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送中」運動如何令海外華人社區更分裂?

「反送中」運動如何令海外華人社區更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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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引渡條例修訂撕開了兩地其樂融融、血濃於水的表象,露出來的是長期累積的隔膜和裂痕 。它的意義已經不僅僅侷限於支不支持引渡條列修訂,而是再次喚起了意識形態和統獨的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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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一個曾經讓中國人充滿各種幻想的花花世界,膾炙人口的粵語流行歌曲依然回蕩在耳邊,誇張搞怪的無厘頭電影還能找回兒時的記憶。香港在不少中國人心目中是一個美好的存在,她是東方之珠,也是中國人最溫柔的避風港。

1949之後的香港,是灰濛濛的中華大地上點燃的一盞明燈,守望著一批批顛沛流離的異鄉人。唯一能和她媲美的城市,要數當年遠東第一大都市——上海。她們都是中西方文明連袂打造出來的耀眼鑽石,也讓每個市民自帶光芒。

時光流轉,物換星移。曾經一窮二白的中國,今日已不可同日而語,腰纏千萬貫的中國人心卻依然漂泊,紛紛騎鶴下香港 。人多地少的現實和資本逐利的天性,讓香港艱難地維持著外表的那份體面和矜持。香港的中國心再大,恐怕很難裝下祖國的大片壯美河山。

今天一個小小的引渡條例修訂案撕開了兩地其樂融融、血濃於水的表象,露出來的是長期累積的隔膜和裂痕。兩地的財富越來越看齊,但是信息和價值觀的鴻溝卻越來越深。

兩個多月來,香港上演了數次百萬人大遊行,抗議者和警察的街頭對峙成為了這座城市的主旋律。「反送中」運動不僅撕裂了今天的香港社會,也進一步分化了海外華人社區。

在過去兩個多月裡,聲援香港「反送中」的運動也在世界各地輪番上演,近期的「反暴力,護『一國兩制』」活動更是將這種對峙推向了高潮,也無疑在海外華人社區中間投下了震撼彈。它的意義已經不僅僅侷限於支不支持引渡條例修訂,而是再次喚起了意識形態和統獨的紛爭。

以澳洲為例,6月9日,由香港民間人權陣線發起全球10個國家29個城市響應「反送中」遊行,澳洲參與城市包括坎培拉、墨爾本、雪梨、布里斯本和珀斯。到了7月,澳洲的大學陸續開學,反送中運動也進入了多所校園,圍繞著連儂牆的問題,中港學生之間爆發言語和肢體沖突。8月16日晚上,在雪梨、墨爾本、布里斯本舉辦的聲援「反送中」的集會還遭到了中國人的鬧場。隔天,在雪梨舉行的「反暴力和平遊行」將城市變成了紅色的海洋,當地媒體將其定義為「反香港民主遊行」。

自從近代以來,海外的華人社區都會因為中國的政治變局而出現分化和鬥爭。晚清,以康有為、梁啓超為代表的保皇派和以孫中山、黃興為代表的革命派,讓海外華人選邊站。當時的他們兄弟登山,各自努力,分別有自己的輿論陣地傳播救國救民的思想,競爭相對和平。1949年兩岸的分治,讓海外華人社區分裂成了反共和親共陣營,他們的劍拔弩張一度在海外釀成了排華的慘劇。1989年之後,隨著民運人士、分裂勢力、宗教人士流亡海外,海外華人社區的分化也更加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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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華裔政治勢力的分化

一些當地的華裔在參選公職時,更能體會到這種社群分化帶來的糾結。華裔候選人並不會因為自己的身份將華裔的選票全部收入囊中,他們的政治立場,尤其是對中國的態度,會格外受到華裔選民的考量。如果一位候選人持有比較明顯的親中立場,那麼反中的選民會挖掘關於他的黑材料,讓其難以當選。

近些年,西方民主國家開始警惕中國的影響力。2018年6月28日,澳洲國會參議院通過了兩項「反外國干涉」法案,分別為《國家安全立法修正案(間諜活動及外國干預)》和《外國影響力透明化法案》。這意味那些為外國政府進行政治遊說、影響當地政治的組織和個人都需要進行登記,接受監督。

中國在當地的同鄉會、商會雖然是民間性質的組織,但是和中國政府的關係卻非同一般。一些華裔候選人之所以能被提名為候選人,也是因為華裔的身份可以在推進中澳經貿關係方面有先天優勢。有些華裔政治人物也從來不避諱自己在同鄉會、商會,甚至統戰部下屬的中華和平統一促進會擔任職務。但是隨著兩項「反外國干涉」法案的出台,原來和中國眉來眼去的華裔政治人物也收斂許多,紛紛辭去職務來避嫌。

在2019年的澳洲聯邦大選中,廖嬋娥擊敗同是華裔的競爭對手,成為澳洲史上首位華裔女性眾議員。出生在香港的她,也在近期發表了支持香港「反送中」的看法。不過她的這一表態引發不少中國背景的澳洲人的反感,甚至有社區人士質疑廖蟬娥能否實踐之前的競選中宣傳的為「中澳健康關係做貢獻」這一承諾。另一方面,廖蟬娥支持示威者的言論也受到澳洲本地香港社區的詬病,本地香港社區多認為廖蟬娥的立場過於親近中國。

