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近強國」虎視眈眈,波羅的海之路30年如何走來?

「鄰近強國」虎視眈眈,波羅的海之路30年如何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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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回顧三小國的復國之路,並分析它們透過加入西方安全體系和重塑國民身份認同,以抵禦強鄰俄國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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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家豪(香港教育大學社會科學系研究助理)、羅金義(香港教育大學社會科學系副教授)

8月23日香港超過21萬民眾手牽手組成60公里人鏈,既向「波羅的海之路」行動30週年致敬,也呼籲全球關注和聲援香港的「反修例運動」。一直到這星期的罷課、罷工活動,不少示威者繼續沿用手牽手人鏈的「和理非」方式去表達抗議,感人肺腑。30年前適逢《蘇德互不侵犯條約》(Molotov-Ribbentrop Pact)簽署50周年,200萬愛沙尼亞、拉脫維亞和立陶宛人組成逾600公里人鏈,爭取三國脫離蘇聯獨立,名留青史。

波羅的海三國與俄羅斯的關係或可應用「中心—邊緣模式」去思考,本文回顧三小國的復國之路,並分析它們透過加入西方安全體系和重塑國民身份認同,以抵禦強鄰俄國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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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而復得的國家

俄羅斯帝國自18世紀初起長年統治波羅的海國家。隨着帝俄於一戰大戰之後瓦解,波羅的海三國於1918年趁機獨立,享受過短暫的自主。1939年斯大林與希特拉秘密達成《蘇德互不侵犯條約》,重新劃定東歐的政治版圖,讓納粹德國入侵波蘭,而蘇聯則吞併波羅的海三國和芬蘭。自此,三國於1940年再被蘇聯佔領,納入為加盟共和國。

在1989年發生「波羅的海之路」之後,波羅的海三國的民主之路未見平坦。支持獨立的人士翌年在選舉中獲勝,三國宣佈將會再次獨立。為了扭轉形勢,蘇聯實施經濟封鎖、能源禁運和軍事介入。1991年1月蘇軍進入立陶宛首都維爾紐斯,攻佔電視塔、國會大樓等地標,造成14人死和702人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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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立陶宛民眾阻止蘇軍進襲。

另一方面,拉脫維亞民眾在首都里加設置路障,保護重要建築物和主要幹道,阻止蘇軍推進。基於國際輿論和國內反對派的壓力,蘇聯未有進一步武力鎮壓,波羅的海的局勢稍為緩和。隨着蘇聯領袖戈爾巴喬夫失勢和蘇聯崩解在即,三國於1991年重新恢復主權地位。

投去西方安全體系的努力

自俄軍於1994年完全撤離之後,波羅的海三國採取的外交方針從中立變為親西方,致力與西方陣營融合。作為小國,三國只能借助《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安全保障,以抗衡俄國的軍事威脅。早於1990年代中期三國已制定加入北約的目標,但西方國家對此抱有懷疑態度。為了成為北約成員國,三國積極推動民主發展、市場經濟、文人統治、與鄰國保持良好關係等加盟條件。除此之外,三國對美國的反恐活動不遺餘力,派兵協助北約部隊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的軍事行動,剿滅塔利班和阿爾蓋達。

在北約第二輪「東擴」期間,三國獲得美國支持,終於2004年納入西方安全體系。《北大西洋公約》第五條是集體防禦條款,承諾當任何成員國受到攻擊,其他成員國必須作出回應。由此,俄國入侵波羅的海三國的風險減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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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約是守護波羅的海三國的重要力量。

波羅的海三國的《國家安全戰略》,均界定俄國為首要安全威脅。三國緊鄰波羅的海,具備重要戰略價值,使俄國一直虎視眈眈。礙於北約的軍事運輸和物流體系,若然戰爭在波羅的海爆發,俄國勢將享有短暫的軍事優勢。根據美國智庫蘭德公司(RAND Corporation)的研究,俄軍預計只需要36至60小時就能長驅直進愛沙尼亞首都塔林和拉脫維亞的里加。

