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女友》小說選摘:拒絕他是我做過最困難的事,但我要放長線釣大魚

《完美女友》小說選摘:拒絕他是我做過最困難的事,但我要放長線釣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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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奈特看起來很放鬆,我則是戒慎地歡愉。不曉得這是不是我人生中其中一個重要時刻。只有在事後回想才赫然發覺有多美好的時刻。但願能有人幫我畫重點,事先提醒我這些生命中的特殊片段。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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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凱倫.漢彌爾頓(Karen Hamilton)

我聽見有東西放在堅硬表面的聲音。房門開了,身穿海軍藍T恤和牛仔褲的奈特瞪著一雙眼。

「嗨。」

「嗨。我可以進來一下嗎?」

他往後站,讓出一條路。「可以,當然可以。」

「公司裡大家都叫我茱莉葉,」我一派輕鬆地走進去。「我改用中間名了。」

「茱莉葉。」他停頓一下,彷彿在細細思量。

我把書桌椅轉過來,面向房間,然後坐下。這張床感覺太熟悉、太親密了。我得讓他有安全感,讓他百分之百確定,能夠相信我對他的感情已煙消雲散。

「我同事艾力克斯剛打來說得晚點見面,所以我多了點時間要打發。想說反正都碰面了,如果我們能好好敘敘舊應該也不錯。」

「好主意,」他邊說邊往我對面的床上一坐。「想來一杯嗎?我這裡有酒。」

「好啊,謝了。」

我注視著他取出兩小瓶紅酒,轉身去拿托盤上水壺旁邊的平底酒杯。我拿開塑膠蓋,把酒杯擺正。奈特倒酒,手微微顫抖。

「乾杯!」他往我對面一坐,我倆異口同聲,同時舉杯。

我啜飲一口,腦袋一片空白。

「我沒想過會在賭城見到妳。」

我笑了笑。「是啊,感覺不太真實。你最近怎樣?」

「老樣子。出國。回家。再出國。」

我綻露笑顏。「對了,關於雷丁,你說得很對。我的鄰居很友善,常和他們一起出門。事實上,多虧了你,我才能認識我的新男友,他就住我家樓下,低個兩層樓。我Wi-Fi連不上線,他過來幫忙。不過才剛開始交往——」我打住不說。「對不起,我話太多了。我很緊張。」我又啜飲一口酒,嚐到它的苦澀。

「沒那回事。我很高興妳得到幸福。這是好事。」

「謝了,」我低頭瞄了手表一眼。「我馬上要下樓去酒吧了。艾力克斯知道一間夜店,聽說很棒,我們待會要去。」

「待在這裡還有什麼計畫嗎?」

「這個嘛,我是第一次來,所以能做的事情很多。今天就算了,我剛才實在累壞了。現在我終於了解你過的是什麼生活,尤其是飛完一趟回去,看見我在家裡的感覺。怪不得要把我送到雷丁——你大概需要一個人清靜清靜。」

