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組G8?「後西方」世界秩序當中的俄羅斯

重組G8?「後西方」世界秩序當中的俄羅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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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俄羅斯重返G8的興趣、可能性不大,但俄方樂於藉機大打文宣戰,大肆宣揚西方陣營分裂和非西方勢力崛起,推動「後西方」世界秩序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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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家豪(香港教育大學社會科學系研究助理)、羅金義(香港教育大學社會科學系副教授)

七大工業國組織(G7)峰會上月底在法國比亞里茨(Biarritz)舉行,會後發表聲明關注香港局勢,吸引港人注目。與此同時,美國總統特朗普倡議俄羅斯重返G7,在峰會上觸發激烈爭論。特朗普力陳俄國是全球議題的重要持份者,但歐盟擔憂此議會對莫斯科傳遞錯誤訊息,助長俄國的擴張行為。據了解,重組G8之議惹來強烈反彈,英、法、德、加領袖和歐盟理事長斷然拒絕,只有美國和意大利支持,日本則保持中立。

對於俄國重返G7,國際輿論不乏抨擊觀點,但究竟莫斯科如何解讀此議?俄羅斯是否回歸這個世界上已發展國家其中一個最重要的國際組織,會對全球局勢帶來什麼影響?

「G7+1」峰會的「小夥伴」

作為政府間組織,G7峰會始於1976年,匯聚美國、加拿大、英國、法國、德國、意大利和日本這些主要工業國的力量去應對當時影響深重的石油危機。此後,G7每年舉辦首腦會議,商討區域安全、反恐、經濟發展等全球議題。

早於蘇聯末期,戈爾巴喬夫推出「新思維」外交政策,試圖暫緩冷戰的鬥爭局勢,希望可以跟西方共治世界。1991年戈爾巴喬夫與G7國家元首會面,遊說西方陣營協助蘇聯的經濟改革,但蘇聯在同年年底解體。此後,俄羅斯時任總統葉利欽的外交政策全盤西化,期望在西方陣營獲得「適切位置」(rightful place)。俄國於1994年與G7國家進行商討,並於1998年首次以成員國身份參與G8峰會。2014年,俄國因吞併克里米亞而被凍結成員國身份,G8不復存在。

以往在G8峰會上俄國常處於孤立位置,實際上難言與西方國家平起平坐。俄國既非市場經濟體,亦非自由民主體制,在G8峰會上顯得格格不入,常常遭到其他成員國以針鋒相對的態度對待。例如2013年的G8峰會聚焦討論敘利亞危機,普京力排眾議捍衛巴沙爾政權,跟其他國家元首的意見有嚴重分歧。另一方面,俄國在G8峰會欠缺話語權,提出的動議鮮有得到西方國家支持,例如2006年俄國在聖彼得堡主辦峰會,將全球能源安全訂為核心議程,但其他七國反而藉機批評俄國利用能源作為經濟武器欺凌烏克蘭和格魯吉亞等周邊國家,更威脅將俄國逐出G8。

西方會籍代價不菲

在1990年代,俄羅斯藉着G8成員國身份突顯其大國地位,背後卻要付上沉重的地緣政治代價。1997年在赫爾辛基的美俄峰會上,美國時任總統克林頓公開支持俄國加入G7,葉利欽「投桃報李」地對於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向東擴張說成是「勢在必行」,俄國只能盡力減低其負面影響云云。葉利欽以實際的國防利益來換取只有象徵意義的虛名,是否重大的外交失誤?這筆「不對等交易」一直令不少莫斯科政要耿耿於懷,從此普京否定全盤西化的外交政策,也批評美國乘虛而入——這種取態對普京合理化其強人政治和大國外交甚有作用。

