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威者沒有喬裝市民,但香港警察在「喬裝」警察

示威者沒有喬裝市民,但香港警察在「喬裝」警察
Photo Credit Miguel Candela / Newscom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8月31日晚,警察闖進太子港鐵站及車廂內用警棍打乘客,事後警方回應指有示威者喬裝市民,更否認有打人。這種「喬裝論」否定示威者是市民,令前線警員放心使用暴力,非常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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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31日晚上,有防暴警察衝入太子站,更有「速龍小隊」成員闖入車廂用警棍打乘客。警察公共關係科高級警司余鎧均會見記者時,作出各種辯解,例如指有示威者更衣「喬裝成市民」,並稱警員用「相應武力應對」。[1]

警察亂打乘客

如需重溫事件經過,可以先看一下警察衝入車廂打人的一幕(Credit: Pakkin Leung@Rice Post,原片連結見,下為原片最後57秒)︰

片中可以見到車上乘客只是用雨傘擋警棍,稱不上甚麼襲擊行為。警方宣稱他們有「專業能力」去分辨要「暴力示威者」與其他乘客,然而未能提供任何客觀標準解釋其判斷。[2]而且當晚在太子站協助傷者的急救員亦指出,三名傷者隨身物品僅得銀包等,看似是普通市民。[3]

那麼,警方憑甚麼認為自己不會犯錯?如果明知有機會出錯,就應該更加克制,不是「有打錯無放過」——自言「代表法治」的警察[4]應該了解「寧縱勿枉」的重要,更何況他們只負責拘捕,而非行刑。不過,影片可見他們打完人後離開車廂,不作拘捕,那他們闖入車廂打人是為了甚麼?

就算車廂內那些是警方打算拘捕的示威者,影片可見當時他們僅有雨傘抵擋,警察可用的「最低武力」絕不是以警棍打頭。警方6月以來屢次過度使用武力,而且越來越嚴重,同時拒絕承認任何錯誤,可是我們不能習以為常。

香港警察的「喬裝論」

「速龍小隊」闖入車廂打人的畫面固然可怕,但其實余鎧均那句「示威者喬裝市民」也不遑多讓,這句話充分顯示香港警隊如何看待示威者——他們不是市民。但示威者本來就是市民,不用「喬裝」。

事實上,這種「喬裝論」早就出現。在8月3日晚上,警隊在黃大仙站搜捕,引起附近居民不滿,大量街坊聚集要求警察收隊,其後警方更對居民發射催淚彈。[5]事後香港警察隊員佐級協會發聲明譴責示威者,宣稱「有暴徒刻意換衣服打扮成附近居民」。[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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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Kin Cheung / AP Photo / 達志影像

當然,有到過示威現場的人都知道,的確有示威者會離開時「換裝」,不過這主要是為了避開警方追捕,而非偽裝街坊。其次,現時有那麼多人上街抗議,每區都有不少示威者有何出奇?正如示威者本來就是市民一樣,示威者同樣可以是街坊。

而且,只要有見識過街坊罵走警察的話,總會看到現在男女老幼都有,而且沒有太多隨身物品,身穿「街坊裝」——街坊不滿警察破壞社區安寧,下樓抗議又有何問題?我懷疑「喬裝街坊」這個說法的另一作用,是讓警員不會感到自己太不受歡迎。

喬裝論是為了放心打人

「喬裝論」的重點,不在於那些街坊、乘客事實上是否「示威者」喬裝,而是讓警察可以心安理得地暴力對待面前的人——因為他們是示威者、暴徒,所以就要用「最低武力」驅趕。

試想一下,假如警察有一刻猶豫,面前打開傘擋着的人可能是自己家人,他們還敢如此兇狠打下去嗎?如果有想過那個站在街邊旁觀的人可能是自己朋友,他們仍然願意亂射催淚彈嗎?要讓他們毫不留手地打下去,就必須讓他們相信眼前的人都是「暴徒喬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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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Eric Tsang / HK01 via AP / 達志影像
8月11日,警察在尖沙咀追打示威者。

宣稱「示威者喬裝市民」,就表示警隊認為示威者不是市民,那他們是甚麼?答案呼之欲出︰「曱甴」。香港警察員佐級協會曾在公開聲明用「蟑螂」形容示威者[7],傳媒亦多次拍到前線警察以「曱甴」稱呼示威者[8][9],可見他們已習慣使用這種仇恨語言。

9月2日記者會上,《香港電台》記者指出警察內部的「曱甴論」像瘟疫蔓延,問警方高層會否要求員佐級協會會長林志偉收回言論,警察公共關係科高級警司江永祥僅一再重複這是不禮貌、不理想的言論,拒絕正面回應問題。[10]由此可見,警隊高層根本不願意——或者無能力——控制前線的仇恨言論,而縱容這種對示威者的仇恨,就是為了讓前線警察更落力施暴。[11]

