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美國和台灣前後旅行了將近2個月，前幾天才回到黎牙實比。今天是回家後第一次有朋友來串門子，聊到聖誕節的度假計畫。

朋友一家五口去（2018）年聖誕節去香港度假。在黎牙實比開營造廠的夫妻檔，對於香港的高樓大廈、特別是連接不同建築物的行人步道，還有購物商場的結構設計非常有興趣。幾個月前聊天的時候，他們說計畫今年再帶家人去香港過聖誕節：「上次跟團去玩不過癮，這次我們要自由行！」那時是7月初。

今天問起他們的聖誕節計畫，他們已經決定去新加坡5天4夜「自由行」。

他們知道今年12月去香港迪士尼樂園和海洋公園可以不用排隊、五星級飯店超級便宜，可是已經意興闌珊。「你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變數太多了！」他們這樣說。

Don’t Just Book It. Thomas Cook It.

「變數太多了」，也僅是看得見的變數，不想去香港可以選擇去新加坡。

看不見、無預警的變數才讓人措手未及，而且是旅行者的夢魘──特別對於那60萬因為Thomas Cook破產而流落他鄉的旅客而言。

誰想得到一家有178年歷史、有口皆碑的旅行社會宣布倒閉呢？更何況這還是家「包山包海」的公司──有自己的飛機、旅館、旅行社──而且公司的廣告詞還是「Don‘t just book it, Thomas Cook it」。

受影響的旅客令人同情：

• 一位67歲的老太太在西班牙機場，準備搭乘英國政府安排的救援班機返回英國的時候，在機場病逝
• 被迫取消的婚禮
• 來不及參加的告別式
• 被消失的假期
• 在Thomas Cook航空服務長達11年的機師，自承在飛完最後一個航程之後在旅館哭得像個嬰兒一樣
• 不知道公司已經宣布破產，飛機降落時才被乘客告知自己剛剛失業的空姐

一篇篇的故事讀來令人心痛，突如其來的「黑天鵝」事件卻是防不勝防，影響了數十萬人的生活，正應驗了「人算不如天算」這句老話。

大公司的小事 vs. 小市民的大事

也許因為自己過去經常出差、旅遊的關係，雖然沒有參加過Thomas Cook的旅遊，但也幾度看過Thomas Cook的飛機、見過它的旅行社門市，還有機場的貨幣兌換點，這家百年老店的倒閉讓我特別有感。

Thomas Cook宣布破產前向英國政府求援，要求借貸兩億英鎊，結果被強森政府以「不能浪費納稅人的錢」拒絕。英國政府接下來把15萬英國旅客送回家的「救援計畫」也得花一億英鎊。換句話說，這中間的邊際成本（marginal cost）也不過就是一億英鎊。（當然，你也可以說，投資2億英鎊之後，Thomas Cook遲早會倒，還是得花錢把旅客送回家，又是一大筆錢）。

這種以金錢與效益為第一考量的作法，個人不敢苟同。

比起Thomas Cook負債17億英鎊的「大事」，乘客損失幾千甚或幾萬英鎊算來微不足道。可是大公司眼中看來微不足道的的小事，對每個受影響乘客來說都是件大事。很明顯公司管理層和強森政府，都不覺得這件事對60萬受影響的旅客有多重要。可是對當事人來說，金錢事小，錯過了人生大事卻是終身遺憾。

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說起「浪費納稅人的錢」，英國政府在2014年承認，2008年金融風暴時「金援」皇家蘇格蘭銀行6年來，挹注金額達460億英鎊。英國政府當初入股皇家蘇格蘭是因為這家銀行「大到不能倒（Too Big Too Fail）」，這次Thomas Cook要求挹注2億英鎊卻一口回絕，未免給人大小眼的感覺。

言下之意是，只有婁子捅得夠大的銀行才值得幫手：區區一個旅行社、全球僱員2萬1千人（英國9000人）、涉及60萬旅客就不值得幫。

資本主義社會強調市場機制，但政府卻是一隻無形的手，掌握企業的生殺大權。很明顯旅遊業對英國政府來說，就是「倒了也不要緊」的行業。

德國政府星期二（9月24日）宣布對Thomas Cook的附屬機構提供3.8億歐羅（約3.35億英鎊）的過渡性貸款，以支付營運支出。

Thomas Cook倒閉前，傳聞西班牙與突尼西亞政府都有意出手救援，西班牙政府甚至同意該國的一家旅館集團挹注950萬英鎊給Thomas Cook。但這兩國政府在得悉英國政府不打算伸出援手之後，也就打消了當初的救援計畫。

為什麼他國政府有意相助，而英國政府對自家企業卻見死不救？令人費解。

孔尚任《桃花扇》的名句：「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恰恰是這家英國旅遊業巨擘劃下終點的寫照。

90年代Thomas Cook業務如日中天的時候，誰想得到公司未來會有這一天呢？當然，跟這家公司打交道的員工與客戶，就更無法想像了。

本文經孫婕授權刊登，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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