更早的今年6月25日,在雪梨北區萊德(Ryde)市議會的每月例會上,由當地韓裔市議員Peter Kim及綠黨市議員Christopher Gorden提出表決支持一項支持香港民主運動的動議,當中包括確認萊德市重視民主並反對香港修逃犯條例。隨後這一動議在當地華人社區引發了軒然大波,甚至還驚動了當地的中國領館出來發聲明表示抗議。

到了7月例會,市議員兼副市長周碩又提出緊急動議,認為該市之前通過關於香港問題的情況所作的決議後,令當地澳洲華人社區的和諧程度大幅下降。因此,為恢復社區內之和諧及社會凝聚力,動議確認澳洲支持並重視華人社區內的和諧及社會凝聚力,亦反對任何鼓勵非法行為及暴力行為的抗議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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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海外華人社區的分化

傳統的政治立場可以左派和右派兩大派別,但是對於有著特殊母國國情和沈重歷史包袱的海外華人來說,他們的政治光譜不是左中右可以概括。中國語境裡的「左」與「右」也和西方不同,中國的「左」偏向於保守主義,「右」偏向自由主義。

2015年4月初,「中國政治坐標系測試公布了2014年間超過17萬在線參與者的匿名調查結果。哈佛大學政府系博士候選人潘婕(Jennifer Pan),和麻省理工學院政治系博士候選人徐軼青對上述測試數據加以分析,繪制了一副中國意識形態光譜,中國可以分為10個最「自由派」的省份,比如上海、廣東;10個最「保守」的省份,比如新疆、貴州;以及9個「中立」省份,比如天津、重慶。

兩位作者還得出了兩個結論:第一,中國人的價值觀具有政治、經濟、社會文化方面的統一性:一個政治觀偏左的中國人,其經濟、社會文化價值觀也傾向於偏左,反之亦然;第二,自由主義價值觀與經濟現代化程度相關,相比欠發達省份,經濟發達省份擁有更多的自由主義者。

海外華人雖然最初來自中國各地,但是他們來到海外的生活環境卻發生了很大變化,教育背景、職業條件、經濟基礎也有不小差異,上述兩個結論在他們身上有時並不適用。

海外華人第一代,大體上可以分為三類,第一類是商業投資移民;第二類是技術移民;第三類是政治、宗教難民。他們大部分人(尤其以第一類和第二類居多)一方面認同當地自由的經商環境和生活方式,另一方面卻擁護中國這樣的威權體制。再者,經濟現代化程度高未必就更認同自由主義,這次加拿大開法拉利跑車「反港獨,愛中國」的華人就是一個很典型的例子,這樣的人其實不在少數。

俗話說:「聚散流沙,有利則聚,無利則散。」隨著中國的不斷崛起,擁護中國的海外華人和外國人總是能雨露共沾,甚至一些當初流亡海外的民主人士也因此忘記了初心。

不過,今(2019)年年初,澳洲政府正式拒絶中國富商黃向墨的入籍澳洲的申請,同時撤銷他的永久居民權。原因是他與中共統戰部有聯繫,多次向澳洲兩大政黨捐款,被當地媒體形容是中國干預澳洲的一個「核心人物」。

而一些堅持反共信念的人,因為長期的偏見和仇恨被蒙蔽了雙眼,很多時候逢中必反、以訛傳訛而漸漸被邊緣化,也給整個群體背負了「民逗」的諢名,加上資金短缺和來自中國政府的打壓,很多時候門前冷落鞍馬稀。

今天很多「愛國群眾」不願相信聲援「反送中」的人都是自發參加的,因為在他們的思維裡,做一件得罪中國而得不到任何好處的事是不經濟的,所以他們寧願相信這些人收了錢。澳洲當地的一些中文媒體還根據空穴來風的消息,傳播參加「反送中」遊行集會的人士每人領取了1000澳幣的假新聞

一個社會包容不同的政治觀點和信仰正是民主價值的體現,但是不少海外華人卻在自由的環境中將人性的醜惡展露無疑。

「反送中」運動走進澳洲大學校園後,一些中國留學生並沒有用理性和平的方式去闡述自己的觀點和立場,相反,他們在用流氓的方式去辱罵、恐嚇別人,而中國的官方竟為這種流氓式的愛國點讚。一位華人大媽因為在街上痛打「港獨」,也被中國官媒塑造成了愛國英雄。今天,只要愛國的立場正確,可以不問是非善惡,當年的文革似乎也是這副模樣,遺憾地是今天自由民主的西方社會也不能避免。

那些同情「反送中」的華人也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向當地政府請願驅逐中領館官員,呼籲移民局取消那些反民主遊行的親中人士簽證。有些美國的反共人士還將FBI向公眾開放的舉報犯罪活動和恐怖活動的網站曲解為FBI發布中共黨員及反美勢力舉報網站,聲稱:「如果發現有反美言論、仇美行為的人,現在美國留學、工作、居住、或正准備前往美國,他們很可能威脅美國國家安全。根據《共産黨控制法》,他們會被處以一萬美金或5年監禁。」 當年的「麥卡錫主義」似乎又有了卷土重來的趨勢。

「反送中」運動無疑讓今天的海外華人社區進一步撕裂,在這樣你來我往的對罵和舉報中,只會讓整個華人群體陷入無休止的內鬥,最後吞下惡果的恐怕還是華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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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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