他在床上不安地挪動身子。「不是那樣的。」

我微微笑了笑。「開玩笑的啦。總之,聊過近況了,下次再見面的話,你可以請我喝咖啡了。」

「沒問題。」

「對不起,」我說。「關於這一切。進展得太快太急了。你說得對。那時候跟你一拍即合,所以我喪失了所有理智。」

「我們確實很合得來,」他承認。「大部分的時候。」

他大概沒什麼好說的了。畢竟事實勝於雄辯,況且搞砸的人是我。這段感情是我把油門催得太緊,沒意識到偶爾要放緩減速。如今我真的深切體會這個道理。

「你說得對,該退一步給彼此空間。謝謝你請我喝這杯酒。」我放下酒杯。紅酒仍幾近全滿,但我無法繼續面對他了。「我要跟其他人碰面了。你們有什麼計畫嗎?」

「貝瑞在這裡有親戚,不會跟我們一起,另一位副機長明天要起個大早參加大峽谷旅遊團。」

「有興趣的話可以加入我們。」我說。

「我在考慮等等要不要到樓下酒吧晃晃。」

「那或許待會見嘍,」我起身對他說。「不然就搭車去機場時見了。」

「乾脆這樣,」他說,「我現在跟妳一塊下樓也行,只不過我得趕快換件衣服。特別是晚點要出去的話。妳都盛裝打扮好了。」

我聳聳肩。「沒有啦。很難拿捏要穿什麼。外面那麼熱,室內空調一開又冷得半死。」

「妳髮型變了,」他說。「很適合妳。」

我聽了小鹿亂撞。從前的那個奈特回來了,但我卻似乎無法企及。他脫掉T恤,從行李箱抽出一件更時髦的。我假裝沒在看他,但能從鏡中注視他的映影。

我倆在走道上並肩而行。我大可牽起他的手,或勾起他的胳臂,不過我只是直視前方。電梯來了,裡面幾近全滿,於是我們被迫分開站,擠進幾個荷蘭觀光客和帶了三個小男孩的一家人。我們讓其他人先出電梯,然後再踏入大廳,走到對面的酒吧。

進了酒吧,聲光效果一度令我目眩神迷。到處都是吃角子老虎機。我瞇起眼睛,找到艾力克斯跟其他幾位同事。男人換下制服後,模樣也可能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要認人沒那麼容易。我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向一名女服務生點氣泡水。

我把注意力轉向艾力克斯。我知道奈特正在跟上層座艙的同事喬安娜說話。我跟艾力克斯加入團體對話,主要在聊機艙的服務慣例,現在要全面改革,這項不得人心的變動,是由一向討厭在封閉空間服務大眾的上級發起的。我偶爾點頭附和、假裝融入,實際上一直試圖偷聽奈特的對話。

「要不要去你說的那家夜店?」我問艾力克斯。「下了班還談公事很無聊欸。」

「想不想先吃點什麼?有家越南餐館賣的麵條超讚的,跟那家夜店都在同一間飯店。」

「好極了。對了,現在有一張票沒人要。我朋友最後沒趕上,她上班遲到,後來公司改派她飛香港了。」

艾力克斯跟其他同事在安排行程的同時,我去了洗手間。我不想在無意間讓奈特得到任何暗示,察覺我迫切渴望他加入我們——也希望艾力克斯會把我那張「多出來」的票賣給他,這樣就不用我出手了。我回酒吧時,大夥正朝大廳移動,艾力克斯請門僮叫計程車。大夥經過旋轉門,我遲遲不肯往前,讓四名同事先上第一輛計程車,留下我、艾力克斯、奈特和喬安娜。第二輛計程車停了下來。

「可以讓我坐前座嗎?」喬安娜問道。「我很容易暈車。」

大夥都表示同意。奈特走到計程車後方,打開司機後面的乘客座車門,然後上車。我移到中央的位子,艾力克斯坐我左邊。我夾在他倆中間,可以感覺到奈特的大腿貼著我。

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車子開上賭城大道,川流不息的車輛、霓虹燈和路邊的招牌,令我感官大開。我們經過百樂宮飯店前的水舞秀時,我好想牽奈特的手。他說不定根本不會反對。他正望向窗外,整個人的姿勢和表情都很放鬆。但我只是轉頭面向艾力克斯,我們的司機追上一輛黑色大貨車,超車的下場是對方猛按喇叭報復。

「看來,玩樂要付出的代價可不小。」我邊說邊指向主打人身傷害律師和保釋保證書的廣告牌,無視心頭泛起些許不安的漣漪,因為這時的我想起了藏在維他命罐裡的藥丸。感謝米契爾.畢昂奇的贊助。

「是啊,可以想見。」

計程車停在另一家飯店門口,看上去跟我們住的那家差不多。其餘的同伴已經匆匆下車,在階梯底層等我們。我、奈特、艾力克斯和喬安娜在各自的包包裡翻找美鈔,後來付錢給司機的是艾力克斯。