若然俄國重返G7,也許能打破國際孤立的困局,甚或可以證明普京的現實政治主張行之有效。不過,法、德兩國強調,只有莫斯科將烏克蘭衝突化解,方能重啟G8峰會。由德、法、俄、烏四國領導人組成的「諾曼第模式」會談預期於本月底舉行,烏克蘭新任總統澤連斯基似乎對此滿有期望;本月初俄烏兩國交換一批重要囚犯,包括去年捲入刻赤海峽的24名烏克蘭水手,雙方元首都表示這是關係正常化的第一步。然而,俄烏的根本矛盾如果真易於化解,各方簽署的《明斯克協議》就不會遲遲未能全面落實吧?俄國致力將烏東地區變成「凍結衝突」(frozen conflicts),藉以阻礙烏克蘭加入北約和歐盟等西方組織。對俄國而言,重組G8的建議無疑是國際地位和實質地緣政治利益之間的抉擇,有葉利欽的前車可鑑,普京還會重犯歷史錯誤嗎?

在審視回歸G8的建議之時,克里姆林宮除了考慮烏克蘭局勢之外,也會研判中國因素。隨着中美貿易戰愈演愈烈,美國參照戰略三角關係的思維,聯合俄國攜手抗中的建議時有聽聞。法國總統馬克龍早前也對普京大吹和風,指西方將俄國孤立是戰略性失誤,間接促成俄中聯盟。近年歐美對中國崛起提高警覺,試圖拉攏俄國加入西方陣營,抗衡中國勢力擴張。若然俄國重返G8,或會間接影響俄中關係。這相信也會是克宮的考慮之一,畢竟普京的歐亞戰略致力開拓亞太地區融合,與中國的合作自不可少。

「後西方」的世界秩序

儘管俄羅斯重返G8的興趣、可能性不大,但俄方樂於藉機大打文宣戰,大肆宣揚西方陣營分裂和非西方勢力崛起,推動「後西方」世界秩序觀。

西方陣營的撕裂可分為兩個層次:一方面是美國和歐洲,另一方面是歐盟內部。特朗普政府和歐洲大國在伊朗核問題和氣候變化等重大全球議題上出現不小的分歧,而特朗普對待盟友的態度也破壞了跨大西洋聯盟的團結。即使是歐盟內部,在對俄國態度上也時有意見不一之象。例如德國無視美國制裁威脅和部分歐盟成員國的反對,堅持與俄國建設「北溪-2」天然氣項目;意大利與俄國維持傳統良好關係,曾多次呼籲歐盟停止對俄制裁;這次G7峰會前夕,法國總統馬克龍特別高調會晤普京,會後在社交媒體以俄文發帖聲稱俄羅斯是「一個歐洲國家」,對於建立俄歐之間的政治互信關係,信心堅定。隨着英國脫歐,擅長以雙邊形式打交道的俄國寄望歐盟進一步分裂,將歐盟國家「分而治之」(divide and rule)。與此同時,這也解釋了俄國抗拒重返G8,避免成為G7國家的重要他者(significant others),被利用以重塑西方的身份認同和團結。正如他在會晤馬克龍時巧妙地說,雖然G8已經不復存在,但八個國家展開工作的可能性,他從來沒有拒絕過。

面對特朗普的建議,普京以退為進,提出組成G10集團(G7 + 俄國、中國和印度)。俄國輿論不乏對西方衰落的批評,認為西方再也不能獨自處理全球議題。作為烏克蘭危機、敘利亞內戰、伊朗核問題等主要安全議題的持分者,俄國對全球局勢穩定的影響舉足輕重。經濟上,近年新興市場國家維持急速增長,全球重心東移、西方霸權終結、亞洲世紀等等說法大行其道。以金磚五國為例,其國民生產總值(購買力平價)佔全球的32.5%,與G7的經濟規模不相伯仲,俄、中、印等非西方國家的影響力與日俱增。儘管建構相關集團將牽涉諸多因素,短期內暫難成事,但普京倡議成立G10的合理性,毋庸置疑。

相對在G8峰會成為眾矢之的,普京在G20、金磚五國等平台顯得格外自在。俄羅斯是否應該避免陷入二元對立的冷戰思維,務實地追尋國家利益,專心走歐亞融合之路?

責任編輯:歐嘉俊
核稿編輯:羅元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