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蜜蜂拯救的女孩》:妳像偵察蜂一樣聰明,總有一天會找到自己的方式

《被蜜蜂拯救的女孩》:妳像偵察蜂一樣聰明,總有一天會找到自己的方式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外公告訴我,出去覓食的蜜蜂會回到蜂巢跳舞,告訴其他蜜蜂去哪裡找花蜜多的花朵。而偵察蜂則是在成群出走的蜜蜂正上方跳舞,告訴牠們去哪裡重新落腳。

文:梅若蒂・梅依(Meredith May)

如果房子不對勁,牠們會去找更好的住處

(一九七六年,夏天)

一年中大多數的時間,蜂蜜巴士都在沉睡。但百花齊放的春天結束,夏天快要到來時,外公就會開始留意院子柵欄上的溫度計。紅線一超過三十二度,就達到了採收蜂蜜的理想溫度。高溫會讓蜂蜜變得水水的,在蜂蜜巴士上用幫浦把蜂蜜抽進水管會比較容易。要是那年的春雨下得特別多,花朵盛開,他採收的蜂蜜可能增加將近一千加侖。

整個春天,我一直在問外公能不能讓我幫他採收。去年他沒讓我進蜂蜜巴士,說要等我再大一點。如今我都快六歲了,鞋子也大了兩號,當然不會錯過爭取進巴士的機會。每天早上我都會查看天氣,讓他知道我一直在留意狀況,隨時準備上場,免得理想的採收日說到就到。

這天終於到來。七月的某個早晨,我一醒來就聽到蟬在暑氣中尖聲合唱。我下床拉開窗簾,看見麗塔蜷在杏樹下喘氣。這麼熱的天卻這麼早起床,只代表一件事:神聖的採收日到來了。我連睡衣都沒換就衝出門去看溫度計。幾乎快三十二度了。我在飯廳找到外公,他正低頭享用一大盤鬆餅。我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

「適合採蜂蜜的天氣。」他宣布。

外公慢慢咀嚼塞滿嘴的鬆餅,像在思考一個複雜的代數題,接著慢慢啜了一口咖啡,一副老人做什麼事都不疾不徐的模樣。他把餐巾紙摺一半再一半,講究地按按鬍鬚兩邊才開口。我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判決。

「妳最好換上工作服。」他說。

說完他又回頭繼續吃鬆餅,好像剛剛地球沒有突然傾斜似的。我用前所未見的超快速度脫掉睡衣,換上工作服。我不知道外公為什麼改變主意,決定讓我進入蜂蜜巴士,但我不打算問,免得他反悔。

蜂蜜巴士還不是蜂蜜巴士之前,是美國陸軍用來把士兵從蒙特利以北的奧德堡軍事基地送往加州沿岸其他基地的交通車。車子本身是一九五一年生產的F系列,那是福特公司在二戰後推出的第一台貨車和改良巴士。二戰期間,福特汽車依照政府的訂單,把這台二十九人座的巴士送往奧德堡。戰爭結束後,車子還是持續送來,基地因而塞滿了車子,只好開始出售一些很少用到的二手車。外公在大蘇爾的一個朋友從拍賣會上買下這輛巴士,把車裡的六缸引擎拆下來裝在自己的貨車上。一九六三年,他把一個較輕型的引擎裝在巴士上,以六百美元轉賣給外公。

外公在養蜂雜誌上看到,有養蜂人在福特A型車的車斗上安裝搖蜜機,這樣就可以把車開到養蜂場,在現場採收蜂蜜。但外公覺得這麼做很笨,因為在戶外採收蜂蜜會引來蜜蜂,讓蜂群瘋狂搶奪蜂蜜。如果有巴士,他就可以把車開到養蜂場,在車上的密閉空間採蜜,也不會被叮。他把車上的座位拆下來送給朋友(朋友把座位安裝在他的小卡車後座),再用收集來的破舊零件在車上打造了他的蜂蜜工廠。

外公對自己的成果非常滿意,但好景不長。他把這輛一噸半的蜂蜜巴士開進大蘇爾峽谷時,不只一次卡在沒鋪柏油的「之」形山路上。後來,他就不再開巴士去偏僻的養蜂場,只跑離公路較近的養蜂場。

此外,他從沒想過養一台巴士這麼花錢。這台巴士不但很耗油,每年光是保險和牌照就要好幾百美金。因此從一九六五年開始,他索性把這台綠色大車停在住家後面,把引擎拆了送給朋友,外婆對他的作法很不以為然。那個年代,卡梅谷還是一個有真正牛仔在獵野豬、從河裡挖淡水小龍蝦的鄉下地方;看不到觀光客在當地餐廳的早餐吧點濃縮咖啡,用他們的古龍水,還有跑車和高爾夫揮桿的話題把這地方搞臭(根據外婆的說法)。那是個把轟隆隆的巴士扔在後院、鄰居也不會說什麼的年代。

我跟著外公穿過及腰的狐尾草,走向巴士。他穿的Levi’s牛仔褲上全是灰塵,一直滑到屁股;他上半身沒穿,露出膚色介於肉桂和鐵鏽之間的寬大胸膛。他的手臂肌肉結實,一雙有如熊掌的大手坑坑疤疤,布滿工作留下的傷痕。左手食指少了一小截,被指甲整個包住,就像一頂安全帽。他說是高中工藝課在切割金屬、做戰爭用的空襲警報器時,不小心弄傷的。我們繞過一小堆、一小堆接管和破掉的陶罐,來到靠在巴士後面的老舊公路路牌前。木頭路牌上寫著:菲佛州立公園,五點一哩,底下有個箭頭跟一句午餐由此進。

我看著他爬上後門的棧板階梯,舉手去摸藏在天花板上、免得讓我拿到的鋼筋條,心裡愈來愈興奮。他把鋼筋的一端插進原本是手把的洞一扭,鎖隨即彈開。車門輕喀一聲跟著打開。他先將我抱上巴士,才走進來,並且很快關上門,把一小群跟在我們後面的蜜蜂擋在門外。牠們被外公疊放在巴士內的蜂巢吸引過來。那些蜂巢散發出一種香草、奶油和新鮮泥土的味道,我馬上認出外公的皮膚也是這種味道。蜂蜜巴士裡的空氣彷彿有著屬於自己的氣味。

進了巴士,我看到白色蜂箱沿著機器對面的牆壁堆放,幾乎快堆到天花板。我忍不住數了起來,數到三十七就停了,反正我知道我們會採收一桶又一桶的蜂蜜。外公掀起最近一個蜂箱的蓋子,拿出一個巢框,欣賞用薄薄一層黃色蜂蠟封上的精緻六角形巢室。他把巢框拿起來對著光線,讓陽光照亮裡頭有如一片片彩繪玻璃的琥珀色花蜜。他邊看邊滿意地低聲吹著口哨。

「好樣的。」他說,把巢框拿給我,讓我感覺它的重量。很像拿著一本厚重的字典,蜂蜜少說也有三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