「等會請我喝酒就得了。」他這麼說,不願收我們遞給他的現金。

服務生領我們到餐桌後,我坐在艾力克斯旁邊,並問他推薦哪幾道菜。奈特坐我對面。我們點了啤酒,大夥聽服務生介紹今日特餐。一群人點了越南韭菜捲當開胃菜,我選了豆腐椰香咖哩,聽到奈特點了辣河粉。艾力克斯興致高昂,講了一個他上回待在這家夜店所遭遇的趣聞。跟他同班機的女同事醉到不省人事,開始到處求陌生人娶她當老婆,最後保全出動,揚言要把全體機組員都趕出去,座艙長才把她帶回英國。

這則趣聞一出,整桌熱絡起來,大家輪流說起類似情節的故事,劇情一個比一個扯,不過沒人承認是故事裡的男女主角。這些趣聞共通的脈絡是主角都受到酒精刺激、時差作祟,或是遠離家鄉的拘謹束縛,需要放縱一下。

我對這一行的了解是,雖然多數空服員私底下都很熱愛這份工作——這是許多人兒時的夢想——並依戀轉瞬即逝的本質,但在根本上仍存在著空虛寂寞。令我意外的是,空服員的自殺率雖然不高,但也絕非聞所未聞,而且往往發生在值勤期間,當機組員遠離親友時,問題就會被放大檢視。我環顧餐桌——每個人都神態自若,吃吃喝喝、有說有笑。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我們是一幫享受假期的夥伴,但其實除了奈特之外,這些人我一個也不認識。我只不過是在三十六小時前遇見他們,有的說不定再也不會碰面。吐露祕密、分享經驗,這些薄弱的聯繫,在機輪於希斯羅機場著陸後,大多都不再存在。

從「辦公室」發送的苛刻電郵和電子報顯示,空服員一般給人一種「過得很爽」的印象。這星期飛里約熱內盧,下星期到雪梨,表面上確實挺愜意的。雖然機組員像是棋子,在世界各地調動貌似再輕鬆不過了,可是每趟行程我都會聽到不同的悲慘遭遇。空服員跟普通人一樣,有著相同的問題,更不用說要面對恐攻威脅升高的潛在危機。我也發現到不孕症是女性機組員的常見問題,還有流傳一則都市傳說:男機師有小孩的話,性別多半是女生。

我望向奈特。

他迎上我的目光,對我綻露微笑,笑意直到雙眼,在眼角起了皺褶。

我放下叉子。食物我一口都嚥不下去了。我從包包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對根本不存在的訊息微笑。「失陪一下。」我對整桌的同事說完就走到門外。

儘管外面暑氣逼人,我還是需要暫時抽離自己的情緒。我花了幾分鐘整理思緒和感覺,然後再進門。

這家夜店棒呆了,幾乎可謂「非凡脫俗」,我想不到其他詞彙來形容它了,彷彿除了此刻之外,其他的一切都不復存在。我們幾乎看不見那個號稱明日之星的DJ。他只是個頭戴耳機的暗影,在人群的上方,宛如昇華之神的境界。他的信眾高舉雙手,在LED燈之中跳舞。音樂在我的體內脈動。

「我幫你拿杯飲料,」我朝艾力克斯的耳朵吼道。「想喝點什麼?」

「幫我拿杯伏特加。」他回吼著說。

我們聚在吧檯區,附近圍著迴轉臺的舞者。他們的服裝轉呀繞的,閃爍著金、銀、黑的微光。我買了一輪伏特加,大夥一同倒數暢飲、同步把酒杯用力擺回桌上的那刻,我第一趟飛洛杉磯時亞倫所說的話閃過我的腦海。他說要不了多久我就會習慣酒精了。酒精,在空服員間是另一項不算罕見的問題。

