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筆金心》:韋小寶「連挑了三指甲藥粉」要怎麼畫出來?

《漫筆金心》:韋小寶「連挑了三指甲藥粉」要怎麼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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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除了場景、道具、服飾,質感還來自人物的「演出」。就以主角韋小寶為例,全書沒有一句指出韋小寶的性格與人格特徵,林政德透過人物的言行舉止,直接把個性演出來。

文:邱健恩

林政德《鹿鼎記》

《鹿鼎記》之所以難改編,是因為一切虛構都基於真實,除了那一點點武功的描寫。也因此,改編的致勝關鍵,就在於突顯「質感」。金庸其他部小說,描寫武功過於精彩,改編漫畫的人,只要發揮想像呈現武功,至少就成功了一半。《鹿鼎記》卻不同,故事中的人物一半以上是真實的,故事牽涉的主要大事也全都是真實的,如此一來,漫畫家只要把真實的人和事畫出質感來,讓讀者認認真真地體驗與感受原著故事,就是最好的改編方法。

任何真實的存在,並非憑空想像就可以得知,而是必須透過「了解」。了解的方法,可以透過感官去接觸,也可以透過閱讀文字去思考。畫出真實、畫出質感的前提,就是「了解真實」,林政德的《鹿鼎記》做了最好的示範。

為了完成將《鹿鼎記》改編漫畫的心願,林政德老師花了兩年的時間在蒐集資料,為書中的人物設計造型、服飾及場景,並勤作筆記……林老師甚至親自造訪北京紫禁城及韋小寶的故鄉――揚州,到處拍照取景,以期待能將這部作品以精緻、經典的風格呈現在讀者面前。他表示:「《鹿鼎記》的故事背景在清朝初年,那是個離現在還很近的年代,大家對清朝也都不陌生,因此我盡力蒐集找到的每一份史料,使作品更具真實性,也讓讀者在欣賞漫畫之餘,亦對當時的歷史文化能更多一層認識。」

又說:在《鹿鼎記》每一段劇情要落筆前,責任編輯都要先熟讀劇情,整理出所需要的場景、道具、服裝資料,及一些相關的典章制度、社會風俗,再交由人物組及背景組製作人物設定及背景設定,以利於所有工作人員有標準可以依循……《鹿鼎記》中的道具設計也是相當辛苦的。小到韋小寶的鼻煙壺,大到康熙的龍椅,一切都是以歷史記載或實物照片為依據,配合劇情精心繪製。其考據之準確,構思之辛苦絕不亞於一部大製作的影視作品。還有清代禮節風俗方面……我們都完全依照史料,加上林政德老師精湛的漫畫技巧,將一幅清代生活畫卷,活生生的展現在讀者眼前。

看林政德《鹿鼎記》中康熙與大臣們談話,會很容易分辨誰是誰,這種「能力」就好像與生俱來一般,第一次看到就能夠判斷。乍看之下,同一頂官帽,同一件朝服,都有一小撮鬍子,即使一肥一瘦,但單憑那差別不多於半公分的臉,根本不容易分辨,更何況是黑白漫畫,也不能憑顏色來區分。但原來,兩者的花翎有一點點不同(一眼和三眼,「眼」為翎上的眼狀圓),兩件官服的樣式也有一點點不同,即便連胸前的圖案,也是一圓一方。每個細微地方,交織成讓人看一眼就能辨認出的提示。這就是「質感」。

P4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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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場景、道具、服飾,質感還來自人物的「演出」。就以主角韋小寶為例,全書沒有一句指出韋小寶的性格與人格特徵,林政德透過人物的言行舉止,直接把個性演出來。

原著故事中,有時候寫動作寫得很細微,有時候則只說個大概。如韋小寶偷偷加了海公公的藥,書裡面把過程寫得很細:「伸出小指,連挑了三指甲藥粉,傾入酒中,生怕不夠,又挑了兩指甲。」(修訂版《鹿鼎記》〔一〕頁111)金庸寫韋小寶加藥的動作是「連挑兩次,愈挑愈多」,並加一句旁白「生怕不夠」來表達韋小寶這時候的想法。但,這兩個「挑」的動作該如何表達出來呢?二指甲與三指甲是分量的差別,要畫第一次加藥挑兩次,第二次加藥挑三次?還是各挑一次,而兩次挑的量都不同?

林政德在漫畫裡改用手指頭數目,來表示每次加藥的分量都不同。韋小寶加三次藥,第一次用一根尾指來「挑」,第二次用拇指與食指來「捏」,第三次五指齊用(手指頭多了,能捏到的粉末就更多)。除了手指數量不同,林政德還給韋小寶配上內心獨白:「這該夠了吧?」「老子幹麼跟你客氣?」「再加你幾把,讓你吃個夠!」自問自答間,配合動作,把一不做二不休發「狠勁」的性格表露無遺。

P48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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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如海公公瞎了以後,小說裡只寫了韋小寶三個動作:「向茅十八急打手勢,叫他快逃」、「韋小寶轉身走向門口」、「左手連揮,叫茅十八先逃出去再說」。但在漫畫中,林政德除了讓韋小寶比手勢叫茅十八走(而且比了三次,第二次還加內心獨白:「走啊!睡著啦?快逃啊!」),還加了兩個動作:一個做鬼臉,一個偷笑。這兩個動作都有幸災樂禍的心態,而且都在自認為很安全的情況下(對方瞎了看不到)才做的,反映了韋小寶另一種個性——「只要人不知,什麼都可做」的僥倖心理。人物角色的動作行為,也是「質感」。

林政德《鹿鼎記》第一集裡,收錄了三張他十六歲時畫的《鹿鼎記》(他個人表示,那時候他只畫了四張)。第一張是韋小寶的人設,穿了關雲長的戲服,拿著青龍偃月刀騎在馬上。第二與第三張都是鹽梟到麗春院找賈老六,兩張畫都只有人物與表情,根本看不出在麗春院。呼喊的人,雙手竟是放在背後,像在背誦一樣。二十年後,他再畫相同情節,「質感」就出來了。林政德不但畫了場景,還為這一班鹽梟雜牌軍配上武器,有人拿棍子,有人拿刀子。呼喊的時候,其中一隻手放在嘴巴旁邊,張大了嗓門。

林政德畫了兩年,只畫了八集,畫到韋小寶要上五台山,而與方怡、沐劍屏分別在即,相當於原著故事第十五回的一半。後來因為健康問題,只好結束。如果林政德當年把《鹿鼎記》畫完,這書必定是經典中的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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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漫筆金心:金庸小說漫畫大系》,遠流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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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邱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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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筆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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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