相對而言,北約派遣1萬3千名「矛頭部隊」(Spearhead Force)到波羅的海需時7天,調配2萬7千名北約反應部隊(NATO Response Force)需要大約30天。假如俄國要攻佔三國,必須速戰速決,戰事一旦延長,俄國的優勢將會驟減。

近年俄國在前蘇聯地區的軍事行動日益頻繁,波羅的海三國的安全響起警號,逼使北約加強在當地的軍事部署。其實,三國一直警覺俄國威脅,但歐美國家要待至2008年格魯吉亞戰爭和2014年烏克蘭危機才如夢初醒。烏克蘭危機之後,三國的國防開支持續急升(見圖表),成為少數國防預算佔本地生產總值高達2%的北約成員國。同時,立陶宛恢復徵兵制,強制全國國民報服兵役。2016年北約宣佈在波羅的海地區部署4個戰鬥群,總兵力達3至4千人,左右俄國入侵的盤算和可能性。目前,英國派遣1,000名士兵駐守愛沙尼亞,而拉脫維亞和立陶宛也有相同數量的加拿大和德國軍隊進駐。

自2014年波羅的海三國的國防預算佔本地生產總值比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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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微杜漸:人口與語言

相對於全面軍事入侵,俄國較可能以「混合戰」(hybrid war)方式侵佔波羅的海三國。在格魯吉亞戰爭和烏克蘭危機,俄國以保護僑民為名出兵,使三國提心吊膽。在史太林的人口轉移政策下,波羅的海人民被流放到西伯利亞,同時將俄國人移居三國。

基於歷史因素,目前三國就住有不少俄裔人口,佔拉脫維亞總人口的25.6%、愛沙尼亞的24.8%和立陶宛的5.8%。愛沙尼亞的東維魯縣(Ida–Viru)與俄國接壤,俄裔人口佔73%,隨時變成烏克蘭的頓巴斯和克里米亞;拉脫維亞邊境地區拉特加爾(Latgale)的俄裔人口也高達4成,同樣是俄國入侵的高危地帶。

在1990年代初期,為確保憲法和重要政策制定不受俄國干預,愛沙尼亞和拉脫維亞的人口政策充滿民族主義色彩。立陶宛將公民權自動授予所有居民,但愛沙尼亞和拉脫維亞的公民身份則需要通過多重關卡認證,人口政策列明只有在1940年前在當地出生的人及其後裔才可以自動獲得公民權,否則需要申請歸化,或成為非公民。成功歸化的申請人除了要居住一段規定的時間之外,還要通過當地的語言和歷史考試等。

當時愛沙尼亞和拉脫維亞有近三分之一人口變成非公民,大部分為俄裔或俄語人口;他們沒有投票權和參選權,不得從事特定職業,例如公務員和警察。2004年加入歐盟後,三國放寬歸化程序,使非公民的數量大幅減少,也促進種族共融的社區。愛沙尼亞的非公民從1992年的32%降至2016年的6.1%,他們大多視愛沙尼亞為家,對當地政府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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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陶宛波蘭裔民眾曾抗議教育政策的改變。

波羅的海三國大力推廣本地語言和釐清歷史事件,旨在重塑國民的身份認同。除了將俄語從官方語言中剔除之外,波羅的海國家設立當地語言的考試和培訓系統,也立法要求俄語學校逐漸改以母語授課。時至今日,年過40歲的波羅的海人民仍會說流利俄語,但年輕一代慣用母語和英語溝通,跟國際接軌。

除此之外,三國的歷史學家造訪蘇聯統治時期的政治受害者,記錄佔領時期的暴行。他們否定蘇聯佔領波羅的海國家的合法性,也推翻史太林指責波羅的海人民為納粹服務的論調。三國政府致力還原歷史真相之餘,也將蘇聯時期興建的抗戰紀念銅像遷移。

波羅的海三國的國力跟俄國不可同日而語,但三個小國利用各種途徑保障國族安全,包括加入北約以有效阻嚇俄國軍事入侵,也用心改動國內的人口和社會政策去重塑國民身份認同,抵擋強鄰的「軟實力」攻勢。 

文章標題為編輯所擬,原標題為:「香港之路」的想像?波羅的海三小國與虎為鄰30年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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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歐嘉俊
核稿編輯:鄭家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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