervaux)、維茲等都被摧毀,這場戰役被稱為突圍之役(Battle of the Bulge)或亞耳丁之役,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德軍在西線的最後一次進攻。但是,二次大戰對低地國所造成的磨難,為老一輩的人留下了無可彌補的心靈創傷。不僅是過去的傳統價值遭到剝奪,甚至會忍不住去懷疑人類生存的價值及理由。

文化認同

在歷史上,日耳曼和盧森堡大公國之間有著不能分割的紐帶,但盧森堡人卻對德國存有一種兩難的情緒。一方面,在近代,盧森堡與德國的關係向來密切,政治上曾屬德意志聯邦,經濟上參加過德國關稅同盟,並得到很多支持;另一方面,盧森堡人卻深知這種伴隨著力量而來的危險,也許有一天,他們所倚賴的經濟發展支柱將會搖身一變,成為對盧森堡和平的威脅者,而這個預感隨著歐戰爆發而應驗了。

至於盧森堡與法國的關係,特別是在文化上的淵源早有歷史,先後歷經了勃艮第王朝、啟蒙理性時代以及法國大革命後拿破崙統治時期,其所帶給大公國的影響,不管就時間上或實質上來說均相當深遠。於是,聰明的盧森堡人便以增強法國文化的方式,作為對德國由經濟上的依靠而帶來的日耳曼化之制衡。盧森堡人在行政機構、政治集會以及日常生活上,不僅保留法文和法語的使用,更鼓勵人民對法國文化的喜愛,以表示他們之所以不同於德國。當地的知識分子也認為,盧森堡人在精神和知識文化生活上和法國文化比較接近,包括啟蒙精神中所彰顯的平等、自由等價值。

經過二次大戰的慘痛經驗,盧森堡人在戰後對於德國仍有一種「懼怕」,一直要到1960年代中期之後,他們看到德國走向民主政體,這種情緒才逐漸減緩,同時也因盧森堡參與了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及歐洲共同體等國際組織而產生了安全感。我們可以從盧森堡文壇在十九、二十世紀所發表的文學作品中,看出他們所遭遇的經歷和情感變化。

近代大公國的文學家和詩人,幾乎都在「愛國」的動機下進行創作。諾朋尼(M. Nopenny,1877-1966)的著作是用優美的法文所寫成的,這是他刻意的安排,因為在二次大戰中他曾被德國人逮捕囚禁,並送至集中營勞改,先後超過十年的時間。他目睹德國人的霸氣與殘忍,於是決心不再使用德文寫作,而採用法文來抵制盧森堡的日耳曼化。德國人在戰時占據了他的居所,燒毀了他所收藏的書籍和手稿,整整燒了三天三夜才全部毀盡,並一滴不剩地喝掉了他所收藏的四千瓶法國葡萄酒。

詩人藍茲(M. Lentz,1820-1893),其作品以詠嘆盧森堡的風景,及讚美工業社會時期的生活而著名。大自然與現代化,看似相互對峙、矛盾的兩個主題,在他筆下得到了和諧。其詩作〈火車〉是他為了盧森堡第一條鐵路的誕生而寫,另一首詩〈我們的家鄉〉則被選為盧森堡國歌的歌詞。

維爾特(N. Welter,1871-1951)是一名使用盧森堡方言列支布赫文來寫詩的詩人,列支布赫文是一種混合了日耳曼語系和羅曼語系的語言。在盧森堡獨立後,開始有一些人鼓勵使用這種方言,但要到二十世紀初以後才發展為正式的語文。維爾特推動了這個取向,他的詩文被刻在國家獨立的紀念碑上。

樓但之(M. Rodange,1827-1876)則擅長以列支布赫文創作史詩,但其實這位詩人最著名的作品是諷刺寓意詩。舉凡十九世紀的盧森堡事物、政治事件、社會現象、大眾生活等,都成為他筆下寫作的題材。政客、政黨、選舉、報紙、法庭、教會、教士、商人、軍隊、警察等等,都可用來作為諷諭的對象。他的作品可與中世紀的諷刺文學《列拿狐》相提並論。

在藝術創作方面,維斯(S. Weis,1872-1941)是屬於後印象派的畫家,他擅長水彩畫,主題大多為盧森堡市的風光及其郊區景致,藉著光的變化和明亮的色彩,表現出首都各種不同的面貌和氣氛。

特里蒙(A. Tremont,1893-1980)是著名的畫家兼動物雕像雕刻家,矗立在盧森堡市市政廳大廣場前的那一對銅獅便是他的作品,在國家博物館中則可以見到他傑出的黑豹雕刻。他多半以陽剛的動物來表達盧森堡的精神,這也是他對國家情感的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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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低地國(荷比盧)史:新歐洲的核心(增訂三版)》,三民書局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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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張淑勤

「低地國」——這個對華文讀者來說或許陌生的名詞,即指今日的荷蘭、比利時與盧森堡。無論是就地理位置或歷史淵源來看,她們彼此牽連,密不可分。循著歷史發展,當年被凱撒大帝認定的蠻荒之地,到了中世紀,不僅成為歐洲商業的中心,其城市裡所洋溢之自由空氣,也使人文主義、宗教寬容精神,以及藝術上的璀璨結晶,得以開花結果。
  
但在這些繁榮的景象背後,也隱藏著強烈的對峙與張力,數度撕裂了低地國。然而,也正因這些歷史上的分分合合,激發出新教倫理、天主教巴洛克、近現代商業精神等多元面貌。雖然,因為低地國境內及國際等因素,致使荷、比、盧分別立國,但她們所共享的文化與記憶,日後首先醞釀出荷、比、盧關稅同盟,進而又發展出一個更高層次的認同,使她們成為歐洲聯盟的源頭,並成為「核心歐洲」的一份子。

低地國史
Photo Credit: 三民書局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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