記者恐未能倖免

被罵「曱甴」的不單是示威者,還有記者。[12][13]前線警員敵視記者屢見不鮮,例如8月5日《東方日報》記者就被警察推撞,上前追問並出示記者證後,有前線警員仍然失控大罵「假記者」、「你市民嚟㗎,記者?」[14]

8月31日《香港獨立媒體》記者在油麻地站亦受警員阻擋拍攝,要脅「再影我即刻拉你」,更稱「記者證係人都申請到,百五蚊㗎咋」[15]——而這明明是記協已經反駁過的流言[16],負責執法的警察無法分辨真假,特別可怕。

另外,香港攝影記者協會9月3日譴責前一天晚上旺角警署外的警員惡意推跌記者並損毀器材,更於無示威者及無警告的情況下突然向記者噴胡椒噴劑。[17]警察公共關係科總警司謝振中卻在記者會上表示「明顯有人以記者作掩護去襲擊警務人員」,又稱在衝突中很難分辨真假記者[18]——雖然法律上並沒有「真/假記者」之分。[19]日前警方宣稱在平價售賣防護裝備的「國難五金」店鋪中搜到「假記者證」,但負責人李政熙表示那是屬於他仍在籌辦網媒,而且那些「假記者證」只是樣本,未有派發予員工,亦無使用過。[20]

當現時連社工也被捕甚至被控暴動罪[21],被警員敵視的記者恐怕也不能倖免,面臨類似打壓,甚至祭出「示威者喬裝記者」的說法。面對這兩個多月來習慣視《警察通例》如無物的警方,我們也不能期望前線警員會遵守第39章05條這項條文[22]

在事發現場的人員,須:
(a)以互諒互讓的態度,盡量配合傳媒工作;以及
(b)不應妨礙傳媒的攝錄工作。
在喬裝的是警察

8月11日及8月31日均有卧底警員混入示威者當中,協助拘捕示威者。[23][24]8月11日《無綫新聞》拍到疑似卧底警員行使警權時拒絕出示委任證,態度惡劣,[25]翌日警方高層更在記者會上堅持說警員「喬裝成不同人物」[26],拒絕承認「喬裝示威者」的事實。

不過我認為,香港警察在喬裝的是警察本身。6月12日至今,警方仍然未就「速龍小隊」製服隱藏編號樣貌、便衣警察拒絕出示委任證等問題致歉,其他暴力行為更不消說。執法的警員隱藏身份行事,甚至連他們是否警察都不知道,又難怪坊間出現各種「解放軍/武警混入警隊」的指控——雖然我認為沒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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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關鍵評論網
攝於8月18日金鐘。

7月13日,一名中學生對警察說「如果政權係不義,你哋就維護緊一個不義嘅政權」而被截查[27];到了9月2日,有青年問警察︰「阿Sir,你係咪跌咗嘢,係咪跌咗良心?」結果被追打至頭破血流後被帶上警車[28],頭部更要縫5針及留醫。[29]

現在連批評警察也會被拘捕——那怕法律上站不住腳[30]——難怪有網民批評香港警察是「日本皇軍」或「納粹親衛隊」。政府經常強調要維持法治、批評示威者犯法「破壞法治」,然而市民犯法不會破壞法治,執法者濫捕兼行私刑才會。[31]

從這角度看,香港警察只不過是穿上制服「喬裝」警察。

相關文章︰

參考資料︰

  1. 警指有黑衣示威者更衣喬裝成市民(有線新聞)
  2. 警方指用專業能力辨認暴力示威者或市民(香港電台)
  3. 所救3人僅銀包隨身 急救員質疑警「專業判斷」(明報)
  4. 員佐級協會新主席:警察代表法治 爭取設辱警罪 愛國是義務是光榮(立場新聞)
  5. 黃大仙爆警民衝突警施放催淚彈(有線新聞)
  6. 譴責(八月三日)暴力及破壞社會安寧行為(香港警察隊員佐級協會)
  7. 見註(6)。
  8. 【8.3 九龍】彌敦道清場 一防暴警員高叫「所有曱甴離開!」(立場新聞Facebook影片)
  9. 深水埗:防暴警察已到場,有女警說:嗰邊有曱甴。(眾新聞Facebook影片)
  10. 曱甴論如瘟疫蔓延 警方無回應會否促林志偉收回(香港獨立媒體網)
  11. 賴勇衡︰為何罵人為「曱甴」會使你失去人性(關鍵評論網)
  12. 【深水埗即時】防暴警察疑向記者叫「走啦曱甴!」(香港大學學生會校園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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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粗口辱罵記者阻採訪 警盡失民心(on.cc 東網/東方日報Facebook影片)
  15. 油麻地站防暴警察手擋鏡頭:「你再影我即刻拉你呀!」(香港獨立媒體網Facebook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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