稍早同桌說的一則故事,此刻又浮上心頭。有個男的私藏每次在航班尾聲收到的慈善捐款,東窗事發後遭到解職,並且被以竊盜罪起訴——盜領數千元贓款,還透過免稅商品詐騙。起初謠傳他是個酒鬼,但案子進入訴訟程序後,大家才知道他兒子患有輕微的自閉症,在學校遭到嚴重霸凌,於是他鋌而走險,想把兒子轉到私立學校。雖然我不認識這位仁兄,卻對他寄予無限同情。起碼他想幫助兒子。我猜他大概不會來這種地方,八成窩在客房,吃自己準備的餐點——從家裡帶廉價食品,躲在自己房裡吃。

「走,去跳舞。」艾力克斯抓住我的手,我們擠進大舞池的人群中。

我清楚意識到身邊的其他人——包括奈特,這是我很久很久以來第一次這麼心花怒放、這麼心神蕩漾,不再每分每秒監控自己的思想舉止,只為在奈特面前營造一個完美形象。

我瞄了一眼時間,驚覺已經過了凌晨一點,這意味著英國已過九點了。我悄悄溜到陽臺。暑熱已退散了一丁點。我凝望著地平線上的萬家燈火,不知有多少人正在享受人生中最歡樂的時光,又有多少人在面對心碎或夢想幻滅。我打了個寒顫。我一定是累了。

「很美,對吧?」是奈特的聲音。

他在我身旁出現。

「你來過這裡嗎?」我問他。

「這裡?沒來過。剛才是妳男友傳簡訊給妳嗎?」

我的目光緊鎖在正前方那棟被粉紅光圍繞的大樓。「對,他很想我。」我轉頭看他。「你有交往的對象嗎?」

「不算有。最近遇到一個女生,也是機師,不過沒發展下去。」

「真遺憾。」我認出一首歌,歌曲高聲傳至門外,於是我抓起他的手。「這首歌我好喜歡。我們進去吧。」

我們跳了整整一首曲子。奈特看起來很放鬆,我則是戒慎地歡愉。不曉得這是不是我人生中其中一個重要時刻。只有在事後回想才赫然發覺有多美好的時刻。但願能有人幫我畫重點,事先提醒我這些生命中的特殊片段。每當我重溫過去和奈特相處的點點滴滴總懊悔自己沒有盡情享受,反而為那些俗事瞎操心——像是晚餐要煮什麼,或是他的班機會不會失事墜毀,害我還沒機會嫁他就要守寡。我太嚮往追求穩定生活,導致無法放鬆。

如今我知道答案了:假如我能從他身上擷取多一點的安全感和承諾,我們之間的感情很快就會進展到更深的層次。這些事情釐清之後,我發覺此刻是我退場的最好時機。

一如灰姑娘,我得讓他渴望得到更多。

「今晚就到這裡了,」我在他耳畔說。「幫我跟其他人說再見。麥特等等要打給我了。」

「我也一起走好了,跟妳一塊搭計程車回去。」

「不了,謝謝,我一個人可以的。留下來好好玩。」我堅持己見。

這就是我的意思。他以為他不想要我,可是他的所做所為恰巧相反。全看我幫他逐漸接受自己內心的感受,不再發送那些含糊混亂的訊息。拒絕他是我做過最困難的事,但我別無選擇。

這一次,我要放長線釣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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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完美女友》,馬可孛羅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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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凱倫.漢彌爾頓(Karen Hamilton)
譯者:謝雅文

英國2018年討論度最高的女性驚悚神作
《週日泰晤士報》十大暢銷佳作

我們分開的每分每秒都是虛擲光陰,
因為結局很明顯——我倆將會終成眷屬。

細讀每一個字、每一句話,你會驚覺她無所不在!

我成為空服員,為了無時無刻伴隨心愛的你。
稍縱即逝的愛情,是普通人的劇本,
我的愛情只有一種結局,我們死了都會在一起。

七個月前,他出現在我生命的篇章中,宛如羅曼史小說。
他穿著筆挺的機師服,英氣逼人。
那晚,我成了他的女伴。為了此刻,我已經等了好多年……

完美女友
Photo Credit:馬可孛羅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